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仙侠武侠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水镜纪年》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水镜纪年》

簡繁轉換
作者:云镜村 分类:仙侠武侠 更新时间:2025-12-29 17:42:52 来源:源1

《水镜纪年》(第1/2页)

暮春的沈泾塘畔,杨慎之放下手中的毛笔,宣纸上墨迹未干,正是那首《偶成》。窗外樱瓣如雨,他想起去年此时,母亲还坐在廊下看水。

“先生,您要的兰草。”小童捧来一盆春兰,放在临窗的案几上。

杨慎之微微颔首,目光却投向窗外粼粼流水。这沈泾塘的水,流了不知多少年月,带走了多少春天。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老师抚着他的肩说:“文字写到后来,是要写到平淡如水那样的,才好。”

那时他不解,如今似乎懂了。

夜里下起小雨。杨慎之辗转难眠,披衣起身来到塘边。月光破碎在水面,一圈圈漾开,又合拢。他凝视着水中的倒影,忽然发现那倒影并非此刻的自己——水中的杨慎之年轻了至少二十岁,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他揉了揉眼,水面恢复如常。一定是眼花了,他想。

次日清晨,他再次来到塘边。晨光熹微,水面如一块巨大的琉璃。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水中的自己正在翻阅一本泛黄的书,那是他二十五岁赴京赶考时携带的《昭明文选》。

他伸手触碰水面,涟漪荡开,景象消失了。

第三天,第四天……杨慎之发现,只要在清晨或黄昏,当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水面时,沈泾塘就会显现过往的片段。有时是他幼时在塘边嬉戏,有时是年轻时与友人吟诗,更多时候,是去年春天陪着母亲散步的情形。

“这水记得。”他喃喃道。

樱花开到第七日,开始凋落。杨慎之坐在塘边石凳上,看着水面显现出去年今日的情景:母亲穿着那件淡青色的衫子,指着飘落的樱瓣说:“慎之,你看这花,开时拼命地开,落时痛快地落,不像人,总是拖泥带水的。”

水中的他笑着回答:“母亲又悟出禅机了。”

“什么禅机,不过是老了,看得多了。”母亲摇摇头,忽然咳嗽起来。

杨慎之想伸手去扶,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塘水。景象碎了,又慢慢聚拢,变成更早的画面:母亲年轻时在塘边洗衣,哼着他从未听过的乡间小调。

他忽然意识到,这塘水不仅记得,还在诉说什么。

谷雨前夜,杨慎之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滴水,从山涧出发,流经沈泾塘,汇入江河,最后归于大海。在入海的一刹那,他看到了所有曾经流经沈泾塘的水滴,每一滴都包裹着一个瞬间——一个笑容,一声叹息,一次回眸。

醒来时天未亮,他点灯研墨,想把梦境记下。笔尖悬在纸上,却落不下一个字。那些太过真切的画面,文字反倒显得苍白了。

“文字渐在人烟外。”他想起自己诗中的句子,苦笑摇头。

清明过后,杨慎之开始有意识地记录水面显现的片段。他发现规律:越是强烈的情感,留下的印记越深;越是平静的时光,倒影越是清晰。而去年春天与母亲相处的每一刻,都像用金粉描画在水面上,熠熠生辉。

四月初八,水面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景象: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少女坐在塘边读书,侧影与母亲有七分相似。少女抬起头,对着虚空说:“爹爹说这塘有三百年了,那它记得明朝的月亮吗?”

杨慎之屏住呼吸。这是母亲从未提起过的往事。

景象转换,少女长大了些,穿着嫁衣站在塘边,眼中含泪。又转变,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孩,轻声哼唱。那婴孩,正是杨慎之自己。

水面忽然波动,所有画面碎成千万片,又重组。这一次,他看到了母亲的最后时刻——不是去年春天,而是更早,在他赴京赶考的那年冬天。

塘水结了一层薄冰。母亲病卧在床,却坚持不让家人告诉他。她让人扶她到窗边,望着沈泾塘说:“等慎之回来,塘水就该化冰了。”

然后她咳出血来,染红了手中的帕子。那帕子上绣着兰花,是杨慎之小时候她手把手教他描的花样。

“不可能……”杨慎之浑身颤抖,“我明明去年还陪着母亲……”

水面景象继续流动。他看到了“去年春天”的真相:母亲早已不在,陪伴他的只是一个幻影,一个由他的思念和塘水的记忆共同编织的幻影。那些散步、对话、樱花树下的笑声,全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

