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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荆州! 第二百四十二章:砥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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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巷野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5-12-20 18:09:54 来源:源1

第二百四十二章:砥砺(第1/2页)

优化组合方案像一块巨石投入武陵山机械厂原本平静的深潭,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名单公示那天,厂部公告栏前人山人海,空气里弥漫着紧张、期待、愤怒与茫然的复杂气息。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面色铁青,更多人则是沉默地看完,低头快步走开。

谢继远站在办公室窗前,能清晰地看到楼下的情景。他的目光追随着老铆工赵师傅佝偻的背影。赵师傅在名单前站了很久,戴着老花镜,手指几乎要戳到纸上,一行行地找,最后,肩膀明显垮塌下去。他没有像有些人那样骂骂咧咧或去找领导,只是默默转身,背着手,沿着那条他走了三十多年的、通往老铆焊车间的路,慢慢踱去,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名单上,赵师傅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转入厂内技术培训中心,进行数控基础与维护培训,培训期待遇按原岗位80%计。”

这是谢继远和技术科、人事科的同志们反复磋商,并争取了厂党委支持后,为部分像赵师傅这样技术扎实但面临转型困难的老工人争取到的一条缓冲带。不是简单地“下岗”或“优化掉”,而是给予学习新技能的机会。但谢继远知道,对于一辈子和铁锤、焊枪打交道,习惯了车间轰鸣与钢铁气息的赵师傅来说,离开熟悉的岗位,去学习那些闪烁的屏幕和复杂的代码,其心理上的冲击,可能比收入暂时降低更甚。

下午,谢继远亲自去了技术培训中心临时借用的旧仓库教室。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二十几位老工人,有的皱着眉头盯着黑板上的电路图,有的在笨拙地摆弄着教学用的键盘。赵师傅坐在最后一排,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望向何处。

年轻的培训老师正讲到数控机床的G代码基础,台下响起压抑的咳嗽和不安的挪动椅子的声音。谢继远没有打扰,只是在后门静静站了一会儿。他能感受到那种格格不入的焦虑,就像当年他刚从技术员岗位被提拔上来,第一次主持全厂技改大会时的手足无措。

晚上,谢继远没有回家,带着一饭盒妻子准备的饺子,敲响了赵师傅家那栋老宿舍楼的门。

开门的是赵师傅的老伴,见到谢继远,愣了一下,连忙让进屋。屋里陈设简单却整洁,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奖状和一张厂区旧貌的黑白照片。赵师傅正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费力地看着一本《机械制图与数控基础》教材,手里攥着一支铅笔,在空白处画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记号。

“谢总工?您怎么来了……”赵师傅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嫂子包了饺子,让我带点过来,顺便看看您。”谢继远把饭盒放在桌上,语气平常得像唠家常,“怎么样,白天听课,能跟上不?”

赵师傅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苦笑了一下:“老啦,脑子不灵光了。那些洋码子,还有那图纸,看得眼晕。不如我摸了一辈子的榔头、焊把实在。”

谢继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那本教材翻了翻:“是不容易。我刚开始看这玩意的时候,也头疼。但您想想,当年咱们建厂,从苏联老大哥那儿来的图纸,不也是天书一样?硬着头皮啃,不也啃下来了?您那手绝活,靠的是经验和手感,现在这新东西,靠的是规则和程序。路数不一样,但道理相通——都是为了让机器听咱的话,干出好活儿。”

他指着教材上一处简单的零件图:“您看这个斜面加工,用老办法得靠老师傅的手感调整刀架,现在用代码,就是设定好角度和进给量。您的经验,能帮您更快理解为什么这么设定,怎么设定更合理。这不是要淘汰您的手艺,是要给您的‘手艺’装上更精准的‘眼睛’和‘大脑’。”

赵师傅听着,眼神里的茫然褪去一些,多了点思索。“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他叹了口气,“就是觉得,这把年纪了,还得从头学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赵师傅,”谢继远的声音沉静下来,“咱们厂,还有咱们国家,现在都到了得换个跑法的时候。老路走起来稳当,可前面眼瞅着就是山崖了。换新路,开头肯定磕绊,但不换,就没路走了。厂里设这个培训中心,不是要撵大家走,是想带着大家一起蹚过这条河。您是老资格,是咱厂的‘宝’,您要是能带头蹚过去,给后面的小年轻们看看,那意义,不比您当年焊的那个最大的压力容器小。”

