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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元末:真命异数 第十八章 碓舟巧替千钧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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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执炬夜行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5-12-19 18:16:15 来源:源1

第十八章碓舟巧替千钧磨(第1/2页)

清晨的濠州城,薄雾尚未散尽,辎重营内已然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新磨麦粉的清香与牲畜特有的气息,人来车往,吆喝声、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交织成一曲忙碌的晨歌。

陈慕之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正与几位管库围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核对新一批“慕之行军面”的原料入库单据,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几个库吏正在紧张地摆弄着算筹,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快速移动。

就在这时,一名头戴红巾的帅府亲兵快步走来,对着陈慕之和刚踱步过来的孙义抱拳道:“孙总管,陈副总管,马姑娘有请,请二位即刻前往帅府议事,事关紧急军需。”

孙义那略显焦黄的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霾,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应道:“有劳小哥通传,我等这就过去。”

说罢,他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如常的陈慕之,心中那股因白福倒台、权力被分,以及陈慕之近来风头日盛而积郁的闷气,又不自觉地翻腾了一下。这小子,如今是越发得意了,连帅府召见都有了他的份,再这么下去,自己这总管的位置,怕是迟早要形同虚设。

陈慕之倒没多想孙义那点弯弯绕绕,只以为是“行军面”的配给计划有了新调整,或是日常补给出了什么纰漏。

他将手中单据交给身旁的管库,与孙义一前一后,穿过已然开始喧嚣、弥漫着早点炊烟与马粪混合气味的街道,来到了那戒备愈发森严的元帅府。

亲兵将两人带到偏厅门口,被站在门外的丫鬟伸手拦住。

这时,厅内隐约传来低低的、带着困惑与执拗的诵读声,是马秀英那清越的嗓音:“……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陈慕之耳朵一动,这题目……不是著名的“孙子定理”(中国剩余定理)的经典例题吗?他前世理工科的底子还在,这种题目几乎是刻在DNA里的条件反射。他正神游天外,想着这元末乱世,竟还有人有闲心研究这个,却听里面马秀英似乎正在纸上演算,半晌,轻轻“咦”了一声,显然是卡住了。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出于一种学术上的“洁癖”,见不得简单问题被复杂化,陈慕之几乎是下意识地,隔着门帘,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脱口而出:“二十三。”

厅内的演算声戛然而止。

片刻的沉寂后,是马秀英带着几分讶异和不确定的声音响起:“……外面是孙总管和陈副总管吗?春香,请他们进来吧。”

两人跟着丫鬟春香走入厅中。

只见马秀英正坐在靠窗的书案后,春日晨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案上铺着几张草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数字与涂抹的痕迹。

她抬起头,先是对孙义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到陈慕之身上,那双酷似姜月的明澈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未曾褪去的惊异:“方才……是陈副总管说的‘二十三’?”

陈慕之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实在有些孟浪,连忙躬身抱拳,语气带着歉意:“是在下失礼,扰了马姑娘思绪。偶闻算题,心有所感,信口胡言,唐突之处,还请马姑娘海涵。”

马秀英却拿起一张写得最满的草纸,对照着上面略显凌乱的算式,又凝神心算片刻,眼中的讶色迅速转为惊异,甚至带上了一丝钦佩:“不,陈副总管并未胡言。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答案确是二十三无疑。我演算良久,方才理清头绪,陈副总管竟能……顷刻间心算得出?”

她自幼聪慧,协助郭子兴处理文书账目,于数算一道颇为自负,寻常账房先生都未必及她。

此刻见陈慕之不假思索、一口道破她苦算未得的答案,心中震动着实不小。这个最初被她打上“登徒子”标签的年轻人,莫非真如叶先生和义父后来偶尔提及那般,腹中确有非同一般的才学?

孙义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三三五五七七,他只觉得这些数字绕得人头昏,只关心叫他们来所为何事,便笑着上前一步,岔开话题:“马姑娘天资聪颖,精于数算,实在令人佩服。不知今日召我等前来,有何紧要吩咐?可是军需方面有何变故?”

