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书 997.无人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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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豪站在广场一角，望着那些举着木牌、四处招揽队员的修士们，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本是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骨子里对那些需要依赖旁人的事天生带着几分排斥。

可眼下的形势却由不得他任性——在这造化港里，修为比他高的人比比皆是，别说主动邀请他入队了，就连多看他一眼的人都少得可怜。

他若再不放下身段去寻一个队伍，只怕真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困在这片广场上，眼睁睁看着一批又一批修士结伴离去，而他连那雾霭的边都摸不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别扭，迈步朝那群举牌者走去，然而他才走了不过十来步，目光扫过那一面面写着招募条件的木牌，心中便已经凉了半截。

那些牌子上的字虽各有不同，可底线的要求却出奇地一致——“上仙后期以上”、“天仙初期优先”、“中品飞行仙器自带”、“有虚空战斗经验者佳”

……

洛豪越看越是心头发沉，没有一个牌子上的门槛是低于上仙后期的，他暗自苦笑了一下——下品飞行仙器他倒是有，云影虽然品阶不高，却是他亲手炼制、反复打磨之物，论操控性甚至不输给一些寻常的中品仙器。

可问题是，修为这一道硬杠杠摆在那里，上仙初期和上仙后期的差距，就像是山脚下的小溪与山腰上的湖泊，就算你拿再好的船，也跨不过那道天然的地势落差。

一个普通的上仙初期修士想要晋级到上仙后期，少说也要耗费数千年的光阴，日复一日地吸纳仙灵气、淬炼神魂、冲破瓶颈，像一条缓慢上涨的河水，不知何时才能漫过那道堤坝。

当然，世间总有些得天独厚之人——或是出身名门大派、自幼便有顶级功法与灵药滋养的骄子，或是运气逆天、屡屡撞上机缘奇遇的散修异才——他们或许只需要数百年，甚至数十年便能走完旁人几千年的路。

可无论修炼速度快慢，上仙初期与后期之间的那道沟壑，始终像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峡谷，不是靠一两件法宝或几分机灵就能轻易跨越过去的。

洛豪心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不愿意轻易放弃，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一面写着“上仙后期以上，需自备飞行仙器”的木牌，举牌子的是一名面容方正、气息沉稳的上仙圆满修士。

那人正盘膝坐在地上，偶尔抬眼看一看路过的人，目光带着一种见惯了人来人往的淡然。洛豪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修士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定，抱拳一礼，开口问了出来，

“我可以加入你的小队吗？”

那上仙圆满修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洛豪身上停顿了两息——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像是一杆看不见的秤，在他修为这一头猛地往下一沉。

那修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顿了顿，语气倒是还算客气，

“抱歉，我们这队最低要求是上仙后期，道友你……只有上仙初期，恐怕不太合适。”

洛豪心里一沉，却还是不甘心地补了一句，

“我虽然修为不高，但绝对不会拖全队后腿的。我有飞行仙器，也懂一些阵法，路上若遇到什么变故，我多少能搭把手。”

可那上仙圆满修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连多一句话的解释都没有，便将目光重新移开了，那摇头的动作虽然轻微，却像一扇被无声关上的门，将洛豪最后一丝希望挡在了外面。

洛豪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彼此尴尬，他拱了拱手，道了一声谢，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又有几支人数已满的小队在队长的带领之下整装出发，他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向那片灰白色的雾霭，身影在雾气中渐次模糊，最终被那虚无的灰色彻底吞没。

有些队伍甚至两三个小队同时出发，互相照应，人数加起来足有数十乃至上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涌入虚空之中，对于那片凶险莫测的天域而言，人数越多便意味着力量越强、活路越宽，这是造化港里人尽皆知的铁律。

轩辕登站在冷施身侧，目光在她那张清冷如霜的侧脸上流连了片刻，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落在远处那个还在四处碰壁的洛豪身上，他心头那股微妙的醋意像是被人轻轻挠了一下，虽不剧烈，却足以让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他故作随意地说了一句，

“要不……让洛丹师来我们小队吧？”

冷施连头都没有转过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面上划过的一片薄刃，

“人家需要你帮忙了吗？”

轩辕登一愣，随即心底竟涌上一阵说不出的舒坦——冷施这话虽然没有明确拒绝洛豪入队，可那语气里分明透着一股“不必多管闲事”的意思，说明她并不想把洛豪拉进自己的队伍里来。

那他方才那点儿醋意便纯粹是多余的了，轩辕登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摆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仿佛自己方才那番提议只是出于同门之谊的一时善念。

可冷施心底的想法，远比轩辕登猜测的要复杂得多，她确实不愿意让洛豪加入自己的小队——这并非出于厌恶，恰恰相反，她正是因为不希望洛豪去送死，才不肯给他任何加入的机会。

在她看来，以洛豪上仙初期的修为，无论加入哪一支队伍，最终的结果都是凶多吉少，这片天域虚空与造化天地，从来都不是靠运气就能活下来的地方。

她宁可让洛豪在这一轮轮的拒绝中知难而退、原路返回，也好过让他一头扎进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虚空之中，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如果找不到队伍，他便只能悻悻而归，那条命便算保住了，这，反而是她认为最妥当的安排。