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放在教材旁边。“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当年为了救战友,明知是死路,还是划着小船往黑漆漆的大海里去了。为啥?因为有些事,不管多难,值不值得,该做就得做。咱们现在做的事,没那么壮烈,但道理一样——为了让厂子活下去,让更多老伙计、小年轻有饭吃,有奔头,再难,也得往前拱。”

赵师傅的目光落在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上,又移到谢继远脸上。这位他熟悉的总工程师,脸上有疲惫,但眼神是清亮而坚定的。良久,赵师傅拿起那本教材,又轻轻放下,粗声说:“饺子凉了,我去热热。谢总工,您要是不嫌弃,一块吃点。那代码……我明天再问问培训老师。”

送谢继远出门时,赵师傅在楼道口停了停,望着远处厂区依然亮着灯火的厂房轮廓,低声说:“这厂子,就像咱的家。家里有难处,哪有光看着不伸手的道理。”

实验室里的“毛刺”之谜,在谢望城带领团队进行了一场近乎“解剖”式的数据回溯分析后,终于露出了端倪。问题根源并非单一材料或工艺,而是光刻胶中某种助剂在特定温湿度条件下,与硅片表面处理层产生了微弱的、此前未被充分认识的副反应,影响了图案边缘的清晰度。

病因找到,但新问题接踵而至:如何精确控制乃至消除这种副反应?这需要更精密的原位监测设备,来分析反应界面的微观动态。而项目组现有的仪器,达不到这个精度。

申请购买进口设备,报告打上去,回复是需要漫长的审批流程和外汇额度,远水解不了近渴。项目进度卡在这里,前期投入和大家的士气,都面临着严峻考验。

“难道就干等着?”项目组例会上,有人焦躁地敲着桌子。

谢望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边是精密的进口设备图标,打着问号和美元符号;另一边,则画了几个简陋的烧杯、传感器和一台他们现有的、性能稍逊的旧式光谱仪。

“进口设备是‘标准答案’,但我们等不起。”谢望城用笔点着那个简陋的组合,“我们能不能自己搭一个‘临时脚手架’?用旧光谱仪作为核心检测单元,自己设计加工一个微型恒温恒湿反应腔,配合高精度位移台和自编的数据采集分析程序,把监测精度推到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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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安静下来。这个想法大胆而冒险,相当于用“土办法”去攻坚世界级的技术难题,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谢老师,这……能行吗?硬件精度、软件算法,还有系统集成,到处都是坑。”一位负责硬件的工程师面露难色。

“我知道有风险。”谢望城坦诚道,“但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技术潜力,而是时间和验证手段。进口设备是‘黑箱’,好用但不知其所以然。我们自己搭建,过程痛苦,但每一步的得失都清清楚楚,反而可能发现标准设备发现不了的细节。这就像……”他顿了顿,想起父亲电话里转述的祖父的故事,“就像在茫茫大海上,没有精确海图,只能靠着对风向、洋流的观察,甚至星辰的位置,去摸索航道。我们现在,就是要做自己的‘观察者’和‘舵手’。”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成熟、此刻都写满压力的脸:“‘春潮’项目的目标,不是简单地模仿,是要突破。突破,就意味着要走别人没走过,或者不敢走的路。设备我们可以等,但市场和技术迭代不会等我们。这个‘土办法’,我愿意牵头负责最核心的系统设计和算法部分。硬件改造、加工,需要大家群策群力。”

或许是“突破”这个词点燃了什么,或许是谢望城话语里那种破釜沉舟的担当感染了大家,会议室里的气氛悄然变化。负责硬件的工程师挠了挠头:“我那台旧示波器,或许可以拆几个高精度电位器用上……”软件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实时数据采集和噪声滤波算法,我可以试试用新模型优化……”

一个由谢望城牵头,汇聚了项目组内机械、电子、化学、软件各方向骨干的“特别攻关小组”迅速成立。实验室一角变成了临时加工区和调试台。车间的老师傅被请来帮忙加工微型反应腔的零件;废弃的仪器被拆解,寻找可用的传感器和电路板;谢望城和软件组的同事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编写和调试着数据采集与分析的核心代码。

