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钦安镜影藏金面,太液波寒探龙踪(第1/2页)
钦安殿的朱红宫道一直铺到门口,田倾国攥着那封还暖乎的血书,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正好嵌进宫道金砖的缝隙里。檐角的兽首把阳光挑得七零八落,地上的影子碎成一片,可这点亮堂劲儿,半分也驱不散她心里的阴云——魏忠贤那字像毒蛇似的缠在纸上,“黑影仍在”四个墨团,不偏不倚扎在她凤脉传人的职责里,还连着那没解开的身世谜。
沈惊鸿和梨春跟在后面,绣春刀的刀鞘敲在地上,笃笃的透着稳当。“姑娘,这钦安殿供着玄天上帝和列祖列宗的牌位,平常都是司礼监的人盯着,今儿苏先生打过招呼,里头就俩老内侍。”沈惊鸿眼风扫过殿周的回廊,屋顶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冷光,他总觉得那金面具人的气儿还没散干净,像粘在衣料上的蛛网。
跨过高门槛的瞬间,檀香就涌了过来。正中神龛前的长明灯跳着,烛火晃得明太祖的牌位忽明忽暗,透着股子肃穆劲儿。田倾国刚挪到神龛左边,怀里的定魂玉突然烫得厉害,比在坤宁宫密道里那会儿还要灼人。她下意识按住玉佩,顺着那股热流望过去,墙角立着面一人高的青铜镜,镜身刻满云雷纹,镜钮竟是个缩小的龙形雕件,爪子蜷着像藏着劲。
“这是永乐爷那会儿的物件,说是成祖爷让人铸的,能‘照鉴忠奸’。”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内侍躬着身过来,“苏大人吩咐了,姑娘您随便看。”田倾国走到镜前,凤钗的流苏扫过镜面,沙沙的轻响刚落,镜里就映出她的影子——可就眨了下眼的工夫,那影子上竟叠了张脸,金面具的侧脸,跟上次在屋顶瞧见的一模一样。
“当心!”沈惊鸿一把将她拽到身后,绣春刀“噌”地出鞘半寸,寒气都漫到了田倾国鼻尖,“镜里有古怪!”田倾国按住他的胳膊摇头,再抬眼时,镜中的金面具人正慢慢转脸,面具中央的红宝石在烛火下闪着妖异的光。他像是要说话,嘴唇动了动,镜面上却突然爬满曼陀罗花纹,跟冯保玉佩上的纹路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定魂玉“呼”地飞出衣襟,“啪”地贴在镜面上。淡金色的光顺着镜纹漫开,曼陀罗花被一点点冲散,镜背刻的小字露了出来:“金面卫,护凤脉,藏于太液,见于火起。”田倾国伸手去摸,指尖传来熟悉的暖流,跟凤阳公主手札带来的感觉是一路的。“金面卫……难不成是护着凤脉的隐秘势力?”
梨春凑过来,手指戳了戳镜钮的龙形:“姑娘快看呐,这龙是五趾的,只有皇室能用,可它头朝着凤位的方向,哪是寻常龙凤呈祥的样子。”沈惊鸿摸着镜身的纹路:“太液池那么大,‘藏于太液’指的是啥?‘见于火起’又是什么说法?”
话音还没落地,殿外的脚步声就跟擂鼓似的。苏文渊领着两个亲信闯进来,脸都沉得能滴出水:“姑娘,出岔子了!太子被抓后,他贴身太监招了——魏忠贤死前跟个金面具人见过面,俩人提了‘龙脉核心’和‘太液池水榭’。”他把一叠纸塞过来,“这是刑讯记录,您瞅瞅。”
供词字写得潦草,可意思再明白不过:“金面大人说,龙脉核心不在坤宁宫,在太液池底,得用凤脉传人的血才能开……魏公公说,田倾国凤脉醒了,很快就用得上。”田倾国攥紧了拳,指节捏得发白。闹了半天,太子和魏忠贤都只是“黑影”的棋子,他们真正要的,是藏在太液池的龙脉核心。
“太液池水榭是万历年间郑贵妃建的,后来凤阳公主常去那儿看书。”苏文渊补充道,“老臣查到,水榭地基比别处深三尺,当年干活的工匠全没了踪影,这里头准有猫腻。可现在太液池是东厂余孽守着,咱们冒然过去,准得打草惊蛇。”
田倾国回头看青铜镜,光已经淡下去了,只剩“太液”俩字还留着点温度。“不能等了,‘见于火起’许是说时机。要是让黑影先拿到龙脉核心,那后果就没法收拾了。”她把定魂玉揣回怀里,“沈大哥,你带几个亲信扮成巡逻锦衣卫,把水榭周边控住;苏先生,你在朝堂稳住,别让黑影调兵来;梨春,跟我扮成宫女,混进水榭。”
临走时,那老内侍突然扯住她的袖子,塞过来个玉坠:“这是当年凤阳公主落这儿的,老奴守了三十年,总算等着凤脉传人了。”玉坠是只展翅的凤凰,跟她凤钗的纹样严丝合缝,“公主说,这坠子能在水里指方向,许是能帮上您。”田倾国攥着玉坠,眼眶一热——这小玩意儿,扛着三代人的念想呢。
午后的太液池晃得人眼晕,岸边的柳条垂下来,正好遮着水榭一角。田倾国和梨春穿淡绿宫装,提着食盒走在九曲桥上,食盒底藏着短匕和火折子。远处沈惊鸿穿飞鱼服,正跟看守水榭的东厂番子磨牙:“奉新皇旨意巡查御苑,闲杂人等滚开!”