马秀英这才从算题的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干练,只是看向陈慕之的目光里,那层坚冰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日请二位总管前来,确是为了一件关乎我军下一步行动的紧要之事。二位皆知,叶军师筹划已久的主动出击、袭扰元军后方之策已定,不日便将派遣数支精锐,执行长途奔袭任务。此举关乎我军能否打破当前被围困的僵局,至关重要,可谓孤注一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慕之和孙义,语气加重:“而此番行动,所需‘慕之行军面’数量极大,要求一个月之内,备足六千人的军粮,然仓中所存面粉相差尚远,据工匠营磨坊昨日呈报,即便所有石磨日夜不停,人力畜力轮班上阵,现有面粉产出,亦远远跟不上需求。缺口……近乎一半。”

“此事已在昨日紧急军议上提出,诸位将领皆束手无策,郭元帅为此大发雷霆。叶军师当时建言,或可请陈副总管一同参详,或有机巧之法可解此困。故而郭元帅吩咐下来,着我会同辎重营,务必在三日内,找到确保面粉供应的解决之道。不知二位,可有良策以解燃眉之急?”她将“三日”和“燃眉之急”咬得格外清晰,压力瞬间给到了两人。

孙义一听,眉头立刻锁成了疙瘩,苦着脸,双手一摊,开始大倒苦水:“马姑娘,此事……难,难如上青天啊!城内磨坊就那些石磨,能用的牲口早已征调殆尽,人力更是捉襟见肘,许多壮丁都补充到城防去了。这……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别说这‘炊’的速度它还快不起来啊!”

“除非……除非能立刻变出几座新磨坊,或者从天而降几百头健驴壮骡,再征调数百民夫,可这仓促之间,谈何容易?元军围城,物资进不来,人也出不去……”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充分表明了困难,又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出去,潜台词昭然若揭:我老孙没办法,陈慕之你小子不是能耐大吗?你来,看你有什么神通。

陈慕之没有立刻接话,他沉吟着。面粉产能瓶颈,这确实是大规模制造“行军面”必然遇到的问题。只听汇报,终究是隔靴搔痒,难以触及核心。

“马姑娘,孙总管,”他抬起头,目光沉静,“空谈无益,纸上谈兵终觉浅。不如我们亲往磨坊一看究竟?或许现场勘察,能发现问题的关键,找到些提升产量的办法。”

马秀英眼眸一亮,立刻赞同:“正合我意。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事不宜迟,我们这便过去。”她行事干脆,当即起身。

一行人于是离开帅府,径直前往位于城西河畔的工匠营磨坊区。还未走近,便已听到哗哗的水声、石磨转动的隆隆声、牲口的嘶鸣以及民夫们协调用力的号子声。

走近一看,景象颇为“原始”而繁忙。只见河边空地上,数十盘大小不一的石磨排开,有瘦骨嶙峋的驴马蒙着眼,拉着磨盘周而复始地转圈;更有数十名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壮硕民夫,喊着号子,合力推动着巨大的磨杆,肌肉贲张,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无比。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河边依托水力建起的几座大型装置。其中一座巨大的立式水轮在河水的冲击下缓缓转动,通过复杂的连杆和凸轴,同时驱动着好几个沉重的石杵,在石臼中起起落落,发出沉闷有力的“咚、咚”声,这是“连机水碓”,主要用于舂米脱壳。

旁边还有一座结构类似、但传动更为复杂的水轮,本该驱动着几盘石磨(连机水磨),此刻却静静地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与旁边水碓的忙碌形成鲜明对比。

陈慕之看得暗自点头,这元末的工匠智慧不容小觑,竟已能如此大规模、高效率地利用水力,其机械设计已然相当精巧。

此时,几名工匠正围着那停转水轮的基座和传动结构忙碌着,敲敲打打,争论不休。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发亮、手臂肌肉虬结的粗壮汉子,眉头拧成了死结,正对着一个断裂的木制齿轮发脾气。

马秀英指着那停转的连机水磨,带着惋惜的语气对陈慕之二人解释道:“这便是连机水磨,若能全力运转,效率远超畜力和人力,日夜不停,一盘水磨可抵二三十壮劳。本是解决面粉产量的关键倚仗。”

“只是……唉!”她叹了口气,指向湍急的河水,“它受制于天时。枯水季节,水流绵软无力,带动不了这庞然大物;如今春夏之交,本应是水量丰沛、动力充足的好时节,奈何前几日上游一场急雨,河水暴涨,水流过于湍急凶猛,竟将水车的部分轮叶和关键的传动木件冲损、扭断了。”

“这位方大匠正带人日夜抢修,但据他估计,至少还需停工两三日才能修复如初。而且即便修好,若水位再有大变,或再来场暴雨,难保不会再次损坏。这面粉的供应,实在是……卡在了这喉咙上!”她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那被称作方大匠的工匠头领,名叫方怀舟,是工匠营里有名的技术大拿,家传几代的木工巧匠,素来对自己的手艺极为自负,等闲人难入他眼。

他见马秀英亲自前来,心知是为水磨之事,连忙放下工具,胡乱用汗巾擦了把脸,过来见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沮丧:

“马姑娘,孙总管,您二位也看到了。不是小人们不尽力,实在是这水磨太过‘娇气’!水小了它是大爷,推不动;水大了它更是祖宗,说坏就坏!这次损坏颇为严重,核心传动轴都裂了,重新制作打磨费时费力。这两三日停工,影响的磨面数量可不是小数目!这面粉的供应,小人……小人实在是愧对元帅信任!”

