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高炉点火!那头吃煤的铁兽(第1/2页)
李妙真站在他身侧。
那张向来冷艳算计、天崩不惊的极品脸庞上,极其罕见地透出一股心惊肉跳的颤栗感。
那绝对不是杀人的武功剑气。
那是纯粹能够将天下所有金石,强行化作奔滚铁水的毁灭之力。
“这就觉得可怕了?”
林休扯了一侧唇角,极其慵懒地收回视线。
“他们要是一上来,就只想着靠某个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憋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孤品宝刀,那才是真的废了。”
林休将墨玉棋子随手丢进一旁的棋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音。
“朕要的,从来不是某个老天爷赏饭吃的所谓天才宗师,在铺子里打上一辈子的铁。”
“朕要的,是他们把这股火候、耐火土的配比、鼓风的工艺时间……”
“一丝不苟地全部拆解成傻子都能照着看懂的诸元图纸。”
“只有这样,才能让后世无数的凡人,千百次、上万次地原样复制出来!”
李妙真浑身一震。
她那双能够极其敏锐地算尽天下大账的凤目,终于死死盯住了下方那群正在疯狂用炭笔记录数据的大圣学子。
她一直本能地以为,陛下只是在敲骨吸髓地用武者省下做苦力的工钱。
但这一刻,这位女财神才恍然惊觉自己小看了帝王的胃口。
陛下分明是在压榨武者的血肉去探明那条冰冷的底限。
然后再把这些底限,变成大圣朝万代永不磨灭的标尺!
“砰——!”
随着下方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
高炉底部的死口铁塞被粗暴悍然地砸开。
“出铁了——!”
整个被烤得虚脱的试验场,瞬间爆发出如海啸般的狂野嘶吼。
宋应几乎是一步连滚带爬地冲到泥盆导流槽前。
一股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超高亮白铁水,带着蒸腾虚空的恐怖高温,顺着石槽滚滚倾泻而出。
热浪排空,火树银花般骇人四溅。
“没炸……炉底没炸穿!”
一名满脸褶子的老工匠扑通一声跪倒在干裂的地上,不顾地面的滚烫,崩溃嚎啕大哭。
他们这群人,足足拿命在这火炉前熬了十四个昼夜。
接连炸了六座小土炉,烧废了三批最顶级的耐火泥。
终于在这一刻,把这炉足以熔化一切的温度给稳稳地锁死在了砖墙里头。
宋应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些被倒进泥坯模具、此刻正在缓慢冷却的初级生铁块。
颜色呈现灰白,并不算刺目。
稍微懂两手行情的铁匠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能用来直接锻刀的上等好铁。
甚至里面伴生的废渣都没能完全撇干净。
“尚书大人……这铁,好像有点太脆了,根本打不了长兵器啊……”
旁边一个资深匠头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刚刚凝固的铁锭,满脸挂不住的肉痛与失望。
那些被这炉火骇人声势震慑住的户部督工官员,也都面面相觑地微微愣了一下。
搞出这么毁天灭地的大动静,甚至动用了一省巡抚都请不动的御气境大圆满宗师来压阵。
就烧出来这么一堆平平无奇、一掉地上就生脆的铁饼干?
可前一秒还在心疼没好铁的宋应,这一刻却突然像一头狂犬病发作的老狗。
他一把凶狠地揪住那匠头的汗衫衣领,带着满嘴煤灰的唾沫星子狂喷而出。
“脆?”
“你懂个屁的生脆!”
宋应眼底疯狂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血丝。
“给我翻记录!马上查号册!这整座炉按比例配了多少石的重煤?足足鼓了几个时辰满刻度的风?宗师隔空加压打了哪几道砖缝、每道轰了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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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给我盯住刚才原模原样的步骤,现在立刻去隔壁那座备用炉子,再起一遍!”
“要是闭着眼睛,还能给老子再烧出这完全一样的生脆铁饼。”
宋应猛地一脚踹飞满地的废土泥块,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老子这大半辈子,就能彻底靠着这份给它定死的火规矩!”
“造出一万件、哪怕十万件分毫不差的标准生铁模具件,去把大圣所有高炉的壁管全给包了!”
高台上的林休,看着下方如同癫狂入魔般的宋应。
那张一直挂着漫不经心笑意的冷酷面容上,终于极其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弧度。
“重重有赏。”
林休懒洋洋地打起个清脆的响指。
“传朕的旨意下去。”
“告诉宋应这帮疯子,连给朕烧足十炉。”
“只要中途没炸这炉,只要流出来的铁全是这般死气沉沉的一模一样。”
“工部所有参与今天出铁的匠人,赏银直接翻足两倍,职位立刻官升一级。”
那几名在一旁值守记录的大圣大学学子,听到这声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圣旨,全都激动得握笔的手都在剧烈发抖。
林休微抬起线条凌厉的下颌,眼皮半垂,眸光幽冷。
“现在,火候差不多了。”
“该把那个一直憋在后院的丑家伙,拿出来遛遛了。”
李妙真当即一愣。
她那惊世绝伦的脑子飞速运转,却也猜不出这试验场里还有什么更极品的杀器。
根本没等她开口探问。
下方的滚烫试验场内,突然被锦衣卫用极其粗暴的手段强行清出了一大片空旷平地。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内廷力士,一个个浑身肌肉虬结。
他们喊着能够震破耳膜的粗重号子,脖子上青筋狂跳。
硬生生从地底隧道,拖挂着一台极其怪异、笨重如巨山般的庞然大物。
随着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将这怪物挪进了全场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极其原始金属组合体。
巨大的黄铜圆润内壁气缸、粗糙却厚重到夸张的生铁连杆。
在气缸的末端,还连着一个刚刚临时用耐火砖搭建好的特制水压锅炉。
这玩意儿身上,没有任何后世精密工业的轻巧轮轴与丝滑齿轮。
它长得极度丑陋、笨重无比。
表壳满是粗大铆钉强行敲击接口留下的野蛮焊痕。
这种冰冷而狰狞的轮廓,让那些见惯了儒雅气象的文职官员,脊背竟无端生出一阵阵森冷寒意。
这是林休从后世记忆中拽出来的第一头、也是最野蛮的一头钢铁幼兽——蒸汽抽水与鼓风一体机雏形!
整个火热的广场顿时陷入死寂。
所有原本在欢呼的匠人,都不知道皇帝弄出这个丑陋的巨型铁疙瘩到底有什么用处。
就连刚才出了大力的武道宗师们,也都警惕地皱紧了浓眉。
这铁山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真气的留存,更没有半点武道高手加持过的痕迹。
就是一堆死透了的黄铜和生铁。
“烧火!给老子把底下的水锅烧沸!”
宋应那近乎破音劈叉的嘶吼,硬生生刺破了满场的寂静。
十几个光膀子的壮汉一秒不敢耽搁。
疯狂地将精选的大同重煤铲入水压锅下方的巨大炉膛内。
随着火势在焦煤的催化下猛烈拔高,锅舱内的沸水开始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剧烈翻腾声。
一根粗壮如人腿的铜皮包铁管子,将那些失去控制般沸腾的高压水蒸气,死寂封闭地导向那个正前方巨大的黄铜气缸之内。
“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