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945.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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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洛丹师——”

武媚娇忽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洛豪的衣袖，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从密林中走出来的几道人影，

“前面刚出来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我认识。他们是刚从灰苇森林里出来的，我过去问问看，他们有没有见到小艳。”

洛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约莫百丈开外，四名修士正从一条被灌木半遮半掩的小径中鱼贯而出，他们身上的衣袍都有些脏污，衣角沾着泥土和草汁，脸上带着疲惫之色，但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显然这一趟收获不薄。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走路的步伐沉稳有力；后面跟着的三人有高有矮，或背或挎着各种采集工具，一看便是在灰苇森林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洛豪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便已将他们的修为看得分明——为首那人，地仙圆满，气息浑厚，距离上仙只差临门一脚；其余三人，全部是地仙后期，这样的组合，在灰苇森林的外围已经算是相当有实力的队伍了，难怪敢走得比一般修士更深一些。

武媚娇带着洛豪朝那四人走去，其实不等他们走近，那四人也已经看到了他们，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地仙圆满修士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洛豪和武媚娇身上来回打量了两遍，然后他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三人也跟着停下，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位，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松散阵型，看那架势，就算洛豪和武媚娇不主动过来，他们大概也会迎上去。

洛豪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细节收入眼底，面色如常，跟在武媚娇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四人面前。

“范大哥……”

武媚娇一靠近，便立即向站在最后面的那名长衣修士抱拳行礼，那长衣修士身材瘦高，面容清秀，看上去比另外三人温和一些，但此刻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神闪烁，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那被称作“范大哥”的长衣修士看清来人是武媚娇后，微微一愣，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是你？武媚娇，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你知不知道，从这儿再往前走，过了那片密林就是灰苇森林深处了——那地方可不是你们这种地仙中期的修士能去的。”

武媚娇连忙开口解释，

“范大哥，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妹子慕容媚艳。她和赫连庄寒大哥一起进了森林，已经走了二十来天了。我一直没等到他们回去，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范大哥，你们在森林里有没有见到她？”

那范姓修士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慕容媚艳？就是以前和你一起在外围采灵草的那个小姑娘吧？她应该也是地仙中期的修为，怎么可能去灰苇森林深处？那种地方，就是我们这样的队伍都要小心翼翼，她们两个地仙中期进去，那不是找死吗？”

他说完这话，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从武媚娇身上移到洛豪身上，又移回武媚娇脸上，他的脸色变了几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过身，对身边的三名修士抱了抱拳，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有些发紧，

“钟兄，这位武媚娇也算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以前在外围采药时有过几面之缘。她不懂规矩，冒冒失失闯到这里来，是我没教好。今天……要不就算了吧？”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仿佛在试探着什么，又像是在替武媚娇求情。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地仙圆满修士——也就是范中洋口中的“钟兄”——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身材比另外三人都要粗壮一圈，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目光在武媚娇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到洛豪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个来回，然后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范中洋，我也没说要怎样啊。”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他真的只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可他的脚步没有挪开，他身后的三人也没有让出道路的意思，他们依旧站在那儿，将洛豪和武媚娇半围在中间，既不阻拦，也不放行。

武媚娇的神经在这一刻猛地绷紧了，她虽然修为不高，但在灰苇镇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她看得出来，除了她认识的范中洋之外，其余三个人——尤其是那个姓钟的——看她和洛豪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两个路过的修士，倒像是在看两头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

那种目光她太熟悉了，贪婪、算计、带着一种“让我看看你们身上有什么好东西”的**裸的审视，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沁出了冷汗，她强装镇定，对范中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已经有些发颤，

“那……范大哥，既然你们没看见小艳，我和朋友就不打扰了。我们先走了。”

说着，她拉了拉洛豪的袖子，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当然可以走。”

那个姓钟的地仙圆满修士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过——你们的那个飞行法宝，看起来还不错。”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他没有说“把飞行法宝留下”，没有亮刀子，没有放狠话，可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威胁都要沉重。