他重重一拳捶在旁边的支撑木桩上,显得既懊恼又憋屈。

陈慕之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而是绕着那停转的连机水磨仔细打量起来,又蹲下身观察河水的流速与水位,再回想一路走来所见的地形起伏。

他大学主修动力工程,虽然研究方向更偏向理论和高精尖领域,但这种基础机械原理、能量转换与利用效率的优化,正是他的专业范畴,一眼就能看出关键所在。

一个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电光石火,瞬间照亮了他的脑海。

他走到愁眉不展的方怀舟身边,指着那庞大的、固定在石基上的水磨结构,语气平和地问道:“方大匠,这水碓、水磨,必须如此牢固地固定在此处吗?丝毫动弹不得?”

方怀舟正心烦意乱,见问话的是个面生的年轻文弱书生,以为是哪个不懂装懂来指手画脚的文人,顿时没好气地回道:“不固定在这儿,还能在哪儿?水就在这儿流,难道还能把整条河的水都引到别处去?或者把这千斤重的大家伙扛着满街跑不成?”

语气颇为冲撞,带着工匠特有的直率和对“外行”的不耐。

马秀英微微蹙眉,正要开口提醒方怀舟注意态度,陈慕之却不在意地笑了笑,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火药味,继续耐心引导:“非是移动整条河,也非搬运水碓。方大匠,你看这河水,丰枯不定,水位时高时低,流速亦随之变化。这固定式的水碓水磨,其结构、轮叶入水深度、传动比,都只能适应某一特定范围的水位和流速。水位高了,流速过快,冲击力过猛,易损坏轮叶和传动件;水位低了,又够不着,或者冲击力不足,无力驱动。我们何不……因势利导,让这水磨本身,能‘随波逐流’,自适应水势之变化?”

“随波逐流?自适应?”方怀舟愣住了,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固有的认知。马秀英和孙义也投来疑惑的目光,孙义更是暗自撇嘴,觉得陈慕之在故弄玄虚。

陈慕之不再卖关子,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较为直挺的树枝,抹平一小块地面,便画了起来:“我们不必改变河流,也不必移动山石。我们只需造一条足够坚固、吃水较深的平底船,不用太大,但要足够稳,能承载重量。然后,将水轮、传动机构,乃至石磨本身,都集成安装在这条船上。再将此船以坚固的铁链或缆绳,锚固于河道之中……”

他一边画,一边用树枝指点,详细解释:“丰水期,水位高,流速急,我们可将船锚固在靠近岸边、水流相对平缓的洄水区,避免急流直接正面冲击,保护机构;枯水期,水位下降,河心主流位置水更深,流速往往也更稳定有力,我们便将船驶向河心锚固,利用那里依然充足的水力。”

“最重要的是,船体本身浮于水面,可以自然地随水位的涨落而上下起伏,水涨船高,水落船降,始终能保持水轮以最佳角度和深度入水工作!如此一来,就无需像建造固定水碓那样,必须耗费巨资修建复杂且容易淤塞的堰坝、导流渠来勉强维持一个固定的工作水位。传动结构也可以因此简化许多,动力传递更为直接,损耗更小。此物,我暂称之为——‘船碓’或‘船磨’。若要紧急提升产量,我们完全可以同时建造数条这样的船磨,并列于河中,互不干扰,齐头并进!”

随着他的勾勒和深入浅出的讲解,一个全新的、突破性的、灵动而巧妙的水力利用方案,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沙土地上。这方案跳出了固定思维的桎梏,将“以不变应万变”的固定模式,转变为了“以万变应万变”的灵动策略。

方怀舟起初还带着几分不屑和烦躁,但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眼前打开。

他猛地一拍自己汗津津的光亮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颤抖:“对啊!船!放在船上!让它浮在水上!高了低了它自己跟着动!还能主动选择水流缓急!妙啊!太妙了!这……这位大人!您……您真是神了!点石成金啊!”