趁着番子注意力都被勾走,俩人快步溜进水榭。里头摆得金贵,正中“露华堂”的匾额还是郑贵妃的笔迹。田倾国跟着玉坠的指引走到西栏杆旁,玉坠突然往下一坠,指着栏杆下的铜环。她一转铜环,地上的青石板“嘎吱”错开,露出通往地下的台阶,潮乎乎的气儿扑面而来。
“姑娘,有机关!”梨春点亮火折子,照亮台阶旁的凹槽,“里头好像有暗器!”田倾国摸出凤钗,把定魂玉的光引到钗尖,顺着凹槽划过去。“咔嗒”一声,凹槽里的毒箭全缩回去了。“这凤脉的力气竟能破了机关——准是凤阳公主留的后手。”
台阶底是间石室,比坤宁宫密道宽敞不少,墙上嵌的夜明珠还亮着,正照见中间的石台。石台上没见鎏金匣子,就个半开的石盒,红绒布铺得整齐,里头却空空如也。田倾国心里一沉:难道龙脉核心已经被黑影拿走了?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哐当”关上,外头番子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全涌了进来。“糟了,被围了!”梨春攥紧短匕,眼睛盯着入口。田倾国走到石盒旁,忽然瞧见绒布上沾着滴暗红的血——定魂玉一凑过去,突然投出段影像:金面具人戴黑手套,从石盒里拿出个发光的球,转身时,面具上的红宝石闪了闪。
“龙脉核心被他拿跑了!”田倾国惊得脱口而出。影像猛地消失,石室另一头传来机关响,一道石门缓缓打开,里头立着几排书架,摆满了泛黄的卷宗。“这是凤阳公主的手记!”田倾国抽起最上面一本,第一页就写着“金面卫起源”。
原来金面卫是成祖爷设的秘卫,跟凤脉传人是一对儿——凤脉管着监督皇权,金面卫负责扫掉威胁凤脉的敌人。可到了万历朝,金面卫首领被郑贵妃收买,反水了。凤阳公主没法子,才把金面卫名册和龙脉核心的位置藏进太液池,等真正的凤脉传人来清理门户。
“名册上的标志就是这红宝石面具!”梨春指着卷宗上的图,“跟镜里的一模一样!”田倾国接着翻,忽然停在“田氏之责”那页——上面写着,她娘根本不是凤阳公主的侍女,是金面卫的忠臣,当年为了护公主和刚出生的她,才装成侍女守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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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字像炸雷似的在她脑子里响。她想起娘临终的眼神,那不是侍女对公主的敬,是守护者盯着使命的韧。“娘一直在护着我,不只是因为我是公主的女儿,更因为我是凤脉传人。”定魂玉又烫起来,在卷宗上烙出个印,指着名册最后一页:“居于东厂,掌印之人。”
“东厂掌印?魏忠贤都死了,难不成是他的接班人?”梨春挠头。田倾国突然想起魏忠贤的血书——“凤脉未尽,黑影仍在”。原来黑影就是新的东厂掌印,也是反水的金面卫首领。
石室外头的打斗声渐渐小了,入口“吱呀”被推开,沈惊鸿浑身是血冲进来:“姑娘快走!东厂番子越聚越多,咱们的人快顶不住了!”他瞥见书架上的卷宗,“这些都是要紧证物,得带走!”梨春赶紧把卷宗往包袱里塞,跟着沈惊鸿往台阶上跑。
刚出水榭,就见苏文渊带着京营士兵杀过来,正跟番子拼得厉害。“姑娘,老臣来支援了!”苏文渊挥着剑劈倒个番子头头,“太子的余党也掺进来了,他们早有预谋!”