在灰苇森林这种地方，杀人夺宝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撕破脸，人家已经点了你的东西，你若是不识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武媚娇认识的那个范中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替武媚娇再说什么，可当他看到姓钟的那张横肉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到另外两人已经悄悄散开、将退路堵得更死，他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武媚娇，也不敢再看洛豪，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武媚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看向洛豪，眼中满是惊慌和无措，她知道，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今天恐怕在劫难逃了——一个地仙中期，面对一个地仙圆满和三个地仙后期，别说反抗，连逃都逃不掉，可是现在，她身边还有洛豪，她不知道洛豪有没有办法，也不知道洛豪会不会管她。

事实上，武媚娇说“我们先走了”的时候，洛豪确实已经准备走了，他不想惹麻烦，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急着找赫连庄寒和慕容媚艳，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可就在那姓钟的说出“你们的飞行法宝不错”的那一刻，洛豪停下了脚步，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意思。那不是一句随口的夸奖，那是一张明牌——人家已经盯上他了，就算他现在转身就走，这些人也会跟在后面，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动手，既然如此，何必还要走？

洛豪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四人，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我这把刀也不错。”

他说，随即右手一翻，蓝锟刀从储物戒指中飞出，稳稳地落在他的掌中，刀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幽蓝色的寒光在密林的阴影中亮起，如同暗夜中的一泓冷泉，刀锋上的阵纹一道道亮起，散发出属于下品仙器特有的、凌厉而沉稳的灵压。

那姓钟的三角眼猛地一亮，他看到了洛豪手中的蓝锟刀——又一件下品仙器，一个地仙中期的修士，身上居然有两件下品仙器，一个飞行法宝，一把刀。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这个年轻人的身家，比他们四个人加起来还要丰厚，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散修，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但此刻，贪婪已经蒙蔽了他的理智，他没有去想这些，甚至没有去想一个地仙中期凭什么拥有两件下品仙器。

他的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眼中放出毫不掩饰的、**裸的光彩。

“确实不错。”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朝洛豪手中的蓝锟刀虚虚一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蛮横，

“给我。”

话音未落，他一步跨出，同时右手一翻，一把通体雪白的战斧出现在他的掌中，那战斧斧面宽阔，斧刃锋利，斧柄上刻满了繁复的血色纹路，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息——同样是一件下品仙器。

他显然打定了主意，既然对方不识相，那就直接动手抢。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地仙中期，面对他一个地仙圆满，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

然而，他的斧头还没来得及激发，洛豪的蓝锟已经劈了出去，快，快到那姓钟的修士只看到一道蓝色的光影在眼前一闪，然后便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压力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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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普通的一刀——那刀芒之中，裹挟着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力量，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他的身体，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沉重、吃力，洛氏域杀刀。

洛豪出手便是杀招，他对这种人没有任何耐心，也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蓝锟刀上的蓝色刀芒在空中化作一道门板宽的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地劈向那姓钟的面门。

“找死——！”

姓钟的修士又惊又怒，他没有想到，一个地仙中期的蝼蚁，居然敢对他主动出手，而且出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他大吼一声，疯狂地将丹田中的仙元灌入手中的白斧，想要挡住这一刀，他的眼睛在仙元的催动下变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蛮牛。

可惜，没用，他的仙元在洛豪面前，就像一条小溪遇到了大江，他的白斧还没有完全激发，斧面上的血色纹路只亮了一半，斧气刚刚凝聚成形，洛豪的刀气就已经劈了下来。

“咔——！”

一声刺耳的、让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在林间炸响。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尖锐而沉闷，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发抖。

姓钟的修士手中的白斧，斧气四溢，凌乱不堪，洛豪的刀气如同一把烧红的铁刀切进黄油，将他的斧气从中劈开，将他的防御撕得粉碎，他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撞断了身后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住手——！我道歉！我道歉！”

他终于怕了，他感受到了洛豪那一刀中蕴含的力量——那不是地仙中期该有的力量，甚至不是地仙圆满该有的力量，那种碾压性的、不可抗拒的恐怖，让他想起了曾经见过的一次上仙出手。

他的白斧在对方的刀气面前脆得像纸糊的灯笼，他的仙元在对方的仙元面前弱得像是风中的残烛，他知道，如果再打下去，他必死无疑，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颤抖着喊出“我道歉”三个字，眼中满是哀求。

可惜，洛豪的蓝锟没有停，刀芒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情，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劈开了姓钟的修士身前最后一丝残存的防御，劈开了他的护体仙元，劈开了他的胸膛。

