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954.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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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随着第一天的时间在炼丹和等待中悄然流逝，聚集在荒地滩上的修士们开始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从清晨到日暮，武媚娇从别墅中送出的每一瓶丹药，无一例外都是一品仙丹。

地真丹、炼地丹、上元丹……品质从最初的上等一路攀升到特等，到了傍晚时分，几乎每一炉出来都是满瓶特等，那浓郁的药香在荒地滩上弥漫不散，每一次武媚娇推门而出，都会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叹。

可是，惊叹归惊叹，修士们的心却渐渐悬了起来。

“不对啊……”

一名地仙后期的瘦削修士皱着眉头，低声对身旁的同伴开口，

“我交上去的仙灵草里，有好几份是二品的仙灵草，还有一份三品的仙灵草。这都一天了，怎么出来的全是一品？”

“我的也是。”

同伴同样脸色阴沉，目光不时飘向别墅紧闭的木门，又迅速收回来，像是怕被人发现他在窥探，

“那个洛丹师该不会是只会炼一品仙丹吧？那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类似的窃窃私语如同暗流，在排队的人群中无声地涌动，没有人敢大声说出来，因为洛豪斩杀上仙的余威还在，那蓝色的刀芒、那漫天的血雾，还刻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底生根发芽，越长越快。

一品仙丹再珍贵，对于地仙后期、乃至地仙圆满的修士来说，效果已经微乎其微了，他们需要的是二品仙丹——那是修炼、突破、保命的根本。

如果洛豪只会炼一品仙丹，那他们这些辛辛苦苦采来的二级、三级仙灵草，交给洛豪还不如带回灰苇镇，攒够了路费去璇玑仙站找公羊丹师。虽然公羊丹师要价黑，至少还能炼出二品来，可是，没有人敢第一个站出来质问。

洛豪的刀太快了，快到让人连求饶都来不及，万一问得不好，惹怒了这位杀神，一刀劈过来，找谁说理去？

第一天即将过去，夕阳将荒地滩染成一片暗红，热风渐渐转凉，队伍中的焦躁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

终于，一名地仙后期的修士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他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穿的衣服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下了极大的决心，他走到赫连庄寒面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赫连兄……我们到现在，一枚二品仙丹都没有收到。大家心里都有些打鼓，不是不相信洛丹师，只是……能不能请洛丹师给个准话？”

他的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打鼓”二字轻飘飘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可话一出口，周围那些焦急等待的修士们顿时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赫连庄寒脸上。

赫连庄寒的脸色一沉，他当然知道这一天来送出去的都是什么丹药，他也知道那些修士交上来的仙灵草里有很多二级、三级的，但他更知道，洛豪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说了三天，就一定有他的打算。

“如果你不相信洛丹师前辈，那我马上就将你的仙灵草退给你。”

赫连庄寒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石头，一字一顿，

“否则，就坐在一边等候，不要在这里扰乱人心。”

那修士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退回去？退回去又能怎样？他能去璇玑仙站找公羊丹师吗？一来一回几个月，船票、丹费、人情……哪一样不是沉重的负担？更何况，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天，亲眼看着那些拿到一品仙丹的修士个个喜笑颜开，那特等丹药的光芒到现在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咬了咬牙，抱了抱拳，默默地退回了队伍中，不再言语，但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到第二天，如果还没有二品仙丹出来，他就要联合其他修士一起讨个说法。

洛丹师再厉害，难道还能打得过几十名地仙修士联手不成？他背后可没有莫灰商会撑腰，而且和莫灰商会还有仇，真闹大了，莫灰商会说不定还要感谢他们呢。

好在，让众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武媚娇从别墅中送出的第一批丹药中，便出现了二品仙丹。

“上元丹！二品上元丹！”

第一个拿到丹药的修士几乎是用喊的在报喜，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在空旷的荒地滩上回荡了好几圈，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但很快，又一个奇怪的现象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那些先被叫到名字、先拿到二品仙丹的修士，脸色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看，因为他们拿到的丹药，品质普遍偏低——下等、中等居多，上等寥寥无几，特等更是一颗都没有，有好几个修士甚至偷偷地将丹药凑到鼻子底下反复嗅闻，又与其他人的交换对比，脸上写满了“就这？”的困惑。

“这品质……还不如公羊丹师的呢。”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撇了撇嘴，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等看，也许后面会好一些。”

他的同伴安慰了一句，但语气同样没有什么底气。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推移，从那扇木门中送出的二品仙丹，品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从下等到中等，从中等到上等，从上等到特等——到了第二天傍晚，当武媚娇将一瓶贴着“特等仙丹”标签的玉瓶交到一名地仙圆满的修士手中时，整个荒地滩都沸腾了。

“特等二品仙丹！我从来没见过特等的二品仙丹！”

