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关东城,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仨人围在樊哙身边踱步,一个个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素日里,秦军并未将他们连同其它沛公军士卒一并看押,而是将他们安置在单独的院落中,与郦食其丶陆贾一块,吃住都不算差,还有医匠为樊哙治伤,但就是迟迟没有人召见他们。
「别晃悠了,把我头都晃晕了。」
榻上的樊哙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说郦食其丶陆贾怎麽走了?该不会是那秦公召见吧。」
夏侯婴直爽性子,直接说出了众人的猜测。
「我现在担心秦人如此骁勇,沛公怕是落不着好。」
灌婴眉头紧皱,叹了口气,他的话直接让几人陷入了沉默中,明眼人都能从五千禁卫身上那股看出秦军不一般,所谓武关空虚不过是一个笑话,沛公军被击溃,刘季又该何去何从,做为俘虏的他们又该怎麽办。
「要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家没把咱们一刀砍了,这说明咱们就还有用。」
「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生在这里待着,既来之,则安之。」
周勃悠然自得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秦酒滋味,难以言说。
『..........』
看着他的样子,樊哙丶夏侯婴丶灌婴都若有所思。
「嗒嗒!」
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春风得意的陆贾出现在几人面前,高兴道:「几位将军,沛公有消息了。」
『唰!!!』
周勃三人连忙抬头看去,连带着榻上的樊哙都坐起身来,看向他:「沛公怎麽样了?」
「沛公与戚鳃丶张平合兵一处,得万馀人,撤往陈郡,应是要回丰丶沛。」
陆贾平复了心情,讲述道:「另有郦商所部攻汉中,吕泽丶吕释之所部攻巴丶蜀。」
「回丰丶沛了!」
樊哙等人愣住了,那他们呢?
「几位将军,我现在是秦国太中大夫,兼领太学令,秩比千石,仅次于三公九卿。」
接着,陆贾补充道:「郦生被释,前往汉中去寻郦商将军了。」
「秦人要你来劝我们投降?」
周勃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扫视着陆贾,樊哙丶夏侯婴丶灌婴亦是如此。
想当初,他们在刘季麾下打着灭秦的旗号起兵,摆脱了卑微的身份,一个个都成为了沛公军中将领,现如今,被秦军擒下,沦为阶下囚,同属沛公麾下的陆贾反而跻身秦国朝堂,位高权重,两相对比,谁又能平淡视之。
「秦公让我和几位谈一谈,秦国并没有一定要诸位投降的意思。」
「想必诸位已经看见了,武关之危已解,秦人战力依旧彪炳,不乏有能才干将。」
「诸位若是不愿投降秦国,不过是刑徒下场,长城丶骊山,又或者其它地方,总有合适去处。」
陆贾神态平和,开口说道。
「呼!」
陡然间,樊哙等人的呼吸变得沉重许多,他们想起了最不愿意回忆的那一天,五千秦军禁卫宛如地府走出的阴兵般阴森丶冷厉,掀起一场碾压式的屠戮,这样的军队无愧于虎狼之名。
确实,秦国对于他们并非是一定要收服,秦国不缺将领,他们对于自己的认知还不够清晰。
「陆大夫此来并非是为了秦公,而是为了你自己。」
「你想要我们加入秦国,这样你才不至于在秦国朝堂上孤立无援。」
「所以,你打算怎麽说服我们?」
周勃注视着眼前的士人,莫名道。
「倘若诸位将军不愿投降,我用什麽理由都做不到。」
「以周将军的智慧,想必心中早有计量,无非是需要从我的嘴里确定一些事实。」
面带微笑,陆贾胸有成竹地说道。
『嗯?』
樊哙丶夏侯婴丶灌婴的视线不由得在二人身上游走,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麽。
「沛公何去何从?」
周勃继续问道。
「君上有言,天下将复春秋战国场景,列国并起。」
陆贾回了句。
「嗯。」
微微点头,周勃眼中掠过一抹异色,心中有了考量。
「南阳郡发生了什麽事,为何沛公败落如此之快。」
榻上的樊哙撑着身子,目光如炬,询问陆贾,夏侯婴丶灌婴同样想知道这个答案,南阳郡都在刘季控制下,
依托城池,骑兵根本没有下嘴的地方,几千秦军禁卫又能如何,怎会落得仓皇逃亡陈郡的下场。
「秦国如今的南阳郡守是张苍,郡尉王陵受诏,领三万南阳郡,拱卫武关。」
陆贾没有从头解释,只是将结果告知众人,所有人都明白了。
「昔日,沛公为泗水亭长,我为沛县吏,玩笑之下被他所伤,为护他,我被关押狱中一年多,受鞭笞刑数百下,沛公在夺取沛县后,赐我公大夫爵位,任命为太仆。」
「攻打胡陵,我和萧大人一起招降泗水郡监平;随同沛公攻打济阳,拿下户牖,战雍丘,袭击章邯丶赵贲丶杨熊,沛公赐予封爵,转任为滕公。」
提及这些,夏侯婴神色动容,郑重道:「我和沛公的缘分到今天,就尽了。」
「我本睢阳人,投军沛公,赐中涓职,先后历经成武丶杠里丶亳南丶开封丶曲遇诸役。」
「沛公待我以诚,我以命报之,浴血沙场,屡立战功。」
灌婴随之出言,两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尝过了领兵作战的甜头,想要加官进爵,不想成为刑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国证明了它的存在,并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二位将军?」
陆贾看向樊哙丶周勃。
「我想先见一见秦公。」
周勃不假思索的说道。
「我...」
樊哙是这些人里面最纠结的,因为他不仅仅是沛公军大将,更是刘季的连襟。
「既然如此,诸位先随我去见君上。」
「不出意外的话,皇欣丶武蒲丶陈武丶梅鋗应该都去了。」
陆贾在前引路,一边补充道。
『咯噔!』
周勃等人心中一激灵,看来,秦国招揽的不只是他们,这让他们产生了一些急迫感,脚步愈发轻快,榻上的樊哙则是由两名秦军抬着,一并前往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