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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于晋室南渡 第一百三十五章三巡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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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喜欢旅行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1-26 07:02:47 来源:源1

第一百三十五章三巡暗流(第1/2页)

沈充与钱凤的“观摩”仍在继续,如同两只耐心的蜘蛛,细细探查着龙骧军镇这张网的每一个结点。而胡汉则稳坐中军,一面应对,一面继续推进内部的“生根”之策。

这日,胡汉在镇守使府设下简单的晚宴,为沈充一行接风洗尘,也算是对他们连日观摩的一个非正式回应。出席的除了胡汉、李铮、王瑗等龙骧核心,还有伤势稍愈、勉强能出席的张凉,以及负责引导的格物院少年代表狗娃。宴席谈不上丰盛,但有肉有粟,更有龙骧自酿的烈酒,在这北地已算是难得的诚意。

酒过三巡,气氛在刻意的营造下显得颇为融洽。沈充借着酒意,再次将话题引向了龙骧的治理。

“胡镇守使,”沈充举杯,面带感慨,“连日所见,着实令沈某大开眼界。流民安置井井有条,军民同心如臂使指,更难得这‘功过格’、‘新秤’、‘代田法’,皆是闻所未闻的良策妙法。镇守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假以时日,必是匡扶社稷的栋梁。”

这番赞誉可谓极高,几乎将胡汉捧到了名臣良将的位置。

胡汉举杯相应,神色却依旧平静:“沈先生谬赞了。胡某所为,不过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若天下太平,谁愿在这刀口舔血、土里刨食?无非是想让跟着我的人,能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罢了。”

他再次将一切归结于最朴素的生存需求,避开了“才华”、“栋梁”这类容易引人忌惮的词汇。

钱凤坐在沈充下首,此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镇守使过谦了。活命易,立规矩难。观龙骧诸法,看似质朴,内里却环环相扣,非大智慧不能为之。尤其是这摒弃门第、量才录用的‘功过格’,更是石破天惊之举。只是……”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探究,“如此擢拔寒微,就不怕士人离心,贤才裹足吗?”

这个问题极为尖锐,直指龙骧政策与当下主流士族政治的冲突。

一时间,席间安静下来,连张凉都放下了酒杯,独目灼灼地看向钱凤。

胡汉尚未回答,坐在末席的狗娃,因为连日跟随记录,心中积攒了想法,此刻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异常坚定:“钱先生,龙骧不同!在这里,有本事、肯出力的人就能得重用,就能过上好日子!赵校尉原是马贩,欧师傅是铁匠,李长史是溃兵,就连小子我,以前只是个快要饿死的流浪儿!是镇守使给了我们活路,教我们本事!若按以前的规矩,我们这些人,哪有出头之日?龙骧不同!”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虽略显稚嫩,却道出了许多龙骧底层军民的心声。

钱凤被一个少年抢白,微微一怔,却没有动怒,反而深深看了狗娃一眼,又看向胡汉,意味深长地道:“好一个‘龙骧不同’!镇守使教化之功,可见一斑。”

胡汉拍了拍激动的狗娃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看向钱凤,坦然道:“钱先生的问题,胡某也时常思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北地糜烂,胡尘肆虐,首要之务是聚拢人心,汇聚一切可战、可耕、可造之力。若拘泥于门第出身,无疑是自缚手脚。龙骧所求,是能做事的人,而非仅有清名的人。至于士人是否离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充和钱凤:“若士人之心,仅系于门第特权,而非天下苍生、华夏存续,那这样的‘心’,离了又何妨?龙骧的大门,向所有愿为抗胡出力、愿遵龙骧规矩的仁人志士敞开,无论其来自寒门,还是高户。”

这番话,明确表达了龙骧的立身之本——务实与抗胡,并隐隐对江东士族那种固守门第、空谈清议的风气提出了质疑。

沈充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举杯打圆场:“镇守使快人快语,一心为公,沈某佩服!来,为此番赤诚,满饮此杯!”

