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946.厉害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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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三名修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密林深处，连最后一丝脚步声也被风吹散，武媚娇才像是终于从那场惊心动魄的骤变中回过神来。

她站在原处，身体微微僵直，目光从洛豪身上缓缓移到了地上那两截已经不再冒烟的残尸，又从残尸移到洛豪重新归鞘的蓝锟刀上，嘴唇翕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在灰苇森林求活这么多年，见过的修士之间的打斗、争执、甚至流血冲突，数都数不过来，有为了争一株仙灵草翻脸的，有为了抢一头妖兽大打出手的，有黑吃黑的，有恩将仇报的——她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生死，见惯了弱肉强食。

可她从未见过，一个地仙中期的修士，可以一刀秒杀一个地仙圆满，一刀，就一刀，那个姓钟的连法宝都没来得及完全激发，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没说完，就被劈成了两半。

而洛豪的表情，从始至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过，那种从容，那种举重若轻，那种将杀人视作砍瓜切菜的淡然，让武媚娇从骨子里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赫连庄寒和慕容媚艳从绕边仙镇回来之后，曾经私下里跟她说过——在仙船上的时候，洛丹师得罪了一个上仙后期的红衫修士。

后来那个红衫修士追着洛丹师下了船，而洛丹师呢？他好好地站在这里，身上连一块新的伤疤都没有，仿佛那场追杀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远足。

当时武媚娇并没有多想，她只是觉得，洛丹师大概用了什么巧妙的办法甩掉了那个上仙，或者躲进了某个隐蔽的地方，等对方走了才出来。

毕竟，地仙中期和上仙后期之间的差距，那不是鸿沟，那是天堑，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地仙中期，能正面击败一个上仙后期，更不用说斩杀了。

可现在，看着地上那两截被蓝锟刀劈开的尸体，看着洛豪那张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脸，武媚娇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可能太过保守了，难道……那个上仙修士，也被洛丹师杀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将她劈得浑身一震，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越想越觉得心惊，因为就算是一个上仙初期的修士，要斩杀一个地仙圆满，也未必能做到像洛豪这样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而洛豪杀那姓钟的，简直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不，比碾死蚂蚁还要轻松，那种碾压式的、毫无悬念的实力差距，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地仙中期和一个地仙圆满之间，而应该出现在一个上仙和一个地仙之间。

如果洛豪能如此轻松地斩杀地仙圆满，那他真的只是一个地仙中期吗？还是说，他的实际战斗力，早就已经超越了地仙的范畴，达到了上仙的层次？

如果他的战斗力已经达到了上仙层次，那他斩杀一个上仙后期的红衫修士……虽然听起来依然不可思议，但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武媚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让她难以置信的猜测，她没有开口问，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洛丹师不说，她就不该打听。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洛豪已经从地上捡起了那柄通体雪白的战斧，他用衣袖擦了擦斧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将斧柄朝武媚娇的方向一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递一杯水，

“这个给你用吧。”

武媚娇愣住了，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过那柄白斧，斧身入手沉重，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斧刃上那几道血色的纹路在黯淡的林光下微微泛红，散发着属于下品仙器特有的、沉稳而凌厉的灵压，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白斧，又抬头看了看洛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斧柄，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松开，将白斧递还给洛豪，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惶恐，

“洛丹师，这我不能要。这是下品仙器，太贵重了……我……我……”

她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在灰苇镇挣扎求生这么多年，她用的法宝不过是一柄半仙器的短剑，还是她和慕容媚艳两人凑了好久的仙石才买下来的，用了好几年都舍不得换，现在，一柄真正的下品仙器就捧在她的手中，只要她点一下头，就是她的了，这让她如何不惶恐？如何不犹豫？

洛豪没有接，他只是摆了摆手，甚至没有多看那柄白斧一眼，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东西我多的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你拿着用吧，别浪费了。”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他的储物戒指里面，光是从各种渠道得来的下品仙器，就有七八件之多，有从申屠茂身上缴获的，有从那个红衫修士的收藏中翻出来的，现在又多了这柄白斧，这些仙器堆在戒指的角落里，落灰都落了好几层，他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

更何况，他自己现在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中级大师仙器师，只要有合适的材料，他完全可以自己炼制下品仙器，而且品质只会比这些缴获来的东西更好，不会更差，这样一柄普普通通、毫不出彩的白斧，他怎么可能放在眼里？

武媚娇的法宝，洛豪在之前赶路的时候无意中见过，那是一柄短剑，剑身细长，灵光黯淡，勉强够到了半仙器的门槛，那种东西，在灰苇森林外围对付低阶灵兽或许还凑合，但要是遇到真正的仙妖兽或者心怀不轨的修士，恐怕连保命都难。