他此刻看陈慕之的眼神,如同瞻仰神人。

他一把抓住陈慕之的胳膊,那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手力道奇大,让陈慕之感觉骨头都在**,脸上满是狂热和近乎虔诚的敬佩,之前那点轻视和烦躁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大人!这‘船碓’、‘船磨’之思,简直是鲁班再世,点醒了俺这榆木疙瘩!小人……小人方怀舟,自认钻研水利机巧十余年,不敢说登峰造极,也算略有心得,今日方知何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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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您还懂什么?比如,这水轮叶片的角度弧度,如何才能在不同流速下都保持较高的效率?还有这传动齿轮的材质与咬合,如何能更耐磨,减少维修?这船体的稳定性,又该如何保证在急流中不倾覆……”

方怀舟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非常专业且切中要害的问题,有些甚至触及了初步的流体力学和材料力学原理。

陈慕之看着这位瞬间化身“技术狂热粉”的工匠头子,心中既觉得有些好笑,又颇为欣赏他那份纯粹的技术追求和求知欲。

他便拣着能解释的、符合这个时代认知水平的,用比喻和具象化的语言,深入浅出地解答了一番,诸如叶片设计成一定曲面可以减少水流阻力(涡流)、选择硬木并交叉纹理或者设法用上好的钢材包裹关键部位可以增强耐磨、船体采用宽底并合理配置压舱物可以增加稳定性,甚至简单提到了可以通过搭配不同大小的齿轮组(变速机构)来适应不同水流速度,使得石磨始终保持在最佳转速的想法。

方怀舟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恍然大悟地猛拍大腿,时而凝神思索念念有词,看向陈慕之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敬佩迅速升级到了近乎崇拜的五体投地。

他猛地后退一步,不顾地上泥泞,对着陈慕之便是深深一揖到地,语气无比郑重恳切,带着颤音:“大人学识,如渊如海,深不可测,小人这点微末伎俩,在大人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若大人不弃,小人愿拜大人为师,执鞭随镫,追随左右,学习这格物致知之无上妙理!请老师收下小人!”

说着,竟真撩起沾满木屑的衣袍,作势要跪下磕头行拜师礼。

陈慕之吓了一大跳,这还了得!他赶紧上前一步,用力托住方怀舟的手臂,连声道:“方大匠快快请起!万万不可!折煞慕之了!你我皆是同僚,皆为义军效力,互相切磋,取长补短而已,岂敢妄为人师?这‘船碓’、‘船磨’之法,思路虽有了,但具体如何建造,如何选材,如何确保万无一失,还需倚仗方大匠和诸位工匠的巧手与经验,方能将这图纸化为实实在在能磨面的利器!慕之在此先行谢过!”

方怀舟见陈慕之态度坚决,言辞恳切,这才勉强站直身体,但眼中的尊敬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浓,固执地说道:“大人可以不认小人这个徒弟,但在小人心目中,您就是俺的老师!以后但有差遣,水里火里,绝无二话!”

此后,方怀舟竟真的一有时间便跑去辎重营找陈慕之请教格物问题,后来觉得跑来跑去太过麻烦,生怕漏掉什么真知灼见,干脆卷起铺盖,自作主张搬进了陈慕之租住的院子,对陈慕之以师礼相待,端茶送水,执礼甚恭。

陈慕之每次看到年纪比自己长十多岁的方怀舟恭恭敬敬地站着倾听他讲解,还拿着本子和毛笔紧张地记录他那些“杂学”的时候,总感觉到自己好像是某国年轻的领袖在做指示。劝了这个“格物痴”几次,见他依旧我行我素,陈慕之也就只好听之任之,倒也乐得有个技术上的得力助手和忠实执行者。

陈慕之尽可能地将后世一些物理基础知识及机械设计原理传授于他,最后方怀舟竟成为新朝的“天工院”首任院长!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一旁的马秀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从陈慕之脱口解出她苦算未得的难题,到此刻提出这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直指问题核心的“船磨”妙法,再到他面对技艺高超的工匠真心拜服甚至欲行大礼时的谦逊从容、不着痕迹的化解……她心中的观感,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前那“登徒子”的恶劣印象,如同春日阳光下的残雪,迅速而彻底地消融殆尽。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从一开始就误会了这个人。他那日看自己的眼神,或许并非心存轻薄,而真的是因为那份与“故人”惊人相似的容颜,所引发的深沉追忆与难以言说的伤痛?

