混沌书 926.帮忙炼仙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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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豪正打算离开璇玑仙站的这片区域，寻个僻静角落祭出云影继续赶路，冷不防耳边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恳求与焦灼。

“公羊兄，我愿意出四炉丹药的材料，我只要其中的一炉丹药！您看行不行？”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执拗，像是已经纠缠了很久，到了不得不低声下气的地步，洛豪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目光穿过三三两两往来的修士，很快便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两名地仙后期修为的修士，正一前一后地从仙站大厅的方向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络腮胡子，脸色微黑，像是常年被某种丹火熏烤过一般，透着一层黯淡的油光，他的胡须浓密而杂乱，从两颊一直延伸到下颌，将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略显阴沉的眼睛和一个鹰钩鼻子。

他身着一件灰蓝色的丹师长袍，袍袖上隐约可见几处被火灼过的焦痕，腰间挂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储物袋，走起路来脚步很快，显然不想与身后的人多做纠缠。

走在后面的是一名壮汉，身材魁梧粗壮，虎背熊腰，活像一尊铁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劲装，衣袖挽到肘部，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他的脸庞方正，皮肤粗糙，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憨厚而执拗的神情。

此刻他正微微躬着身子，脚步匆忙地紧跟在络腮胡子身后，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洛豪一看到那个络腮胡子，心里就莫名地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也不是什么利益冲突，就是单纯地、直觉地——讨厌，就好像前世的记忆里残留着某种对这类长相的本能排斥，让他一见到络腮胡子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洛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懒得再看那两人，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那壮汉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又急切了几分，显然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公羊兄，您再加点仙石行不行？您也知道，我这也不是头一回找您了，老生意了……要不这样，您看……”

那络腮胡子终于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身子，露出一张写满不耐烦的侧脸，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再加点仙石？行吧，看在你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的份上，你这个生意我勉强帮你做了。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四炉材料，你只要一炉丹药，说句实在话，我这边赚不到什么东西。要不是老生意，我实在不想接你这活儿。”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仿佛接下这桩炼丹的委托，是对那壮汉天大的恩赐。

那壮汉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他连忙快走两步，凑到络腮胡子跟前，搓着双手，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讨好，

“公羊兄，您也知道，我身上的仙石实在是不多了，只有……”

他话还没说完，络腮胡子的脸色就变了，他猛地转过头来，一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壮汉，目光里满是怒意和不耐，他的嘴角微微下撇，胡须也跟着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可气的话。

“只有？”

络腮胡子冷冷地打断了壮汉的话，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跟我说‘只有’？我方才已经说了，这桩生意我赚不到什么，让你加点仙石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你现在跑来跟我说仙石不多？你当我这是做善堂的？”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没有帮你了。”

话音未落，络腮胡子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又快又急，像是生怕再多留一刻就会被那壮汉的穷酸气沾染上一般，长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翻飞，腰间的储物袋叮当作响，几息之间，他便穿过前方的廊道，消失在大厅深处的人流之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丹香还在空气中飘散。

那壮汉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他愣了好一会儿，眼神从茫然转为懊恼，又从懊恼转为焦急。

他方才说那句话的意思，不过是习惯了在交易中随口还个价，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想着能不能再少出几块仙石，谁知道那个公羊丹师的脾气竟然如此火爆——一言不合，扭头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公羊兄！公羊兄！”

壮汉终于回过神来，拔腿就追，一边跑一边喊，

“我不是那个意思！您等等我！仙石的事好商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仙站大厅里回荡，引来不少修士侧目，但那个络腮胡子的身影早已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是躲进了哪间丹房，还是直接离开了仙站。

洛豪站在远处，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他摇了摇头，心中对这个“公羊兄”的厌恶又添了几分，洛豪本已经抬步准备离开，可刚才那一幕却像一根细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他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那壮汉被炼丹师拒之门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不正是自己一直在等的机会吗？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壮汉身上。那壮汉正满脸懊恼地站在原地，一双粗壮的大手无措地搓着衣角，望着络腮胡子消失的方向发呆，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洛豪深吸一口气，疾步走上前去，拦在了那壮汉面前。他抱拳躬身，姿态谦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朗声开口，

“朋友，你好。”

那壮汉正满心烦闷，忽然被人拦住去路，不由得一愣，他低头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修士——地仙中期的修为，衣着普通，面容年轻，看上去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壮汉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和淡淡的不耐，

“你有什么事情吗？”

他说话的语气不算客气，但也没有直接赶人，显然还保留着几分地仙后期修士面对低阶修士时的那种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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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豪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开口，

“方才我路过此地，无意中听见朋友想找那位公羊丹师帮忙炼丹，不知道我有没有听错？”

壮汉的眼神微微一变，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戒备，他上下打量着洛豪，像是在判断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是公羊丹师派来传话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的探子？一个地仙中期的陌生人，突然跑上来打听自己的私事，换作谁都会起疑心。

“那又如何？”

壮汉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洛豪注意到对方语气中的排斥，心中了然，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坦诚而自然，没有半分谄媚或算计，同时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而诚恳，