那修士捧着玉瓶，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如果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一天之内学会炼制二品仙丹”这种事情在仙界从未发生过，在场的修士们几乎要怀疑，这个洛丹师在第一天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炼制二品仙丹——他是在拿他们的材料练手，从下等一路练到特等，一天之内就完成了从生疏到精通的蜕变。

可这个念头太过荒诞了，荒诞到任何一个有正常思维的修士都不会当真，二品仙丹的炼制难度比一品高出何止十倍？就算是天赋异禀的丹道天才，从接触二品丹方到稳定出丹，少说也要数年苦功，一天之内从不会炼到炼出特等？这不是天才，这是妖孽。

然而，洛豪偏偏就是他们不敢想的那种人，他有混沌万物决，这门传承自混沌书的功法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推演能力和学习速度，每一次炼丹，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问题所在，并迅速调整手法。

而岁月阵盘的存在，更是让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大量的“模拟时间”——在阵盘中的十二个时辰，相当于外界的数十天，别人用一年才能积累的经验，他可能只需要几天。

所以，他才能在第一天炼制一品仙丹的同时，利用夜晚的时间在岁月阵盘中反复推演二品丹方；才能在第二天一早便开始尝试，从失败到下等，从下等到中等，一路攀升；才能在傍晚时分，稳稳地炼出第一炉特等二品仙丹。

那些修士猜得没错，他确实是在“练手”，只是他们不知道，这“练手”背后的底蕴和速度，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想象的范畴。

明白了这位洛丹师的规律——越到后面，拿到的丹药品质越好——许多修士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些排在队伍前列、原本急着要丹药的人，开始故意往后拖，甚至有人主动对赫连庄寒说，

“我的丹药不着急，可以放到第三天再炼。”

他们巴不得自己的丹药成为洛豪手中最后一批出炉的成品，因为那意味着——特等，甚至更高。

第三天，如期而至，这一天送出的丹药数量比前两天少了许多，但每一瓶都沉甸甸的，因为里面装的是三品仙丹，流程与第二天如出一辙——从下等开始，慢慢过渡到中等、上等，到了下午，第一炉特等三品仙丹从别墅中捧出时，整个荒地滩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三品仙丹，那是天仙修士才能完全发挥效用的丹药，对于在场的这些地仙修士来说，简直如同传说中的宝物，可现在，它们就这样实实在在地捧在他们手中，温热、圆润、药香扑鼻，带着特等品质独有的、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晕。

第三天即将结束时，队伍中爆发了一阵骚动，许多修士纷纷从储物戒指中翻出压箱底的仙灵草——三级的、四级的，甚至有一名修士拿出了一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五级仙灵草，据说是他在灰苇森林深处某个隐秘的洞穴中拼死得来的，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石桌，想要赶在三天期限之前再委托洛豪炼上几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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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友，我这有三份三级仙灵草的材料，求您再通融一下！”

“我出四份四级仙灵草，只要一炉丹药！求求你了！”

“洛丹师前辈，再炼一天吧！就一天！”

武媚娇站在石桌前，面对蜂拥而至的人群，面色平静，却态度坚决，她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朗声开口，

“洛丹师说了，炼丹三天，就是三天。多一份仙灵草，他都不会接收。各位请回吧，不要为难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懊恼地捶胸顿足，有人后悔不迭地喃喃自语，有人唉声叹气地收起仙灵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那些在第一天就毫不犹豫拿出三级仙灵草的人，此刻个个面带得意，将储物戒指中那些品质极高的成品丹药摸了又摸，心里美滋滋的。

而那些一直心存疑虑、把高级仙灵草捂得严严实实的谨慎之人，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缝间溜走，心中满是苦涩和懊悔，三级、四级仙灵草带在身上，自己不会炼，公羊丹师那边又太贵，下一次遇到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第三天还没有完全结束，夕阳还在地平线上方悬着半张脸，别墅的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洛豪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亮，步伐沉稳。

他的衣袍上沾着淡淡的丹灰，但整个人依然腰背挺直，气度从容，他站在门廊下，目光缓缓扫过荒地滩上那些尚未散去的人群——有的修士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有的还在排队等待最后一批丹药，有的则远远地站着，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那些目光，与三天前已经截然不同。

三天前，他们看洛豪，眼神里是恐惧、是敬畏、是忌惮，一个斩杀上仙的狠人，一个来历不明的杀星，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可此刻，这些目光中除了敬畏之外，又多了一种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热切。

那是一个在资源匮乏、丹师稀缺的仙界底层苦苦挣扎的修士，对一位真正有实力、有良心、愿意给他们机会的仙丹师，发自心底的渴望和期盼，他们希望洛豪再说出那句话——“我再炼三天。”