想到这里,她再看向陈慕之时,目光中少了许多戒备和清冷,多了几分客观的审视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淡淡的好奇。甚至觉得,他那偶尔失神望向自己的目光,也不再那么令人厌烦和警惕,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让她平静的心湖,微微泛起了一圈涟漪。

孙义站在旁边,脸色变幻不定,如同开了染坊。他万万没想到陈慕之真的能当场拿出办法,而且还是个如此高明、如此巧妙、能让眼高于顶的方怀舟都佩服得欲要拜师的绝妙主意!

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既庆幸这要命的磨面危机终于看到了解决的曙光,自己这总管之位暂时无忧,又嫉妒陈慕之再次轻而易举地大出风头,赢得了马秀英的刮目相看和工匠营的敬服。

他只能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附和道:“陈副总管果然……果然奇思妙想,才智超群,佩服,佩服。有陈副总管此法,我军面粉短缺之困,迎刃而解矣!”只是那话语中的酸涩,恐怕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磨面危机,就此出现了决定性的转机。

马秀英当机立断,迅速将“船磨”之策及其原理详细禀报郭子兴。

郭子兴正为此事焦头烂额,闻听此计,大喜过望,拍案叫绝,连呼“天助我也!”

当即下令工匠营全体动员,一切资源优先供应,全力配合辎重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先造出两到三架“船磨”投入试用,尽快提升面粉产量,解决出征部队的燃眉之急。

他在随后的一次军议上,更是当众大力表扬了陈慕之,称其“不仅通晓钱谷簿书,更精于格物巧技,能于无路处开路,于无望时寻得希望,实乃我军不可多得之干才,诸位当以其为楷模,多思巧干,少些抱怨”。

在叶兑的顺势提议和郭子兴的首肯下,陈慕之开始正式列席日常的军事会议,以便更好地协调后勤补给与军事行动,确保“船磨”产出的面粉能高效转化为“行军面”,及时供应出击部队。

于是,陈慕之与马秀英在公务上的接触,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加频繁。

起初,两人在会议上仅限于必要的、公事公办的交流,眼神偶尔接触,也迅速礼貌地分开,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随着时间推移,或许是那日磨坊之行的印象太过深刻,马秀英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起陈慕之在会议上的发言。

他分析后勤补给线路时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评估各类物资消耗时精准到位、预见性强;偶尔对某些具体战术行动提出的辅助性建议,也往往能切中要害,角度新颖独特,令人耳目一新。

这个男人,仿佛一个蕴藏着无数惊喜与智慧的宝藏,每一次接触,每一次交谈,都能让她发现他不同的一面,沉稳的、敏锐的、创新的、甚至偶尔流露出的、与这时代格格不入的某种……跳脱?

这一日,一场关于首批出击部队具体路线与补给点设置的军议散得稍早。众人陆续离去,厅内只剩下正在低头整理文书、归类存档的马秀英,和稍稍落后、似乎对刚才讨论的某个细节仍在思考着的陈慕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略显安静的氛围,只有马秀英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将最后一卷文书归位,马秀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向那个站在窗边、正凝神望着窗外庭院的男子。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厅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的身影被拉得修长。

她犹豫了片刻,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案上一张废弃草纸的边角,终于还是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陈副总管。”

陈慕之闻声回过神来,转身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思索的余韵:“马姑娘,有何吩咐?可是文书还有需要核对之处?”

马秀英抿了抿唇,仿佛下定了决心,那双与姜月几乎一模一样的、清澈而明亮的眼眸,第一次如此直接而坦然地直视着陈慕之,问出了那个埋藏心中已久的疑惑:“那日……在府门外,你情急之下,提及的那位故人……她,真的与我……如此相像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紧张。

陈慕之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微微的窒息感伴随着潮水般涌来的记忆碎片——姜月嗔怪时微蹙的眉头、电影院黑暗**享爆米花的亲密、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她带着惧意与兴奋的紧紧依偎、妹妹那张天价的医药费通知单、挪用婚房首付款时内心的挣扎与无奈、对方父母和亲戚那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漠、姜月最后那条决绝而冰冷的短信……

这一切交织成一幅幅鲜明而刺痛的画面,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马秀英脸上,那无比熟悉的眉眼、鼻梁、唇形,甚至偶尔微蹙眉头时的小动作,都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空错乱,故人重现。

但很快,理智的堤坝将他从情感的漩涡中拉回现实。他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平静与沧桑:“是。几乎……一模一样。初见之时,慕之甚至以为……是幻觉。”

马秀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深沉的痛楚,她追问道:“那……她究竟是陈副总管的什么人?竟让副总管如此……刻骨铭心,以至于初见时那般失态?”

