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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烬有余声 3、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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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跷说唱家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5-11-19 05:36:58 来源:源1

日头落至半山,城中小道洒满余晖。

悦耳的银铃晃动,马蹄声踢踢踏踏地响在路间。

“你记得么,六岁那年我病得快死了,军医大夫看了都摇头,说已经药石无效。”

“是刚入营的屠军师过来看了眼,直言道唯有带我哥哥过来见一面,才有可能留住我的意识,延续我的性命。”

越清音踩着黄铜打造的马镫,晃悠悠地策着马,对乌维言说道。

“当时我爹听闻此言,整个人都快疯了。”

“因为我哥哥早已夭折在襁褓之中,坟茔旁的柳树都已经生得碗口粗细了。”

再刚强的汉子,也很难下令去掘自己亲生儿子的坟吧?

况且,就算真的掘了尸首出来,难不成真能让年幼病弱的小女儿看吗?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乌维言也知道了。

“那时将军刚收留我,他死马当活马医,索性让你我拜把子义结金兰。然后把我这义兄拉到你的床头,对你高喊‘哥哥回来了’??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当夜就醒了过来。”

“当时营中上下直呼军师半仙下凡,我爹更是喜极而泣,但屠军师过来看多一眼,神色立即凝滞。”

越清音说到这,忍不住再次感慨屠军师的火眼金睛:“他问也没问,就断定你并非我的真兄长。”

要知道他刚刚入营,父亲御下又严,压根没人敢同他说闲话。而她与乌维言都有鄯善的血统,生得鼻梁秀挺,幼时看着是很像的。

据闻在入营之前,屠军师是青城山的道人,早有声名在外,都说他道法精微、断事如神。

如今刚入营,就实实在在地露了一手,此后观星布阵亦从未出过疏漏,是以越柳营众位将领都很信任他。

“他说我命火不稳,是孤阳不长的前兆。若想求得健康长寿,就要我系缘于红尘,结良缘以护持,修善缘以续焰。”

??把话说白了,就是让她多走走,多玩玩,多认识些人,她的尘缘能助她安然渡过难关。

“所以我爹从来不管我玩乐胡闹,放任我长到这么大。”

夕阳的余光中,少女叹息着怀念过去的好日子,郁郁不乐地绞了绞马缰。

“谁知他一夜之间突然转性,非要拘着我学那高门大户的迂腐女训规矩。这也就罢了,他竟然还叫我收心……”

“你敢信么,他叫我收心!”

越清音痛心疾首,同她的义兄控诉道:“难道他忘了屠军师的谶语了么?我是要闯荡红尘、修尘缘、续命火的人!”

“要我收心,与收我的命有何区别!”

乌维言:“……”

“……这么严重的吗?”

他讪讪一笑,尴尬道:“我还一直以为,是因为屠军师的谶语方便你玩乐,所以你才愿意信他。”

“如若他的谶语是要你读书习武来续命火,恐怕你早就哭着喊着他是个神棍了……”

越清音凉飕飕瞥他一眼,腰间的玄黑匕首寒光湛湛。

乌维言立即改口:“越将军此举确实有异,不知越姑娘有何高见?”

越清音在马背上坐直身子,正色道:“我爹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刁难我,他肯定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缘由。”

“而放眼整个大昭,能让他做‘不得已’之事的人,那可是寥寥无几……”

乌维言一个激灵,反应过来:“难不成是圣上的意思?可是圣上怎么会干涉臣子家子女的教养??”

他话到一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令人生厌的面孔,想起那人对越清音上下打量时的垂涎神色,一时忍不住攥紧了马鞭。

“……是因为那道婚约吗?”乌维言问。

越清音沉重点点头:“我怀疑是。可我爹太会管人,营中口风太紧,所以只能同你出来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京城那边的消息。”

乌维言不疑有他。

直到两人的马匹停在一栋灯火辉煌的三层红漆木楼面前。

他安静地端视那块笔迹飞舞的牌匾几息,而后一言不发就掉转马头,逃命似的要往回窜。

然而已经迟了,越清音扬手一鞭就将他卷落了地。

乌维言被马鞭卷得难以动弹,却仍倔强地在地上咕蛹。

见越清音死活不肯放他离开,急得脸红脖子粗地朝她大喊:“军中不得狎妓!”