过程充满了挫折。自制的温控系统波动太大;采集的信号噪声淹没了有用信息;不同子系统间的时序总是对不上……每一次失败都让人沮丧,但每一次微小的进展——比如温控精度提高0.1摄氏度,信噪比改善几个分贝——又带来短暂的振奋。实验室的灯彻夜长明,泡面盒和咖啡罐堆积如山。这里没有口号,只有低声的讨论、键盘的敲击、仪器的嗡鸣,以及面对难题时紧锁的眉头和偶尔爆出的粗口。

谢望城几乎住在了实验室。困极了就在折叠床上和衣躺一会儿。在那些短暂的休息间隙,他有时会想起那张“无名岛”示意图。祖父面对的是自然的狂暴和人为的凶险,他们面对的则是微观世界的复杂和自身技术能力的极限。同样是在一片“未知海域”航行,同样没有现成的罗盘。支撑祖父的,是救人的信念;支撑他们的,则是那股“不信邪”、非要闯出一条路来的劲儿。

冬至那天,深圳难得有了几分凉意。凌晨三点,最新一轮联调测试即将开始。谢望城站在调试台前,看着那个由各种新旧部件“攒”出来的、略显怪异的监测装置,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

仪器嗡鸣,指示灯依次亮起。电脑屏幕上,数据流开始滚动。起初有些杂乱,但随着系统逐渐稳定,一条清晰的、反映着光刻胶与硅片界面反应动态的曲线,终于平滑地呈现出来。边缘那些恼人的“毛刺”对应的异常波动,被清晰地捕捉、定位。

实验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呼和掌声。几个年轻的研究员甚至红了眼眶。谢望城看着屏幕上那条来之不易的曲线,紧绷了许多天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疲惫,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踏实感。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看”到了问题的核心。前路依然漫长,但最浓的迷雾,已经被这道自制“光束”穿透。

1988年的早春,武陵山的积雪终于化尽,岩石缝里钻出倔强的草芽。厂里的优化组合在经历最初的阵痛后,逐步推进。培训中心里,像赵师傅这样的老工人渐渐坐满了教室,虽然学习依旧吃力,但抱怨少了,讨论具体问题的声音多了起来。谢继远推动的几项针对老设备数控化改造和小产品线创新的试点项目,也初见成效,拿到了几份小额订单,像是荒原上冒出的几点新绿。

深圳科学院的“春潮”项目,基于自制监测装置获得的宝贵数据,成功调整了光刻胶配方和工艺参数,初步解决了“毛刺”问题,项目评估得以继续。谢望城和团队撰写的关于该自制监测方法的论文,被国内一家重要核心期刊接受,虽然距离国际顶尖还有差距,但标志着他们在自主创新路径上迈出了扎实的一步。

一个周末的傍晚,谢继远接到儿子的电话。谢望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少了些以往的紧绷,多了点沉静的愉悦。

“爸,我们那个‘土法上马’的监测系统,数据很理想。论文也发了。”

“好。”谢继远站在自家阳台上,望着远处暮色中厂区星星点点的灯火,“路是自己蹚出来的,走着踏实。”

“嗯。赵师傅他们……怎么样了?”

“在学。不容易,但有进步。前几天还帮培训老师解决了一个夹具设计的小问题,用的是他的老经验。”谢继远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老树发新芽,也得有个过程。”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电流声。然后谢望城说:“爸,我最近总在想祖父那张图。以前觉得,那是一个绝望的终点。现在觉得,那也是一个起点。他划向未知,是为了开辟某种可能。我们做的这些,无论改革还是科研,也是在开辟可能。虽然领域不同,时代不同,但那种‘必须向前拱’的劲头,好像……是一样的。”

晚风拂过阳台,带来远处山间新叶萌发的清新气息。谢继远握紧了话筒,目光掠过万家灯火,投向更南方那片儿子奋斗的土地,以及更东南方那片吞噬了父亲的大海。

“是啊。”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海要渡,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山要开。但手里的桨,心里的火,不能丢。这大概,就是‘砥砺’二字的真意吧。”

窗外,武陵山沉默地屹立在渐浓的暮色中,但它怀抱里的灯火,以及更远方无数类似灯火汇聚成的璀璨星河,正昭示着一个古老国度在艰难转型中,那生生不息、砥砺前行的磅礴力量。早春的信风,已经悄然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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