洛豪自然不知道冷施这番心思，他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周围那一支支队伍整装待发、接连涌入雾霭之中，而自己依旧像个被遗忘的孤影，无人问津，无人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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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另一条路——如果实在找不到队伍，那便只能独自闯进去了，虽然裂空符的效力会大打折扣，虽然虚空中的凶险会成倍增加，可他洛豪从来不是那种被规矩捆住手脚的人。

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也是人想出来的，大不了到了屏障处再想办法临时找人和他一起撕裂屏障，总不至于当真被困死在门外。

广场另一侧，夏侯成远远地望着洛豪一次次走向不同的队伍、又一次次被婉拒，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他本就是个热心肠的人，最见不得别人四处碰壁而无助的样子，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凑到自家那位天仙初期的蒋师兄身旁，低声开口，

“蒋师兄，刚才那个上仙初期的修士，我看着挺有诚意的，要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位蒋师兄便猛然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如刀，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冷硬，

“夏侯成，我收下你，是看你一个人从朱明天跋涉而来、毅力可嘉。可你若再要帮别人说情，那便请便——你自己也可以另寻高就。”

夏侯成浑身一僵，嘴角动了动，终究将那后半截话连同苦涩一同咽回了肚子里，低下头去，不敢再言，他心里明白，蒋师兄说得没错，在造化天地这种地方，每个人都只能力求自保，没有人有义务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上仙初期修士承担风险，可这份明白，并不能让他心底那缕遗憾就此消散。

洛豪并没有听到夏侯成那番被截断的求情，但他从夏侯成低头不语、蒋师兄面色不快的情形中，已经猜到了**分，他心中微微一暖，暗道这位夏侯成倒真是个实心眼的好人，自己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他却能为他开口说话，这份情谊虽然未能成事，却比那些冷眼旁观的人贵重了千百倍，洛豪远远地朝夏侯成点了点头，算是领了这份心意，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在广场上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

然而，他所面对的拒绝已经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每当他走向一个举牌的小队，那队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驻不到一息，便会露出那种“你走错地方了”的表情，有的还算客气地摇头婉拒，有的干脆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洛豪渐渐也习惯了这种碰壁的滋味，脸上那份急躁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静的无奈，他甚至能听到周围那些闲散修士的低语——“看见没，那小子又去问了……”

“第三支了吧？还不死心呢。”

“也怪不得他，一个上仙初期敢来造化港，这份胆子倒是值得佩服。”

“佩服有什么用？命只有一条。”

那些话语若有若无地飘进耳朵里，洛豪权当没听见，只是继续一圈一圈地在广场上转着，像是水中一条找不到出口的鱼。

虚空入口处，又有一支接一支的队伍开拔了，他们或三五成群、或数十人结伴，相继踏入那片灰白色的雾霭之中，身影在翻滚的雾气里快速模糊，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吞噬殆尽。

洛豪望着那些消失的背影，心里那份焦灼越发清晰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广场上愿意等人的队伍越来越少，剩下的要么是条件挑剔的精英小队，要么是还在凑人数的散修组合，无论哪一种，都不会轻易接受一个上仙初期的拖油瓶。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放弃寻找队伍、准备另做打算的时候，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传送阵忽然连续爆发出数道刺目的白光，那光芒一道接一道地亮起，灵光流转如瀑布倾泻，将整座广场都映照得明晃晃的。

白光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潮水般涌出，竟是一瞬间传送来了数千人之多。那些修士衣着各异，有的佩着统一制式的腰牌，有的胸口绣着宗门徽记，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精锐之众。

洛豪被这场面惊得微微一愣，随即听到周围传来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太素天的宗门联合试炼队吧？好大的阵仗！”

“听说每届都有三千人左右，这次看来也差不多。”

“不止三千吧？我数了数，怕是快到三千五了。”

“太素天这次试炼前十名的奖励可丰厚得很呢——太元丹，上品仙器，还有一套护甲，啧啧，光听着都让人眼红。”

洛豪神识悄然扫过那片涌出的人群，果然在队伍前方发现了几道格外深沉的气息，其中一道尤为突出，如渊如岳，赫然是一位大极仙人带队，两侧还有数名大玄仙人随行护持，这些大能修士并未像普通试炼者那般急着出发，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送那些年轻修士们自行组队。

那位领头的大极仙人待到人群基本集结完毕，才迈出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广场，

“本次试炼时间为三年。三年之后，我等会在此地统计成绩。造化天地之内凶险无数，但愿诸位在争夺机缘之时，也不忘同为人族修士，遇困时能互相援手。好了，多余的话先前早已说过，现在便开始组队，自行进入造化天地。”

他的话音刚落，那数千名修士便如洪水分流般迅速聚合成一支支小队，他们的效率极高，显然在传送之前便已经有了初步的分组方案，此刻不过是对号入座、各就各位。

不过片刻工夫，便有数十支队伍接连成型，相继涌向那片灰白色的雾霭，数千人浩浩荡荡地踏入虚空之中，衣袂翻飞、灵光交织，场面蔚为壮观，很快便尽数消失在那片无边的灰色里，只留下广场上渐渐散去的灵力余波和淡淡的回响。

那几名大仙级别的带队修士自始至终没有跟随队伍前行，显然他们只负责将人送到入口，之后的路便要那些试炼者自己去闯了。

冷施站在自己的小队之中，最后回了一次头，远远地看了洛豪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于冰冷的平静，随即她转回头去，不再犹豫，跟随轩辕登和其余几名队员一同迈入了那片雾霭，身影在翻涌的灰色雾气中缓缓变淡，直至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