她跟在自己身边，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宝，万一遇到危险，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给她一柄下品仙器，既是对她安全的一种保障，也算是对她带路的酬劳。

武媚娇捧着白斧，站在那里，沉默了良久，她的目光从斧身上移到洛豪的脸上，又从洛豪的脸上移回斧身上，眼中的情绪复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有感动，有惶恐，有受之有愧的忐忑，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心安。

她想起了赫连庄寒说过的话——洛丹师这个人，你和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他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人。他说给你，那就是真心想给你，你推来推去反而显得生分了。

想到这里，武媚娇不再推辞，她深吸一口气，将白斧郑重地收入了储物戒指，然后抬起头，对着洛豪深深地弯下腰去，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一个端正而诚恳的躬身礼，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多谢洛丹师。晚辈一定好好使用这柄仙器，不会辜负您的一番心意。”

洛豪“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地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灰苇森林深处那条幽暗的、被树冠遮蔽得几乎看不清方向的小径，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走吧。再耽搁下去，天就要黑了。”

武媚娇直起身，跟在洛豪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踏入了那片幽深而寂静的密林，她的步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腰间的储物戒指里，那柄白色的战斧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她忽然觉得，跟着洛丹师走，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进入灰苇森林深处之后，武媚娇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刚踏入这片陌生而幽暗的土地时，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仿佛连呼吸都要压低三分，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可这两天走下来，她看着洛豪一刀一头仙妖兽，干脆利落，从无失手，那颗悬着的心便渐渐落回了肚子里，她暗暗盘算着——洛丹师出手如此逆天，在这灰苇森林深处，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些上仙级别的存在，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两人大约又走了两天，这两天的路程并不轻松，灰苇森林深处的植被比外围密集了不知多少倍，巨树参天，藤蔓如蛇，荆棘丛生，几乎没有像样的路可走。

洛豪走在前面，用蓝锟刀劈开挡路的枝条和灌木，硬生生地开出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径，武媚娇跟在他身后，一边留意着脚下湿滑的泥地和盘根错节的树根，一边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

期间，他们遇到了几头地仙期的仙妖兽——一头地仙中期的铁背蜥蜴趴在泥潭里伪装成枯木，被洛豪一刀削去了半截脑袋；两头地仙后期的毒牙狼从灌木丛中扑出来，一左一右夹击，却在洛豪的刀芒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还有一条地仙巅峰的赤练蟒，缠绕在树干上，吐着猩红的信子，试图从上方偷袭，结果被洛豪一刀从七寸处劈成了两段。

每一头仙妖兽，洛豪都斩杀得干净利落，从未出过第二刀，武媚娇甚至觉得，那些妖兽对于洛丹师而言，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送上门来的磨刀石。

到了第三天，洛豪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岩石上，举目四望，前方是一片更加幽深、更加密集的原始森林，树冠遮天蔽日，几乎看不到一丝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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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带着一种潮湿而腐朽的气息，让人呼吸不畅，他皱了皱眉，转过身对武媚娇开口，

“再往里去，恐怕就不是赫连庄寒他们能涉足的地方了。以他的修为和伤势，不可能深入到这种程度。我们换一个方向找找看。”

武媚娇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腰间的通讯珠忽然亮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那颗灰扑扑的珠子上正有一圈微弱的光纹在缓缓闪烁——那是收到讯息的标志，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有些颤抖地将通讯珠握在掌心，神识探入其中，片刻之后，她的脸上骤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像是阴霾了许久的天空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阳光倾泻而下。

“洛丹师！”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小艳给我回讯息了！她让我金上回去，说他们一会儿就会从里面退出来，让我们不要进去了！”

洛豪眉头微微一拧。

来了，为什么要让金上回去？如果他们已经找到了足够的东西，或者遇到了危险打算撤退，那应该是告诉他们自己在哪个方位，约定一个汇合的地点，而不是简单一句“金上回去”，除非——他们现在的处境很不妙，甚至连详细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你问问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具体位置，越详细越好。”

洛豪的语气急促了几分，目光紧紧地盯着武媚娇手中的通讯珠。

武媚娇连忙点头，正要往通讯珠中注入神识发送询问讯息，忽然——一道遁光从密林深处飞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那遁光歪歪斜斜，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油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武媚娇定睛一看，遁光之中裹着一名修士，身上的衣袍破损不堪，血迹斑斑，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修为是地仙后期，但此刻气息紊乱，仙元涣散，十成实力恐怕连五成都发挥不出来。

洛豪的眼神一凝，想都没有想，身形一闪便拦在了那修士的前方，云影已经收起，他是凭借肉身的速度直接跃到了那修士的遁光正前方，衣袍猎猎，负手而立，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那受伤的修士正拼尽全力逃亡，忽然眼前多了一个人，吓得亡魂皆冒，他也不问洛豪是谁，不问他为什么拦路，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容，便本能地祭出了自己的法宝——一柄乌黑色的长矛，矛尖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他大吼一声，将所剩不多的仙元疯狂灌入长矛，朝着洛豪当胸刺来。

