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953.争先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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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你们不来，我来！”

人群的缝隙中，一名黄衣女修大步走了出来，她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爽利，整个人在这片灰白色的荒地滩上显得格外醒目，她分开人群，径直走到赫连庄寒面前，将两只玉盒往石桌上一放，声音干脆利落，

“两份‘地真丹’的仙灵草，我要一炉丹药。”

赫连庄寒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招呼慕容媚艳过来登记，慕容媚艳飞快地拿出玉简，将黄衣女修的姓名、材料种类、数量一一记录在案。

赫连庄寒则打开玉盒，仔细检查里面的仙灵草，他将玉盒合上，递给身旁的武媚娇，武媚娇接过玉盒，转身走进了别墅，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荒地滩上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率先出头了，其余修士顿时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纷纷朝石桌围拢过来，但他们大多不是像那黄衣女修一样送出材料让洛豪炼丹的——他们围上来，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亲眼见证第一炉丹药的真假，近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别墅木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连呼啸的热风似乎都变得柔和了些。

半柱香的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有人开始掐着指头计算时间，有人忍不住踮起脚尖朝别墅的方向张望，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半柱香……能炼出一炉地真丹？就算是公羊丹师，最快也要大半个时辰吧？”“你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怕什么，我实话实说而已……”

议论声还在继续，别墅的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武媚娇走了出来，她的步伐比进去时快了几分，但依然沉稳，手中捧着一只温热的玉瓶，瓶身上还残留着丹炉的余温，她走到黄衣女修面前，将玉瓶双手递了过去，语气平静，

“一炉‘地真丹’，请查收。”

“真的好了？这么快？”

黄衣女修接过玉瓶，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她原本做好了等上大半个时辰的准备，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这段时间要不要找个地方打坐调息，可她万万没想到，从她交出仙灵草到拿到成品丹药，前后不过半柱香的工夫——她连屁股都还没坐热，丹药就已经送到手了。

不要说这黄衣女修了，就连一旁的赫连庄寒和慕容媚艳都忍不住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在绕边仙镇的仙船上，洛豪帮他们炼制丹药的时候，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拿出了三瓶成品。

虽然那一天的等待最终换来了满瓶的上等丹药，让他们欣喜若狂，可那速度……说实话，并不算快，可如今，半柱香就出了一炉地真丹，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他们哪里知道，当初洛豪帮他们炼丹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炼制仙丹，第一炉炼地丹以失败告终，第二炉故意报废以验证猜想，第三炉才开始摸索出门道……整整一天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试错和调整上。

而如今的洛豪，经历了斩杀上仙的战斗，经历了与红衫修士的生死搏杀，经历了在混沌书中无数次的推演和练习，他的炼丹手法已经比当初圆熟了许多。

尤其是像地真丹这种一品仙丹，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炼出来，速度自然快得惊人，若是换成九品丹药，他半柱香的工夫可以炼出好几炉来——当然，那种级别的丹药在仙界已经没什么人用了。

“快打开看看！”

旁边的修士们早就等不及了，纷纷催促黄衣女修打开玉瓶，有的人甚至踮起了脚尖，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睛贴在玉瓶上。

黄衣女修哪里还用得着别人催？她的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拔开瓶塞，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瓶倾斜，十二枚圆润饱满的丹药便骨碌碌地滚落在她的手心。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那些丹药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每一颗丹药都呈现出均匀的颜色，表面隐隐有一层灵光流转，像是被清晨的露水浸润过一般，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那股药香清雅而不浓烈，却极有穿透力，几个站在外围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上等的‘地真丹’！”

一名地仙后期的修士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惊呼出声，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荒地滩上的寂静，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根本不用他叫喊，周围的修士都已经看出来了——那十二颗丹药，颗颗饱满，灵韵内敛，分明全是上等品质，别说公羊丹师那种给几颗上等丹就像施了天大的恩惠的做派，就算是灰苇镇最好的仙丹师，也不可能保证每一炉都是上等，而眼前这个年轻的洛丹师，半柱香的工夫，随手就炼出了一整瓶上等地真丹，整个荒地滩上，近百名修士，全部沉默了。