她问出这话时,脸颊微微有些发热,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了解真相、解开心中谜团的好奇,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陈慕之的喉咙有些发干,仿佛有砂纸在摩擦。该怎么解释?说那是另一个时空相爱至深、却因残酷现实而被迫分离的女友?说我们因为一场匪夷所思、超越认知的科学实验事故而可能永诀?他只能选择这个时代最能理解,也最不会引人怀疑和深究的说法。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巧妙地掩去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无法作伪的苦涩与怅惘,低声道:“是……是慕之未过门的妻子。”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更深的落寞与一种命运弄人的无奈:“我们……本已互换庚帖,定了婚期,只待良辰吉日。只因一些……阴差阳错、难以辩解的误会,以及……双方家庭的压力,致使我们……被迫分离,天涯各方。”

“数月前接到辗转而来的书信,说她……说她已遵从父命,嫁作他人妇……我……唉!”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遗憾与无力,“我这次离乡…试图寻她,本想当面问个明白,但如今乱世茫茫,烽烟四起,音讯彻底断绝……只怕……只怕今生都再无相见之期了。那天见到马姑娘的容貌,实在是……情难自已,冒犯之处,至今思之,仍感愧疚。”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将他内心对于失去姜月、困于异世、前途未卜的孤独、无奈、委屈与深切思念,真切而克制地表达了出来。这情绪如此真实而沉重,让听者不禁动容,心生怜悯。

突然,陈慕之心念一动,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试探念头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再次抬起眼,直视着马秀英那双清澈的眸子,语速缓慢而清晰:“马姑娘,实不相瞒,你与我失散的那位未婚妻子,容貌几乎别无二致,如同双生。我……我曾与她相约,要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

他仔细观察着马秀英的反应,“就是一种类似皮影戏,但场面宏大千万倍,人物栩栩如生,如同真人被困在光影之中的神奇娱乐;我们曾一起在摩天大楼……”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就是极高的,如同山峦般的酒楼顶层用餐,俯瞰万家灯火;我们还有个共同的约定,要努力工作存钱,一起去遥远的冰城,看那用纯净冰块雕琢而成的、琼楼玉宇般的梦幻世界……”

他语速很慢,每一个陌生的词汇都咬得清晰,试图从马秀英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共鸣、疑惑,或者哪怕是觉得他在胡言乱语的反应。

然而,他的试探显然失败了。

马秀英除了越来越浓的困惑,以及一种“陈副总管您是否因为思念过度而有些……癔症?”的礼貌性倾听表情外,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她甚至微微偏头,带着几分不解和一丝善意的笑意,轻声反问:“陈副总管,你说的这些……小女子真是闻所未闻,全然不解何意。皮影戏我知道,但什么‘电影’、‘摩天大楼’、‘冰城冰雕’,听起来如同海外奇谈,仙境幻景一般。能否……详细讲解一下?”

她的眼神纯净,充满了对这个陌生概念的好奇,没有丝毫作伪。

陈慕之看着她那纯然困惑、不带一丝杂质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他自嘲地在心底笑了笑,是啊,怎么可能呢?她终究是马秀英,是元末濠州城里的马姑娘,不是那个会和他一起在电影院里分享爆米花、在摩天轮上许下诺言的姜月。

他抬起眼,最后深深地看了马秀英一眼,那目光中有深切的怀念,有彻底的释然,也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醒与疏离。

他拱手一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疏淡,带着明显的结束话题的意味:“不过是一些虚无缥缈的梦境呓语,荒唐之言,让马姑娘见笑了。往事已矣,如烟似雾,徒乱人意。慕之今日失言过多,还请姑娘勿要放在心上。营中还有事务亟待处理,慕之先行告辞。”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夕阳余晖中,竟透出几分孤寂。

马秀英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晚风穿过厅堂,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未过门的妻子……”“误会分离……”“今生难见……”这几个词在她心中反复回响。她终于明白,他那日的失态,并非轻浮,而是情之所至,难以自已。而自己,竟阴差阳错地,承载了另一份如此深沉而无望的情感寄托。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对陈慕之最后的那一点芥蒂,似乎也随着这声叹息,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和理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淡淡失落的复杂情愫。这个叫陈慕之的男子,他的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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