“别怕,”越清音体贴安慰道,“这是男风馆,该说狎小倌,不是狎妓呢。”

乌维言又羞又恼:“你你你我我我这这这……”

越清音愉快地无视了他。

她将那枚鼓囊囊的影青荷包捧出来,朝迎上前来的花楼干爹开朗笑笑。

“请问,平常来往京城与融州的商客,都爱找哪些小倌呢?”

*

越柳营,郭修谨的副将帐篷内。

越逢平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抱着胳膊,懒洋洋地看郭修谨试大红婚袍。

郭修谨是个嘴碎的,手脚忙得慌,嘴巴也不闲着,乐呵呵道:“前些日子就听屠军师说德星聚闪,边城定然喜事连绵??可不就是!我婚期在即,越将军您也快喝那杯女婿茶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越逢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刚转头,又听帐幕边缘的铜铃当啷地晃响,细麻布帐子被掀开,慕相玄迈开长腿进来。

越逢平不动声色地注视来人,暗自对比少年的身形与旁边的松木立柱,越看越是心情复杂,不知是感到欣慰还是恨得牙痒。

……这臭小子,十一岁入营时还矮得像颗菜,一不留神,现在长得都快比他还高了。

等小子行完军礼,越逢平扫了眼他的身后,不出意外看见空荡荡一片,半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越将军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怎么,你伤好了,又想替她挨军棍?”

慕相玄倒也不怵,不卑不亢地反问道:“不是说丈夫是天,妻子是地么?既然是‘天’,我替她挨几下军棍又怎么了,还能塌了不成?”

“……”越逢平嫌弃地拧起眉,“什么天啊地啊乱七八糟的?”

慕相玄从身后掏出那几本《女诫》,呈上给他看:“越将军也知道乱七八糟,为何还要清音去学呢?”

他认真道:“她很不喜欢。”

越逢平只想仰天呼一声苍天,愤恨拍桌道:“你以为是我逼她学的?”

越逢平就这么一个女儿,越清音幼时遭逢战乱,病得气息奄奄,千辛万苦才从鬼门关上抢回来。他如同重获至宝,平日里舍不得看她皱一下眉,纵得她恣意烂漫,比她的义兄还要像个高门纨绔。

他瞪圆虎目,直视面前这位更名易姓的少年,咄咄逼人:“可你不知道你们慕容家天潢贵胄,内宅规矩严苛如同牢笼么?稍有不慎就要丹书录愆、屏风记过。”

“若非你请旨赐婚这般突然,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犯得着着急忙慌找人来教她规矩?”

慕相玄哪怕不看唇语,也听得见老父亲的雷霆怒吼。

慕容家确实不是草原雏鹰的良缘。

少年瘦削的脊背垮下了些,像是被难堪地钉在夯土地上,良久才垂下眼睫,轻声说:“那时候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

越逢平也泄了力气,跌靠在椅背上:“我知道,我也不是怪你,只是心里焦虑……”

他目光虚虚地远望,似乎能看到大昭王朝绵长的西北边境。

越、柳二氏世代为天家戍边,所扎建的越柳军营就是大昭西北面的铁壁铜关、山河锁钥。

天家慕容氏看重武将,立下代代与越柳营通婚联姻的约定,世缔朱陈,十代无违。

到了越逢平这一辈,越、柳二氏人丁单薄,是柳氏的女儿奉旨嫁入天家,他才得以免除婚约束缚,迎娶清音的母亲为妻。

如今柳氏已绝,而越氏只剩清音一女。

哪怕明面不提,所有人也都心如明镜,这一代慕容氏与越柳营的婚约人选,新娘子非她莫属。

越逢平只道自家小女儿年岁尚轻,满打满算才十七八岁,约莫还能再留她几年。于是年初的时候,他安心留在融州养伤,只支使了慕相玄回京述职。

谁知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京城传回的急信??二皇子当众请旨赐婚,想要迎娶越清音为皇子妃。