“噗——”血光四溅，一道门板一样宽的蓝色刀芒，从姓钟的修士的左肩切入，从右腰划出，将他的身体斜斜地劈成了两半，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他的两半残躯向两侧飞出去，鲜血和内脏在半空中炸开，又被刀芒残留的高温蒸发成一蓬蓬淡红色的血雾，在密林的阴影中弥漫开来，散发出刺鼻的腥甜气味。

那柄白斧从他已经失去生机的手中跌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斧面上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从姓钟的修士动手，到洛豪一刀将其斩杀，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呼吸，他甚至连自己的法宝都没有完全激发出来，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没有说完，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招，仅仅一招，一个地仙中期的修士，一刀斩杀了一个地仙圆满的修士。后者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劈成了两半。

洛豪弯下腰，不紧不慢地将地上那柄通体雪白的战斧拾起，斧面冰冷，斧刃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血气，在黯淡的林间光影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他将白斧随手收入储物戒指，又把那姓钟修士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戒指摘下，神识一扫，确认里面没有什么古怪禁制后，同样收了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一刀斩杀的不过是一头不长眼的妖兽，而非一个地仙圆满的修士。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直起身，目光从手中的储物戒指移开，落在剩下的那两名地仙后期修士身上，那两人此刻还站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泥土里，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恐惧与呆滞之间——一个嘴巴微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不自知；另一个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刀中回过神来。

洛豪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看两块路边的石头，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也觉得我的飞行仙器很好吗？”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可这话落在那两名地仙后期修士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劈得他们浑身一颤，几乎同时从呆滞中惊醒过来。

“不不不——前辈！我们没有！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左边那个瘦高个率先反应过来，双手在身前乱摆，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手臂甩出去，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惨白，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腔调，

“前辈明鉴，晚辈……晚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看见……”

右边那个矮胖修士也跟着拼命点头，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衣领里，也顾不上去擦，他结结巴巴地附和，

“是，是，前辈，我们……我们没有那样说，真的没有……那个钟……钟响是自己找死，跟我们无关啊……”

两人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地上那两截还在冒着青烟的残尸，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们的腿在发抖，膝盖不停地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得得”声，在灰苇森林混了这么多年，他们不是没见过杀人，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地仙中期杀地仙圆满，杀得如此干脆利落，如此轻描淡写。

洛豪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那短暂的沉默如同一把无形的刀，悬在两人的头顶，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终于，洛豪移开了目光，嘴角微微一动，吐出四个字，

“没说，那就滚吧。”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随意的，可那“滚吧”二字一出口，便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冷意，那不是商量，不是询问，而是命令——简洁、直接、不容置疑。

那两名地仙后期修士如蒙大赦，几乎同时向洛豪深深鞠了一躬，鞠得腰都快弯到了地上，然后他们直起身，转过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密林外跑去。矮胖修士跑得太急，被地上一根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却连头都不敢回；瘦高个的道袍下摆被荆棘扯开了一道口子，他也顾不上了，只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两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灌木丛的后面，只留下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在林间渐渐远去。

站在一旁的范中洋，此刻终于也从那场短暂的、却足以让他铭记终生的恐怖中回过神来，他的脸色比那两人还要难看，嘴唇发青，额头上青筋隐现，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看了看洛豪，又看了看地上那两截已经不再冒烟的尸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地走到洛豪面前，双手抱拳，拱得高高的，弯下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讨好，

“前……前辈，晚辈……晚辈也走了。今天的事，晚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他没有提武媚娇，没有提过去的那点交情，甚至不敢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因为他太清楚了——在这种人面前，任何多余的话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那个姓钟的，就是因为多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因为多看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地碎肉。

洛豪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道路，算是默许。

范中洋如获大赦，甚至来不及等洛豪开口说“滚”，便急急忙忙地转过身，几乎是踩着那两名修士的脚印，也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之中，他的步伐比那两人还要慌乱，衣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跑动时隐约能看到他瘦削的肩胛骨在衣料下剧烈地耸动。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刚才还堵在路口的四名修士，便已经走得一干二净，一个死了，三个跑了，密林间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原始森林的、幽深而寂静的氛围，只有地面上那摊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和空气中淡淡的腥甜气味，证明着刚才那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战斗确实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