酒宴的气氛在表面的和谐下,暗流愈发汹涌。沈充与钱凤进一步确认了胡汉的难以操控和其理念的“危险性”,而胡汉也借此机会,再次向江东方面明确了龙骧的原则和底线。

宴席散后,王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胡汉书房。

“镇守使,西边消息,姚弋仲与郝散部冲突加剧,姚部派人送来密信,希望我们能加快箭镞交付,他们愿以更多战马交换。另外,”王栓语气微沉,“我们的人发现,沈充的随从中,有人试图绕过我们的引导,私下接触秃发延部落的人,虽未成功,但其心可诛。”

胡汉揉了揉眉心,酒意带来的些许昏沉迅速褪去。东有江东使者步步紧逼,西有羌胡冲突影响贸易,北有拓跋部虎视眈眈,内部还有秃发延这样的新附势力需要安抚震慑。

“回复姚弋仲,箭镞五日内可交付第一批。告诉他,龙骧希望看到一个稳定的西邻。”胡汉迅速做出决断,“至于沈充的人……盯紧了,只要他们不触及禁区,不策反我们核心人员,暂时不必理会。让他们活动,正好看看,还有哪些人心思浮动。”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龙骧军镇的那个点上。四面八方,明枪暗箭,压力从各个方向渗透而来。龙骧就像一块被投入激流的顽石,承受着水流的冲刷,也在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

“告诉李铮,加紧‘代田法’试验田的照料,秋收的产量,至关重要。”胡汉最后吩咐道,“还有,让匠作监加快新一批农具的打造,春耕虽过,夏耘、秋收,都离不开它们。”

他深知,外部的压力固然凶险,但内部的稳固和产出,才是应对一切风雨的基石。现在,比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谁的根基扎得更深。这场三方(甚至多方)参与的暗流博弈,还远未到分出胜负的时候。

第一百三十六章量地与立信

初夏的天气说变就变,几场急促的雷雨过后,龙骧军镇内外的新绿愈发葱郁,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部分低洼的田地被雨水浸泡,刚出土不久的禾苗岌岌可危;而一些新开垦的坡地,则被冲出了浅浅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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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铮带着户曹的人连日奔波在田间地头,组织人手排水、培土,忙得脚不沾地。然而,在处理几处因雨水冲刷导致边界模糊的田地归属时,却遇到了麻烦。几家农户为了几垄地的归属争执不下,依据的不过是各自模糊的记忆和口说无凭的“原先那里有块石头”之类的证词。

此事虽小,却让李铮敏锐地意识到一个更深远的问题——龙骧军镇快速扩张,吸纳流民,开垦荒地,但土地归属、面积测量却一直沿用着极其粗放甚至混乱的方式。长此以往,不仅容易引发纠纷,更会影响赋税征收、乃至“均田令”(胡汉规划中的土地制度雏形)的未来推行。

他将这个难题带到了胡汉面前。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李铮面带忧色,“以往地广人稀,些许争执调解即可。如今人口渐增,田地愈发珍贵,若无一套清晰、公认的丈量之法与地契凭证,日后必生大乱。”

胡汉沉吟片刻。土地问题,是农耕社会的根本。他来自现代,自然知道土地确权和精确测量的重要性,但这在当下技术条件下极为困难。传统的步量、绳测,误差太大,且容易受人为因素影响。

“我们需要一种更精确、更标准的丈量方法。”胡汉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龙骧军镇及周边区域的简陋地图,上面大多还是示意性的线条和标注。

他回想起基础的几何和测量知识。没有精密仪器,但可以利用相似三角形原理进行间接测量,也可以制作统一的测量工具。

“此事,或可让格物院的学子们试试手。”胡汉做出了一个让李铮有些意外的决定。

他将狗娃和另外两名在算术和几何上表现最优异的少年召来,没有直接告诉他们怎么做,而是提出了问题:“现有两块田地,边界因雨水冲刷模糊,形状也不规整,如何能相对公平、准确地重新丈量出它们的面积,并划定边界?”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他们学过一些简单图形面积计算,但应用到实际中,还是第一次。

胡汉引导他们:“我们无法直接测量不规则的图形,但能否将其分割成多个我们能够计算的规则图形?比如三角形、矩形?又如何确保我们在地上画出的线是直的?测量的尺子是否标准?”