“水光山色,瞒过我们了。”他想起散文中那句,原来不是诗意的夸张,而是残酷的事实。

杨慎之在塘边呆坐到深夜。月光下,水面如镜,映出他花白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他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苍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水镜纪年》(第2/2页)

原来沈泾塘给予的馈赠,是一场温柔的凌迟。它让他重新拥有失去的时光,又残忍地揭开真相:那些他最珍视的春日,从未存在。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水面又起了变化。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久远的画面:南宋末年,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跪在塘边,将一叠诗稿投入水中。“国破家亡,留此何用?”书生痛哭。塘水吞噬了那些墨迹,却将每一首诗、每一个字,都记在了水流深处。

元朝至正年间,一个女子在塘边自尽,因为她等待的人战死沙场。她的泪水融入塘水,从此每有伤心人临塘,水面便会泛起咸涩的气息。

明朝永乐年,一个道士在塘边结庐而居,日日对水抚琴。十年后,他大笑三声,投水而去。有人说他得道了,有人说他疯了。只有塘水记得,他最后一曲弹的是《广陵散》。

清朝乾隆年,塘边建起一座书院。学子们临水诵读,他们的声音被塘水收藏。其中一个穷学生,每日清晨来塘边背书,后来中了进士,回来重修了书院。

民国战乱,塘水被鲜血染红三次,又三次被大雨洗净。

1949年春天,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塘边,摘下帽子,深深鞠躬。然后他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这些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最后定格在去年暮春——真实的那一天。杨慎之独自坐在塘边,手中握着母亲绣的兰花帕子。他看着流水,低声说:“母亲,春天又要过去了。”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水面外的杨慎之愣住了。那个笑容,与他记忆中母亲的笑容重叠在一起。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情感是否真实。塘水给予的,不是虚幻的安慰,而是真实的记忆——全沈泾塘三百年间,所有人对逝去之人的思念,汇聚成的记忆之流。

他在“去年春天”感受到的母爱,并非凭空而生,而是塘水从无数母亲对孩子的爱中提取的精华,是跨越时空的、最纯粹的情感结晶。

“文章渐在人烟外,傍水依山可事亲。”他低声吟诵自己的诗句,终于懂了最后两字的真意——可事亲,不在于亲在身旁,而在于心中常怀。

黎明时分,杨慎之回到书房,重新铺纸研墨。这一次,笔尖没有丝毫犹豫:

“沈泾塘记事,始于乙酉年春。水有奇能,纳时留影,然非目明心净者不可得见。余居塘畔三载,始窥其秘。初以为得慰衷肠,继乃知受诳于水,终乃悟:水非诳我,乃教我以时之真义。

“去岁暮春,余伴母游于塘西,见樱雨兰苕,皆以为实景。今方知,母逝久矣,所伴者,塘水聚三百年来人子孝心所化之形也。然其言笑晏晏,其情切切,较之实境,反愈真切。

“或问:既知为幻,何不悲怆?答曰:天下之情,孰为真,孰为幻?父母爱子,亘古如一是真;夫妻相守,白首不渝是幻耶?水映月,月非真月,而光皎皎如银;塘留影,影非真人,而情拳拳可触。

“晨起观水,见一青衣女子临塘梳妆,年可二八,容貌酷似吾母少年时。余揖而问:卿为谁氏?女子笑而不答,化入水中。是日,余购春兰一盆,置于母旧居窗下。

“夜梦母来,抚余额曰:吾儿知矣。醒时枕畔有兰香,经宿不散。

“今录塘事于此,以告来者:若见水中异象,勿惊勿惧,此乃前人心念所寄,后人情思所托。流水不息,记忆不灭,但怀至诚,可通古今。

“然有一诫:勿问真假,但问心安。若执于虚实,反失其真。切记切记。

“文成,投笔于塘,水花溅起,中有彩虹。时乙酉年四月初十,慎之记于沈泾塘畔。”

写完最后一个字,杨慎之放下笔,推开窗。晨光中,沈泾塘水波不兴,如一匹展开的素绢。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点出浅浅的涟漪。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读过的句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那时觉得是感慨时光流逝,如今方知,夫子或许也在说:不必执着于挽留,因为一切都会在流动中永恒。

樱花已谢尽,枝头绽出嫩绿的新叶。春兰在窗下静静生长,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杨慎之深深吸了一口气,提起水壶,为兰花浇了今日的第一瓢水。

水渗入土壤,无声无息。就像时间渗入记忆,就像爱渗入生命。

塘水依旧粼粼,载着无数个春天,向下一个渡口流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