洛豪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蓝锟刀出鞘，一道淡蓝色的刀芒无声无息地迎了上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折断枯枝般的响声，在密林间炸开，那柄乌黑色的长矛被蓝锟刀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两截断矛分别飞向左右两侧，钉进了泥土之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刀芒去势不减，将那修士身周的护体仙元撕得粉碎，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刀芒形成的囚笼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那修士只要再往前半步，就会被刀气绞成碎片。

洛豪留了手，如果他愿意，这一刀完全可以将那修士连人带矛一起劈成两半，但他没有——因为他看到了那修士腰间的通讯珠，和武媚娇手中的那一颗，款式一模一样，这个人，很可能认识赫连庄寒。

那修士被刀芒囚笼困住，感受着那些近在咫尺、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凌厉刀气，脸色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地仙中期，却拥有连地仙圆满都望尘莫及的恐怖实力，他毫不怀疑，对方只要动一动念头，他就会被切成碎片。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他连声求饶，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是你？”

武媚娇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洛豪身侧，死死地盯着那张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脸，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洛豪侧过头，看了武媚娇一眼，

“你认识这个人？”

武媚娇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不愿提起，又不得不提，

“是的，他叫……他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金。他就是和赫连大哥住在镇西的邻居，当初逼赫连大哥离开镇西的时候，他也有份。不过，他倒是没有动手，只是在旁边帮腔了几句。”

“哦？”

洛豪的眉头微微挑起，目光重新落到那修士身上，冷哼一声，

“原来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那股冷意却如同实质，让那修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洛豪的刀芒囚笼微微收拢了几分，那修士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像刀片一样锋利，割得他皮肤生疼，他毫不怀疑，只要洛豪再动一个念头，他就会和那柄长矛一样，被劈成两半。

“前辈不要动手！”

那修士拼命摆手，语无伦次地喊了出来，

“我对赫连兄没有如何啊！我虽然帮腔了几句，但我没有打他，也没有抢他的东西！而且，而且赫连兄现在很危险！他就在靠东北三万里地的饕餮谷！您要是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倒豆子一样，生怕说慢了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饕餮谷？”

洛豪手中的蓝锟微微一顿，刀芒囚笼不再收紧，却也没有松开。

“饕餮谷我知道。”

武媚娇连忙接过话头，她见洛豪面色稍缓，便赶紧解释，

“那是灰苇森林里面的一处废弃遗迹，非常偏僻，也很少有人敢去。听说那里是狍鸮曾经的洞府。狍鸮是上十一天域——玄明天天主的后人，因为在玄明天犯下了大错，被赶出了上十一天域，一路落魄，最后流落到了玄元天的灰苇森林，在那里建了洞府，坐化之后洞府就荒废了，后来被大家叫做饕餮谷。”

洛豪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底，他重新看向那名姓金的地仙后期修士，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你为什么要逃？”

那修士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开口，

“因为……我杀了灰苇镇莫灰商会的人。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先动的手，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闪躲，不敢与洛豪对视，

“莫灰商会的人已经放出话来，要杀我和赫连庄寒。所以，我必须金上离开灰苇森林，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喘了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绝望中求生的疯狂，

“前辈，如果你是赫连庄寒的朋友，那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莫灰商会的人也在追杀赫连庄寒，我逃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饕餮谷附近。赫连庄寒和慕容媚艳被困在里面，我……我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洛豪听完，没有再多问一句，他将蓝锟刀收回鞘中，刀芒囚笼随之消散，那修士如蒙大赦，双腿一软，这次是真的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滚。”

洛豪只吐出了一个字，那个字冰冷、简短，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那修士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甚至连“谢”字都来不及说，便踉踉跄跄地朝另一个方向逃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洛豪不再看他，抬手祭出云影，一跃而上，武媚娇也连忙跟了上去，刚刚坐稳，云影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淡白色的遁光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三万里——以云影全速飞行的速度，不需要太久，但洛豪还是觉得太慢了，他的神识铺展开来，一边催动云影，一边警惕地扫描着下方每一寸可能藏有危险的土地。

武媚娇坐在船舷边，双手紧紧抓着船沿，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雾气缭绕的山谷，她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动着，嘴唇抿得发白。

“赫连大哥，小艳……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

那名姓金的修士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洛豪和武媚娇乘坐的云影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

“赫连庄寒那个憨货……什么时候交了这么厉害的朋友？地仙中期，一刀就劈了我的下品仙器……这种怪物，比上仙都可怕。”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多想，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朝与洛豪相反的方向逃去，他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条安全的出路，离开这片让他噩梦连连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