那不是失望的沉默，而是震惊到失语的沉默，在灰苇镇讨生活的修士，哪个没见过上等丹药？可他们见过的大都是零星的、偶尔的、可遇不可求的几颗，像这样一整瓶十二颗全是上等，而且是在半柱香之内炼制出来的——这种视觉和认知的双重冲击，让许多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以洛豪现在的炼丹水平，他完全可以炼制出特等的地真丹，特等丹药的药效比上等还要高出三成，价格更是翻倍，但洛豪没有这么做——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不想。

炼制特等丹药对神识和火候的要求极高，每一炉都要额外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三天后，不管莫灰商会来不来人，他都必须离开这里。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闭关修炼，冲击地仙巅峰乃至上仙境界，等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他自然会回到灰苇镇，到时候莫灰商会也好，公羊丹师也罢，都不过是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我要炼丹！”

“我也要！”

“我先来的！别挤！”

那短暂的沉默只持续了两个呼吸的时间，随后便被山呼海啸般的喧哗声吞没，近百名修士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向别墅门前的石桌，你推我搡，争先恐后，将赫连庄寒和慕容媚艳挤得东倒西歪，石桌差点被掀翻，玉简差点被碰落，几个被挤到后面的修士甚至踮起脚尖、举着储物袋在空中挥舞，生怕前面的人把名额占光了。

“你们等等！我最先找洛丹师的，你们能不能排个队？”

那黄衣女修的声音又脆又急，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沸腾的油锅，她一边将手中那瓶温热的‘地真丹’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指，一边又从里面摸出了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玉盒，叠罗汉似的摞在石桌上。

玉盒堆得高高的，几乎要挡住她的脸，盒身上的封印灵光在阳光下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有淡青色的，有鹅黄色的，还有一两只是浅紫色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不同品级的仙灵草。

“你都已经炼好一炉了，给点机会给别人行不行？”

人群中立即有人高声反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他排了半天队，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了，这女修却又要插到前面去，他能不急吗？

“是啊是啊，一碗水要端平嘛！”

后面又有人附和。

“我材料多，炼得快，不耽误大家时间！”

黄衣女修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下巴微微扬起，那模样既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她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太合适，可洛丹师的炼丹价格太便宜了，品质又好得离谱，她手里的材料攒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碰上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多炼几炉岂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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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庄寒站在石桌后面，方才那一幕幕场景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洛丹师一刀斩杀上仙的凌厉，神火九日融化冰雾的霸道，此刻又亲眼见证了半柱香炼出一整瓶上等地真丹的神速，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震撼压了下去，用力拍了拍石桌，提高声音喊了出来，

“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听我说——”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带着一种在灰苇镇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才能练就的、既能压得住场子又不至于惹人反感的分寸感，人群的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近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都排队！一个个来！插队的不给炼丹！”

赫连庄寒一字一顿，目光从那些跃跃欲试的修士脸上扫过，语气不容置疑，

“这里只有七十多个人，每个人都可以排得到。谁要是插队，那就是跟所有人过不去，我第一个不收他的材料！”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暗暗较劲往前挤的修士们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们都清楚，赫连庄寒虽然修为不算高，但他是洛丹师面前的人，他说不收，洛丹师肯定不会驳他的面子。

一时间，众人纷纷收敛了动作，老老实实地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成了一列长队，队伍弯弯曲曲，从别墅门口一直延伸到荒地滩的边缘，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匍匐在灰白色的岩石上。

那黄衣女修终究还是排在了最前面，一来她确实是第一个拿出材料炼丹的人，二来她手里的材料也确实多——十几份仙灵草，有炼制一品仙丹的‘地真丹’材料，也有炼制二品仙丹的‘上元丹’和‘清仙丹’材料，甚至还有两三份散发着淡淡紫色灵光的三级仙灵草，她的储物戒指像是一个无底洞，一份接一份地往外掏，堆在石桌上的玉盒越来越多，看得后面的修士眼睛都直了。

“赫连兄，当初咱们可是住在一起的兄弟，能不能帮帮忙，先给我炼？”

一个白脸地仙后期的修士从队伍里走出来，凑到赫连庄寒身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那笑容带着几分谄媚，几分心虚，眼角的皱纹因为过分用力而挤成了两朵菊花，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赫连庄寒的胳膊，那动作看似亲昵，实则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市侩。