“朋友切莫多心，我绝无打探你私事的意思。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冒昧上前，其实是出于一片好意。”

洛豪稍稍停顿了一下，迎着壮汉那半信半疑的目光，继续开口，

“因为——我也是一名仙丹师。方才见公羊丹师拒绝了朋友的委托，我想着或许能帮上一些忙。不知道朋友要炼制的是什么品级的仙丹？若是品级合适，说不定我可以替你炼制。”

这番话说完，洛豪面上虽然平静，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他并不是在说谎——他确实是一名仙丹师，或者说，他正在努力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仙丹师。

在混沌书闭关的那近百年时间里，他除了修炼之外，花了大量的精力研究手中几枚玉简中的丹道知识，那些玉简有的是庞淑雅赠予的，有的是他在遗迹中拼死得来的，而其中对他帮助最大的，当属那个大极仙少女留下的玉简。

那枚玉简中记载的丹方层出不穷，从一品到高品级的仙丹应有尽有，而且对仙灵草的介绍极其详尽，品种、产地、药性、配伍禁忌，甚至还有大量插图和图谱，比庞淑雅给的那枚玉简要齐全得多，也比他在遗迹中得到的那几枚残破玉简要系统和深入。

洛豪在岁月阵盘中的那些年，将玉简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多少遍，每一个丹方、每一种仙灵草的特性，他都烂熟于心，甚至可以说倒背如流，从理论层面来讲，他已经具备了炼制仙丹的知识储备，可是——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

洛豪心里清楚得很，他之所以说话时心里还在打鼓，是因为他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亲手炼制过哪怕一炉仙丹，哪怕是最低等的一品仙丹，他也从未真正上手炼过。

在修真界的时候，他炼制过无数灵丹，手法娴熟、成丹率极高，可灵丹和仙丹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纸，而是一道鸿沟，炼制仙丹需要的火焰、手法、控温、凝丹的时机，乃至炼丹炉的材质，都与炼制灵丹截然不同。

他肯定自己已经具备炼制仙丹的能力——那些玉简中的知识他已经吃得透透的，加上他多年炼丹积累的经验和悟性，只要给他机会，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但“相信”和“确定”之间，终究隔着一段距离。

心里没底，这是跑不掉的，洛豪暗暗给自己打气：凡事都有第一次。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他抬起目光，坦然地望着那壮汉，等待对方的回答。

“你是一个仙丹师？”

那壮汉停下脚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盯住洛豪，目光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怀疑与震惊，他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地仙中期的年轻人——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衣着朴素，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丹师常有的那种药香或火气，这样的人，居然自称仙丹师？

壮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实在不敢相信，以洛豪这般年纪、这般修为，怎么可能与“仙丹师”三个字扯上关系？

在仙界，任何一个仙丹师，哪怕只是一品的，那也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供着，像眼前这样独自一人、灰头土脸出现在小仙站的仙丹师，他还真没见过。

壮汉不知道的是，洛豪不仅是个初出茅庐的仙丹师，而且到目前为止，连一炉仙丹都还没有亲手炼制过，如果壮汉知道了这个真相，恐怕就不会只是站在这里皱眉瞪眼了——以他那粗犷火爆的脾气，说不定早就一巴掌糊过来了，顺带再骂一句“拿老子寻开心”。

也难怪壮汉如此不相信，在仙界，最有前途、最受人尊敬的行业，莫过于仙丹师、仙器师和阵法师以及符箓师这四样，而其中又以仙丹师为最——毕竟丹药是修士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人敢得罪一个能炼制仙丹的人，然而，一个真正的仙丹师，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长起来的。

这和修为的高低，其实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并不是说你修为高了，就自然会炼丹，炼丹需要天赋、需要传承、需要无数次的实践和积累，更需要海量的资源来支撑试错。

很多大乙仙境界的修士，修为不可谓不高，可他们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炼制出一炉真正的仙丹，大多时候，他们也只能炼制一些普通的天丹——那种丹药在修真界还算珍贵，到了仙界，连给地仙塞牙缝都不够。

正因为仙丹师的门槛如此之高，数量如此之稀少，仙丹的价格才会被炒到令人咋舌的地步，在仙界，大部分地仙修士根本吃不起仙丹，他们依旧像在修真界时那样，靠服用灵丹和天丹来勉强维持修炼，至于仙丹——那是只有上仙、大仙乃至更高阶修士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而洛豪呢？他在闭关期间，一口气用掉了十几瓶一品、二品的仙丹，跟吃糖豆似的往嘴里倒，那些仙丹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地仙面前，都足以让他们眼红到发狂。

若是被别的修士知道他这番“败家”行径，怕是当场就要气得吐血三升，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一个刚飞升的地仙，凭什么用这么多仙丹？我们连一颗都买不起！”

这，就是壮汉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洛豪是仙丹师的真正原因，一个能随手拿出这么多仙丹给自己服用的地仙，要么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要么就是在说大话骗人，而壮汉的直觉告诉他，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