说是当年越清音及笄时,他携礼来贺,自此一见倾心,情根深种三年,趁如今战事已平,希望能早结良缘。

越逢平想想就觉得可笑。

他家清音刚及笄的时候,二皇子已经二十有五,府中纳了两名侧妃,膝下养的庶子都快到开蒙习字的岁数了。

说是皇子,可私德毫无先辈之风,带着花枝招展的侍妾群来到越柳营,没几日就把肃穆军营搅得乌烟瘴气。

而且见了貌美的女子就走不动道,他成日在清音的院门前徘徊打转,惹得慕相玄与乌维言两人神经紧绷,连觉都不敢睡,没日没夜地轮番盯着他。

听闻他离开融州时,除了原班人马,随行队伍还多了十数位鄯善舞姬……真不知他哪来的脸说自己情根深种。

要越逢平说,那人纯粹就是见色起意,图谋已久!

慕相玄记得那日,在富丽辉煌的金銮宝殿里听见二皇子的赐婚请求,他真是厌恶极了对方提起清音时那副急不可耐的龌蹉嘴脸。

那人就来了融州一回,只看到少女的清贵家世与如花美貌。

他没有看到,慕相玄在融州七年,同她朝夕与共,自幼两小无猜。

慕相玄记得,他晨兴夜寐地练功习武,自能上马就跟着边关将领们跋山涉水,仗剑沙场。

说不清有多少个踏冰而行、卧雪而眠的日夜,他只能靠着她亲手为他准备的棉衣,在寒天冻地里一点点积攒暖意。

也数不清受过多少伤,不知道有多少件被血染透的征袍,他生怕她见了会伤心难过,于是都把它们草草埋弃在漫长征途里。

慕相玄心想,他从戎卫国,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才抚定边疆……难道就是为了给二皇子一个和平的良机,让这龌龊闲人当着他的面求娶他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吗?

当然不是!

然而婚约在前,圣上又疼爱亲子,几乎不作反应就要应下。

等金口一开,再想挽回可就难了。

慕相玄当时压根没有细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在了金銮宝殿的冰冷玉砖上。

他还有意无意撕裂了腰侧才缝合不久的伤口。

于是高高端坐在威严龙椅上的帝王,与满朝文武百官,就看到那位落魄肃王府的少年世子双膝触地,逆着光孤零零地跪在大殿中央。

他阖低头颅,露出被沙场摧折得削瘦薄韧的肩背,还带着伤,丝缕血色逐渐渗透腰侧的朝服,好像在无声诉说着他在这场冗长战事中,对王朝的披肝沥胆、耿耿忠心。

“圣上……”

……

圣上仁慈,慕相玄拿到了赐婚的许诺。

越逢平揉着额角,放缓声道:“你与慕……你与你姑母化‘慕’姓来到融州,是圣上的深思熟虑,如今安源州事态未稳,你们也不好轻率揭露身份,但是……”

“但是赐婚圣旨这两日就要到了,”越逢平叹声道,“我做父亲的有所私心,不希望女儿始终都被蒙在鼓里……”

慕相玄点头:“我会找机会同她解释的。”

他视线触及自己腰间的藕粉荷包,没忍住抬手捏了下,轻声说道:“婚姻大事,我不想瞒她。”

越逢平:“……”

好烦,好想打他。

越将军见过营中部下嫁女,婚宴热闹喜庆,但他那位牛高马大的部下从晨鸡报晓那一刻就开始哭,哭到夜半打更也不见停歇,最后还是他狠狠心将自己部下劈晕了,这场闹剧才算过去。

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了。

希望他部下劈他的时候,用力一点,好让他晕得久一点。

营帐的另一头,郭修谨还试着新婚红袍,在铜镜面前自娱自乐地自我吹嘘。越逢平现在不想多看新郎官们的喜色,起身就要离开。

慕相玄却叫住他:“将军,那几位教导《女诫》的妇人,还是遣走吧,她不喜欢学那些东西。”

越逢平眼珠僵硬地转了转。

他侧眸睥住慕相玄片刻,忽而冷冷笑道:“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可别后悔!”

