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要收?」
走到地图前,赢斐注视着西南三郡,目光幽深道:「天下纷争不止,始皇帝所作所为既然无法让庶民丶黔首认同,那孤便换一种方式,无需天下人认可,只要秦人尊奉。」
「关东诸侯真的想要灭秦吗?孤看不尽然,他们要得是恢复曾经的贵族身份,高高在上的权力。」
「孤便给他们这个机会,秦将关东之地尽数舍弃,看看这些贪婪的鬣狗会不会争的头破血流。」
轰隆!
郦食其丶陆贾脑海中不断回荡这好似雷声般的话语,久久未曾回神,他们根本没想到秦公赢斐在解决了武关威胁后,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冷静地做出了壮士断腕的举措。
「为何一定是沛公?」
郦食其目光灼灼的盯着赢斐,想从他口中得出来一个答案。
「呵呵。」
赢斐轻笑了声,不屑道:「除了他,谁不是贵族后裔。」
「咳咳。」
郦食其直接被口水呛到了,面红耳赤,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既做了熊心的棋子,那他只有棋子的宿命。」
「天下,兵强马壮者,居之!项籍不会屈居熊心之下,他在尝到了失败的苦头后,必然会将重心转向关东,重定天下秩序,建立一个项家之国,一个围绕着项籍的诸侯同盟。」
「他会把好地交给刘季吗?除了巴蜀丶汉中,剩下的地方都有主了。」
「呼!!!」
深深地看了一眼赢斐,郦食其眼神充满了忌惮和畏惧。
秦国都舍弃了关东,再丢掉汉中丶巴蜀又如何?可对于关东诸侯来说,秦国只剩下五郡之地,就失去了威胁,他们不会再苦心积虑的想要覆灭秦国,他们要得是恢复自己的国家,在他们的国家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
相比于那些有主的地盘,项籍更愿意把刘季扔到汉中去,毗邻秦国,狗咬狗,一嘴毛,但对秦国而言,这并非是威胁,反而是一个机会。
隔着秦岭,刘季想要对付秦国无异于难如登天,汉中只有三十万黔首,秦国五郡之地至少两百万,恐怕没等刘季反应过来,秦军大举南下,轻易便能覆灭他。
「这一次刘季的失败,归咎于你,不为过。」
「你的地位在沛公军本就不如张良丶萧何丶周苛,不靠着经营汉中这份功劳,怕是会沦为末流。」
「孤可是送了你一份厚礼。」
赢斐把玩着手中的穆公镇秦剑,看似漫不经心的几句话让郦食其脸色大变。
「秦公想要我做什麽?」
郦食其重复了这个问题,但这一次,他的语气不似之前那般浅薄,异常沉重。
「所有的诺言都可以违背,无非是看谁给的筹码更多,孤可不信这些东西。」
「等到秦军出现在汉中的那一刻,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来人,送他出去。」
赢斐看都没看郦食其一眼,只是扬了扬手。
「请!!!」
一名秦军禁卫直接上前驱赶郦食其。
「谢秦公!」
郦食其行了一礼,心情复杂的退出了关台。
「大兄。」
「刘季要是整合了汉中丶巴蜀,治下之民至少百五十万,别养虎为患了。」
樗里烽看着郦食其离开的身影,眼神凛冽,杀机盎然。
「他配吗?」
赢斐撇了撇嘴,讥讽道:「有郦食其在,郦商或许会心甘情愿将攻占的汉中让出来。」
「吕泽丶吕释之兄弟就不一样了,他们麾下有丁复丶虫达丶郭蒙丶冯毋择这些将领,本就不属于沛公军,有了巴蜀这样的好地方,他们就不想当王?」
「你当真以为项籍会将汉中丶巴蜀三郡一并交给刘季?」
『原来如此!』
樗里烽瞬间明白了。
「项籍指望刘季这条恶犬咬住咱们不放,可他不知道,恶犬欺软怕硬,又怎麽会只咬咱们。」
「汉中可是一个好地方,北与关中隔着秦岭山脉,南邻巴蜀隔着大巴山脉,汉水潺潺而过,将南阳与汉中两大盆地联系在一起。」
指着地图上那条横贯南郡丶南阳郡丶汉中郡的河流,赢斐促狭道。
「大兄厉害!」
樗里烽瞪大了眼睛,赞叹道:「我要是刘季,绝对会把目标放在南阳。」
「陆贾。」
赢斐突然唤了声。
「啊?」
听到了全部对话的陆贾还在震惊中,压根没反应过来,等他回神后,整个人有些战战兢兢。
「你的四世祖陆通是齐宣王少子,你先学儒家,而后学名家丶道家等诸子百家之学。」
「是。」
陆贾有些惊诧的回道。
「齐宣王时期,稷下学宫最为鼎盛,容纳了诸子百家,汇集天下贤士多达千人左右,受上大夫称号之稷下士多达七十六人,一度让齐国成为天下士子追捧的乐土,想来你也认识不少诸子百家士人。」
「你可愿在秦国,在关中建立一所这样的学宫?」
「我???」
陆贾指了指自己,根本不敢相信。
「嗯。」
微微颌首,赢斐温和道:「以你的才华,只做辩士,未免有些委屈。」
「孤可赐你太中大夫一职,兼领太学令,负责筹办秦国太学,招揽天下饱学之士。」
「谢君上。」
陆贾直接行了君臣之礼,他没有听过太学令,这是一个新的官职,但他知道太中大夫,太中大夫为郎中令属官,秩比千石,主要负责议论国事丶参与朝廷决策,并承担宫廷内宾客接待丶奏章传递等职责,这可是仅次于三公九卿的重要官职。
有这样的机会,他又怎麽会错过呢,且从这些时日的了解来看,赢斐乃是当世无人可及的贤明君主,成为他的臣子,那是陆贾的荣幸。
「孤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君上请吩咐。」
陆贾恭顺的在一旁等待诏令。
「樊哙丶周勃丶夏侯婴丶灌婴都是你的老相识了。」
「有些话,还是你亲自告诉他们为好。」
赢斐淡淡道。
「臣明白。」
陆贾心中一震,径直告退。
「是个聪明人!」
微微一笑,赢斐赞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