赫连庄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偏过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白脸，嘴角微微下撇，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当初在镇西，他被莫灰商会的人围攻、被打伤、被赶出门的时候，这张白脸就站在人群里，虽然没有动手，却也没有替他说过一句话，如今见他攀上了洛丹师，又凑上来叫“兄弟”，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我被赶出镇西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兄弟了。”

赫连庄寒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你去排队。如果你再多说一句，惹怒了小艳，她连队都不让你排，你信不信？”

那白脸修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当他看到赫连庄寒身后慕容媚艳那双冰冷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回了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队伍终于安静了下来。

武媚娇从别墅的门廊下走出来，站在石桌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长长的队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请大家先将仙灵草和要炼制的丹药都交上来，然后在一边等候。我们先从一品仙丹开始炼制，一品仙丹炼好了，会按顺序叫名字来取。二品仙丹的炼制会稍晚一些，如果叫到你的名字时你还没听到，也不用着急，稍等片刻就好。”

这番话自然是洛豪交代她说的，洛豪此刻正在别墅二楼的丹房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仙灵草，心中既兴奋又冷静，他从未炼制过二品仙丹——一枚都没有。

在混沌书闭关的百年间，他虽然将大极仙少女留下的玉简中关于二品仙丹的丹方和炼制要点翻来覆去地研读了无数遍，理论早已烂熟于心，但理论和实践之间，终究隔着一层窗户纸，那层窗户纸，需要用火焰、丹炉和真实的仙灵草去捅破。

他提出先炼制一品仙丹，再炼制二品仙丹，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缓冲，一品仙丹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炼，速度极快，可以迅速积累口碑和信任，同时也能让他熟悉这些修士提供的仙灵草的特性。

等一品仙丹的订单消化得差不多了，他再腾出手来攻克二品仙丹，前面几炉二品仙丹，他几乎可以肯定会失败——这是任何丹师在接触新丹方时都绕不过去的坎。

不过没关系，等会儿收上来的仙灵草会越来越多，就算报废了几炉，他也可以从别处调配材料来弥补，只要后面能稳定出丹，前面那点损耗算不了什么。

此刻，除了极个别的修士还藏着掖着，将自己的三级仙灵草悄悄收在储物戒指最深处不敢示人之外，大部分人都已经放下了顾虑，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来，将储物袋中的仙灵草倒在石桌上，有的用玉盒装着，有的用布包裹着，有的甚至直接用麻绳捆成一捆，五花八门，蔚为壮观。

赫连庄寒和慕容媚艳忙得满头大汗，一个负责清点数目、检查品相，一个负责登记造册、分类存放，一品仙灵草堆在左边，二品仙灵草堆在中间，偶尔出现的一两株三品仙灵草则被小心翼翼地单独收好，放在最里面的木匣子里。

仙灵草源源不断地被送进别墅，武媚娇像一只勤劳的工蜂，在石桌和别墅之间来回穿梭，她的脚步轻快而稳健，手中的托盘上永远摞着高高的玉盒和储物袋，进一次，出一瓶，再进一次，又出一瓶，而别墅二楼的窗口，一瓶又一瓶温热的一品仙丹被送出来，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源源不断，连绵不绝。

“这是您的两炉‘地真丹’，上等。”

“这是您的一炉‘炼地丹’——咦，有一颗特等的？洛丹师说这颗算是送给您的。”

“这是您的三炉‘上元丹’，全部上等，请收好。”

惊喜的声音在荒地滩上此起彼伏，像一串串被点燃的鞭炮，接连不断地炸响。

“特等？我看看！真的是特等！”

“天啊，我在灰苇镇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特等仙丹！以前只在传闻里听说过……”

“这药香，这光泽，公羊丹师那些中等下等的丹药跟这一比，简直是渣渣！”

“洛丹师万岁！”

越来越多的修士发现，他们拿到手的丹药中，开始出现了特等品质，虽然只是零星的一两颗，夹杂在上等丹药之中，但那圆润的丹形、浓郁的药香、以及表面那一层淡淡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仙灵光晕，无不昭示着它们的与众不同。

对于灰苇镇的散修来说，上等仙丹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特等仙丹——那是他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别说亲眼见到了，连听都很少听到过。

有人捧着丹药，眼眶泛红；有人将特等丹药小心翼翼地单独收进贴身的玉盒里，打算留到突破瓶颈时再用；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等回到灰苇镇，把这些丹药卖掉一部分，能换回多少仙石，又能买多少新的仙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