他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几张草图,上面画着利用直角器(勾股定理的应用)在地面确定直角和直线的方法,以及如何制作标准长度的测量绳(用特定重量拉直,标记长度)。同时,他也简单讲解了相似三角形测高测远的原理。

“你们的任务是,先制作出几套标准的测量工具。然后,选择那几块有争议的田地,用我教你们的方法,进行实地测量、绘图,计算出面积,并提出划分边界的方案。”胡汉布置了任务,“记住,不仅要准,更要公开进行,让涉及的农户都在场看着,每一步操作,都要让他们看懂,至少是看明白你们是公平的。”

这是一次真正的学以致用,也是对格物院学子能力和心性的考验。

狗娃三人既紧张又兴奋,领命而去。他们花了三天时间,反复试验,终于制作出了几套相对精准的直角器和测量绳。然后,他们来到了那几块争议田边。

消息早已传开,不仅那几家农户,许多好奇的乡邻也围了过来。沈充和钱凤闻听此事,也带着随从,不动声色地站在远处观望。

阳光下,三个少年显得有些腼腆,但操作起来却一丝不苟。他们用木桩和绳子固定基线,利用直角器确定垂直方向,拉直测量绳仔细记录长度,遇到不规则处便分割成三角形……每进行一步,都会大声向在场的农户解释这一步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起初,农户们将信将疑,交头接耳。但随着测量的进行,看着地上被清晰的线条和木桩标记出的区域,看着少年们在地上用炭笔写写画画(运用了新的数字和简单图形),他们渐渐安静下来。这种看得见的、有章可循的“公平”,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最终,狗娃拿着画在粗糙纸张上的田地图,向几家农户展示了测量结果和依据地形提出的边界划分方案。数据清晰,图形直观,虽然农户们未必完全理解背后的几何原理,但整个过程公开透明,结果也符合他们大致的预期,争议很快便平息了。

“这法子好!清清楚楚,谁也没话说!”一个老农咧着嘴笑道,小心地收下了那张盖有格物院简易印章、作为临时地契凭证的图纸。

另外两家也点头认可,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远处的沈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低声对钱凤道:“看到了吗?不止是器物之利,更有制度之新。以此法丈地,公平可视,纠纷自减。若辅以那‘功过格’……这胡汉,是在从头搭建一套全新的规矩啊。”

钱凤默默点头,眼神无比凝重。他们原本以为龙骧的潜力在于军力和技术,但现在看来,那种隐藏在技术和管理细节背后的、追求效率和公平的“道”,才是更可怕的东西。这东西一旦生根发芽,其影响力将远超几件神兵利器。

胡汉得知测量成功、纠纷平息的消息后,并未太多喜悦,只是对李铮吩咐道:“以此事为契机,由格物院牵头,户曹配合,开始对军镇所有已垦和待垦土地进行系统丈量、登记造册,绘制详图。我们要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清晰的土地档案。此事不急,但必须做细、做实。”

“属下明白!”李铮精神振奋,他看到了解决未来更大管理难题的希望。

通过一次小小的田地纠纷,胡汉再次将现代的科学管理思维,悄无声息地植入到龙骧军镇的肌体之中。他在用实际行动,一点点地夯实着“新汉”的根基,也在不经意间,向那些观察者们,展露了冰山之下更为庞大的轮廓。量地,量的不仅是田亩,更是人心与秩序。立信,立的不仅是边界,更是规矩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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