田倾国把凤钗的光放亮,挡在士兵前头成了道光盾:“大伙儿跟我冲出去!”定魂玉的劲儿感染了周围的人,京营士兵喊着号子反扑,没一会儿就把番子打跑了。沈惊鸿扶着受伤的兄弟过来:“姑娘,抓了个活口,他招了——金面卫首领今晚要在东厂密室跟海外势力见面,想用龙脉核心换兵马。”
“海外势力?”田倾国皱眉,“难道黑影想勾连外敌反大明?”苏文渊点头:“老臣查到,最近有倭寇船在天津卫靠岸,跟东厂的人碰过头。要是让他们拿到龙脉核心,掌控了大明气运,江山就完了。”
回三槐巷宅院时天已经黑透了。田倾国把卷宗摊在桌上,跟苏文渊、沈惊鸿一起捋线索。“东厂密室在东安门附近的宅院,守卫严得很,得有东厂腰牌才能进。”苏文渊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咱们分三路走:沈千户带人围了宅院,老臣去调京营守城门,别让黑影跑了;姑娘您潜进密室,把龙脉核心拿回来。”
“不成,这太险了!”沈惊鸿立马反对,“密室里指定全是陷阱,您不能单独去。”田倾国看着他紧绷的脸,心里一暖:“沈大哥,凤脉传人总得亲自对上金面卫首领,这是我的本分。你放心,我有定魂玉、凤钗,还有娘的玉坠,出不了事。”
当晚,田倾国换上黑夜行衣,戴了帷帽,混在沈惊鸿的人里到了东厂宅院外。大门关得死死的,俩番子举着刀站门口,腰上挂着东厂腰牌。沈惊鸿打了个手势,几个锦衣卫立马在旁边装着斗殴吵骂,把番子的注意力引过去——田倾国趁机翻墙进去,轻手轻脚落在老槐树上。
按卷宗说的,密室在地下,入口藏在正厅佛像后头。她绕开巡逻的番子溜进正厅,刚要去转佛像机关,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倾国,咱们又见面了。”
她猛回头,金面具人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发光的龙脉核心,面具上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晃得人眼疼。“你是谁?为啥要反凤脉?”田倾国攥紧凤钗,定魂玉的光在她周身绕成盾。
金面具人笑了声,声音透过面具滤得发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敌人是一个。”他走到佛像旁转了下机关,密室入口露了出来,“你想知道你娘真正的死因吗?进来,我告诉你。”
田倾国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密室里挺简单,就一张桌两把椅,桌上点着盏油灯。金面具人把龙脉核心往她面前推:“这东西对我没用,我就是想把你引过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田倾国没碰那核心,眼睛盯着他。金面具人慢慢摘了手套,左手戴着枚玉扳指——上面的凤纹,跟她的凤钗一模一样。“这是你娘的扳指,当年她为了护我,死在郑贵妃手里。”
田倾国浑身一麻,这扳指的纹样她绝不可能认错,是娘天天戴在手上的。“你认识我娘?”金面具人点头,伸手去摘面具:“我不光认识她,我还是……”
面具刚掀开一角,密室入口突然“轰隆”被炸开,苏文渊领着士兵冲进来:“拿下叛贼!”金面具人眼神慌了一下,抓起龙脉核心按了墙上的机关,一道暗门开了。他回头喊:“三日后子时,栖霞山凤脉宗祠,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说完就钻了进去,暗门“咔嗒”关上,怎么都打不开。
“别让他跑了!”沈惊鸿追上去也没用。田倾国捡起地上的玉扳指,眼泪终于没忍住——娘的死因、金面具人的身份、凤脉被反水的真相,全指着三日后的栖霞山。
出宅院时天快亮了,东方泛着鱼肚白。苏文渊看着她手里的扳指叹气:“看来栖霞山才是所有秘密的头。老臣都安排好了,三日后咱们一起去,不管是啥真相,都得面对。”
田倾国攥紧扳指,把龙脉核心揣好。定魂玉突然亮起来,照出扳指内侧的小字:“凤脉与金面,同源同归”。她抬头望了眼栖霞山的方向,雾蒙蒙的山尖藏着光——那儿有凤脉宗祠,有娘的念想,还有等着她揭开的最后谜底。
三日后清晨,田倾国带着沈惊鸿、梨春和苏文渊再上栖霞山。这回她不迷茫了,凤脉的使命和娘的真相,都撑着她往前走。马车到山脚,一个黑衣女子站在那儿,递过封信就走了。
信纸的字像凤阳公主的,却多了几分利:“要知真相,独自上山,不许带人。”沈惊鸿急了:“姑娘,这是圈套!不能一个人去!”田倾国看着落款的小凤印——跟娘扳指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她把信递给沈惊鸿,深吸了口带着晨露的山风:“这不是圈套,是我得自己扛的命。你们在山下等着,要是午时我还没下来,就上山接应。”沈惊鸿还想劝,可看着她的眼神,只能点头:“姑娘一定当心,属下就在山下候着,随时能上。”
田倾国独自走上石阶,山路两旁的树比上次更密,雾气也重。到凤脉宗祠门口,木门虚掩着,檀香从里头飘出来。她推开门,金面具人背对着她站在凤阳公主牌位前,手里拿着本蓝封皮手札——正是她上次从这儿拿走的那本。
“你来了。”金面具人转过身,慢慢摘面具。当面具彻底拿下来时,田倾国的瞳孔猛地缩紧,眼前的人脸既熟又生,她张着嘴,半句话都喊不出来。而宗祠屋顶上,几个黑衣人举着弓箭,箭头正对着里头俩人——箭羽上的标志,是噬影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