哪怕是三天也好，哪怕是多一天也好，他们还有仙灵草没有拿出来，还有丹药没有炼，还有突破的希望没有点燃，只要洛豪肯再开丹炉，哪怕价格翻倍，他们也认了。

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将整片饕餮谷的荒地滩涂抹上一层浓烈的琥珀色，热风已经转凉，从森林深处吹来的潮湿气息夹杂着枯叶和泥土的味道，在光秃秃的岩石间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近百名修士三三两两地散落在石滩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那栋青瓦白墙的别墅门廊下，一个年轻而挺拔的身影。

洛豪站在门廊前，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长途劳作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像是雨后洗过的天空，他缓缓抬起双手，朝众人抱了抱拳，声音不大，却在这片空旷的荒地滩上清晰地回荡开来，

“各位，三天时间已经过去。现在，我们要走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叹息声，像是秋风吹过枯黄的芦苇，沙沙作响，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有人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只温热的玉瓶，指腹轻轻摩挲着瓶身，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洛豪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高高在上的疏离，也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只有一种淡淡的、真诚的从容，他继续开口，

“说不定以后我还会回灰苇镇。想要炼丹的朋友，如果我真的去了灰苇镇，你们可以再来找我。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抬手祭出了云影。

“赫连兄，上来吧。”

洛豪率先跃上云影，转过身，对赫连庄寒伸出了手，赫连庄寒用力地点了点头，大步跨上云影，慕容媚艳紧随其后，武媚娇最后登上，四人各就各位，洛豪心神一动，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淡白色的遁光包裹起来，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射入了黄昏的天际。

然而，云影的方向并非灰苇镇，它掠过饕餮谷的边缘，擦着那片荒地滩与森林的交界线，陡然转向，朝着灰苇森林的更深、更密、更无人迹的方向疾驰而去。

赫连庄寒站在船舷边，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树冠，心中微微一凛，却什么也没有问。他知道洛豪自有打算。

洛豪确实有自己的打算，他已经从赫连庄寒口中详细了解了莫灰商会的底细——会长是上仙中期的强者，副会主是上仙初期，加上被他斩杀的那个，莫灰商会原本有三名上仙坐镇。

如今少了一个，还有两个，以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对上两名上仙，其中还有一个是上仙中期，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莫灰商会还有数十名地仙后期、地仙圆满的打手，真打起来，他或许能全身而退，但赫连庄寒三人呢？他们可没有他的炼体修为和保命底牌。

所以，他选择暂时避开灰苇镇，不是怕，是没必要，他需要的是一段安静的时间，用这次炼丹收获的大量仙灵草和自己积攒的资源，将修为从地仙中期提升到地仙巅峰，甚至冲击上仙境界，到那时候，他再回灰苇镇，莫灰商会的会长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荒地滩上，近百名修士目送着那道淡青色的遁光消失在森林的尽头，久久没有移开目光，暮色越来越浓，天边的最后一抹亮色也被地平线吞没，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斗和一弯冷月，夜风从森林中涌出，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得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可惜了。”

一名年长的修士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满是惋惜，

“这位丹师前辈为人仗义，炼丹的本事又高，价格还便宜得跟白送一样。他要是肯回灰苇镇炼丹，以后咱们要省下多少仙石和仙灵草啊？”

“谁说不是呢？”

旁边一个中年修士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瓶还带着余温的特等清仙丹，苦笑着开口，

“我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事。两份材料一炉丹，还给特等……这搁在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洛丹师说他还会回来的。”

一个年轻的修士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的希望，

“他亲口说的，‘后会有期’。咱们手里现在都有丹药了，就算是修炼个十年八年也足够用了。不如先回去，一边修炼，一边等洛丹师回来。”

“对对对，洛丹师是因为莫灰商会才离开的。”

另一个修士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三天了，莫灰商会的人应该也快到了吧？咱们赶紧走，别被他们堵在这儿，到时候又得被扒一层皮。”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如梦初醒，他们迅速收起丹药和物品，三三两两地朝饕餮谷外散去。有的祭出飞行法宝，有的施展遁术，有的徒步疾行，方向各不相同，但目标一致——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近百名修士便走得干干净净，荒地滩重新恢复了千百年来的寂静，只有风还在岩石间穿梭，发出空旷而悠长的回响。

一天后，饕餮谷的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数道遁光从天际边缘飞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落在了荒地滩中央，遁光散去，露出十数名修士的身影——为首两人气息深沉如山，目光凌厉如电，赫然是上仙修士。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身穿一件深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灵玉的金丝腰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正是莫灰商会的会主——上仙中期的强者，灰苇镇真正的掌权者之一，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名身材瘦削、面容阴鸷的老者，上仙初期修为，是莫灰商会的副会主，再往后，是十数名地仙后期、地仙圆满的修士，个个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显然是商会中的精锐打手。

会主站在荒地滩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地上还残留着三天来人群踩踏的痕迹——杂乱的脚印、散落的碎石、几片被遗弃的玉盒碎片、以及几处早已干涸的血迹，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鼻翼翕动，嗅着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药香和血腥气。

“来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涌动。

饕餮谷，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