说罢拂袖大步离去。

慕相玄莫名其妙。

他不明所以望着自家将军离去的背影,郭修谨却寻到了新乐趣,笑嘻嘻地凑过来:“我早说你傻,你还不认,如今看来,果真傻得绝世无双。”

慕相玄直觉有鬼,但懒得搭理,抬步就要离开。

可身后的碎嘴子青年没有放过他,放声说道:“你以为那几位妇人是谁,教书育人的女夫子么?她们是教导婚仪的嬷嬷!”

少年步伐一顿,神情茫然地回头。

郭修谨啧啧地绕着他转圈,感叹道:“越夫人走得早,越将军只能同我们这群糙老爷们一起养个小姑娘,多的是不便的地方。”

“自古女子出阁都颇多讲究,越将军得知赐婚的消息后,抓耳挠腮琢磨了几日,才谨慎决定请几位婚仪嬷嬷来替代母职。”

郭修谨朝呆若木鸡的少年挤眉弄眼:“你以为她们就是来教《女诫》的?后头要教的阴阳正责、周公之礼才是重点……”

慕相玄眼睫微颤,用力抿住唇线。

郭修谨难得从这板正的少年身上看到几分无措,愈发乐了,调侃道:“把嬷嬷遣走了,你怎么办,新婚夜陪她数星星?”

慕相玄:“……”

……好烦,好想打他。

他昨日才回到军营,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对清音坦白,又担心她生气,又害怕她拒绝,他连哄人的兵法都想好了,前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有装哭卖惨扮可怜……总之求着她怜惜,多少考虑考虑嫁给他。

他压根没想起新婚之夜的事,如今被郭修谨提起,心底又添一件心事,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连新娘都没说服,哪敢背着她去想什么新婚夜!

慕相玄索性不管那碎嘴子了,木着脸就往外走。

可郭修谨明显不想放过他,捞着他一通废话,嬉皮笑脸:“真的遣走吗,你不后悔?”

“要不要我帮你同越将军说说?还是让嬷嬷留下吧,学一学也没有坏处,总好过新婚夜成不了礼……”

慕相玄甩了他两次,憋不住地火冒三丈,听到最后终于怒了:“成礼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吗?”

“我一没死,二没瘫,怎么非得逼她去学那些东西?”

“哦??”

郭修谨意味深长,对眼前的童子鸡和善一笑:“你会呀?”

慕相玄:“……”

他平静地看着郭修谨,一言不发,默默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郭修谨:“……”

下一刻帐间就打得天翻地覆,郭修谨边躲边喊:“我这身是婚袍,可不能弄坏!”见少年气势丝毫不减,他又见缝插针,一把扯下慕相玄腰间的藕粉荷包作挡。

慕相玄动作一顿,郭修谨举着越清音的荷包,高声道:“等下弄坏了这荷包,她定要与你生气!”

慕相玄嗤了声:“她乖巧温柔,可不会生这种气。”

郭修谨恨不得聋的是自己:“你坏的是耳朵还是脑子?营中谁人不知她与她义兄简直堪称越氏双孽,你竟说她乖巧温柔……”

持剑的少年冷着脸,指指她干瘪的小荷包:“她但凡有些银钱都攒着给我们花,自己紧巴巴地舍不得用,你怎能忘恩负义说她双孽!”

说着又要打起来,幸得郭修谨的副官急冲冲破帘而入:“郭将军!郭将军!”

两人步伐刹住,齐齐看去。

那副官高声喊道:“越将军叫您把军棍请出来!说他今日要亲手为越氏将门除去双孽!”

慕相玄诧异:“什么?”

郭修谨偷瞥他一眼,轻咳了声:“发生何事了?”

副官连声道:“巡城兵来报,说见到越姑娘与乌维公子进城北的男风馆了!”

“还说俩人出手阔绰!一口气叫了二十名小倌!”

慕相玄:“……”

郭修谨也觉得尴尬了:“不是,她荷包还在这儿呢,她哪来的银钱?”

“这个啊……”

副官小心觑了眼旁边:“听说她走的是慕将军的账。”

慕相玄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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