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日不落的黄昏!丘吉尔的密电!(第1/2页)
脚步声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移。
伊堂侧身让开了门口。
李德尔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
皮鞋擦得干净,但鞋跟处磨出了一小块白印。
连着坐了一天一夜的痕迹。
四十七岁,中等身材,头发花白了三成。
工部局总董的架子还端着,但端得有些费劲。
林枫坐在那把原英国警督的皮椅里,没有动。
两条腿交叠着搁在桌下,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无声地叩着。
李德尔在门口站了两秒。
上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间办公室。
那天凌晨五点,第四联队刚接管完巡捕房,水泥地上还散着碎玻璃。
他等了四个小时,没见到人。
一个中尉出来,用半生不熟的英文说了一句“参谋长很忙”,就把他打发了。
这次终于叫他来了。
办公室里的灯光偏暗,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泡的灯丝烧得有些发黄。
李德尔往前走了两步,在桌前的椅子旁边站定。
没有人让座。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翻译跟在后面,是个三十出头的华人男人,戴着圆框眼镜,手里夹着公文包,缩在门边。
李德尔开口了,英语。
“COlOnelKObayaShi,IappreCiatetheOppOrtUnitytOmeet.”
“IWOUldliketOdiSCUSStheCUrrentarrangementregardingtheSettlement‘SadminiStrativefUnCtiOnS.”
声音不高不低,是那种在工部局董事会上主持了几百场会议练出来的腔调。
林枫的食指在桌沿停了一拍。
抬起头,朝李德尔看过来。
两秒。
然后伸手揉了揉右耳,嘴里“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伊堂,用日语说了一句。
“他在说什么?”
伊堂张了张嘴,刚要翻译。
李德尔的嘴角微微收了一下。
不是尴尬,是确认。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做过功课。
工部局华文处的存档里有一份关于小林枫一郎的情报简报。
伦敦驻沪领事馆也提供过一份。
两份材料里,有一条信息是重叠的。
小林枫一郎的英文流利程度,足以和英国大学教授对谈。
这是他故意的。
李德尔没有感到为难。
他回头朝翻译招了招手。
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华人赶紧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准备充当日语翻译。
林枫靠在椅背上,嘴唇动了。
一串中文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蹦了出来。
“李德尔先生来沪市几年了?”
纯正的中文。
不是那种外国人学了三五年之后硬挤出来的腔调。
是地道的带着京城口音的华语。
李德尔的两只脚钉在了原地。
翻译的嘴半张着,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滑下去。
准备了日语翻译,对面说的是中文。
准备了英文开场白,对面装听不懂。
一个岛**官,在沪市的英租界,在从英国警督手里夺过来的办公室里,说着中文。
不说英文,不说日文,说中文。
这不是语言选择。
这是规矩的宣示。
在这间办公室里,说什么话,由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决定。
李德尔的脊背微微僵了半秒,随即松下来。
半辈子殖民地管理的经验,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
以前英国人定规矩,全沪市都说英文。
现在椅子上换了人。
他不会中文。
不是学不会。
是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需要学的理由。
工部局的工作语言是英文。
董事会里坐的是英国人、阿美莉卡人、一个法国人和两个岛国人。
公文用英文写,会议用英文开,报告用英文呈。
华文处有专人负责中文事务。
一百多个华捕、六千多个华人职员,所有涉及中文的沟通都由华文处往上转。
总董不需要碰一个中文字。
跟中方官员打交道?
走领事的渠道,有专人处理。
1928年工部局增设华董之后,华人的诉求有了自己的代言窗口,总董更不需要开口了。
这不是个人的倨傲。
是制度的惯性。
整个远东殖民体系运转了将近一百年,英国人从来没被要求用被殖民者的语言办事。
他们搭建了一套完整的行政机器.
从巡捕房到税务局,从卫生署到华文处。
每一个齿轮都朝着一个方向转。
那个方向,是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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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伦敦已经自顾不暇了。
三天前那封密电还压在李德尔外套内袋里。
从唐宁街十号发出,经驻沪领事馆中转,落到他手上的时候,纸页还带着机器的油墨味。
电文很长,核心就几句话。
在当前形势下,不适宜与岛国在沪市租界发生军事冲突。
请尽一切可能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
必要情况下,可接受对方的合理要求。”
合理要求。
这四个字的弹性,大到能把整个英租界装进去。
李德尔收到电报的那个晚上,坐在工部局二楼自己的办公室里。
窗外苏州河桥面上的岛国探照灯一遍一遍地扫过来。
光柱打在天花板上,一明一灭。
他在那把椅子里坐了很久。
丘吉尔的意思他听懂了。
首相在唐宁街的战时内阁会议上,把话说得比电报更直白。
外交大臣安东尼说不能让步。
丘吉尔反问了一句。
不让步,我们能怎么办?
军舰在大西洋。
对付日耳曼人的潜艇,每个月几十万吨商船沉进海底。
陆军在北非。
隆美尔的装甲师刚刚完成一轮反击,第八集团军被打得缩回了防线。
东线的日耳曼人已经推进到莫斯科城下。
苏联要是倒了,下一个就是英国本土。
至于远东?
丘吉尔说过一句话,李德尔在领事馆的内部通报上看到过原文。
万一岛国跟我们打起仗来,根本没法撑住香港或解救它。
驻军只能是象征性的,做做样子的抵抗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甚至还加了一句。
我但愿那里再少一些部队。
一个首相,嫌自己的殖民地驻军太多。
不是嫌花钱,是嫌浪费。
那些兵放在香港就是白白送死,不如撤回欧洲去填隆美尔炸开的窟窿。
香港都保不住,沪市的租界算什么?
租界甚至不是英国的直辖领地。
名义上是国际公共租界,多国共管。
工部局是块遮羞布,底下撑着的骨架早就朽了。
英国现在拿命换阿美莉卡的《租借法案》。
阿美莉卡人的条件苛刻到割肉。
放弃帝国特惠制,开放殖民地市场,接受美元霸权。
丘吉尔咬着牙一条一条地应,因为不应就得死。
这时候在沪市跟岛国人硬碰硬?
引发冲突,阿美莉卡人的援助立刻冻结。
“英国主动挑起远东战事”这顶帽子一旦扣上来,国会山那帮参议员正愁没借口卡拨款。
丘吉尔算得很清楚。
等欧洲的仗打完,等苏联顶住,等阿美莉卡参战。
到那一天,远东的账再翻。
所以那封电报的潜台词只有一层。
别惹事。
能让就让。
大英帝国在远东的时代,结束了。
李德尔坐在工部局的办公室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嚼了一整夜。
嚼碎了,咽下去。
所以此刻,站在这间被岛**官占据的办公室里。
对面那个二十多岁的大佐用中文跟他说话的时候,李德尔没有觉得屈辱。
这是胜利者应有的态度。
他见得多了。
权力交接的时候,新主人亮出自己的规矩,旧主人要么接受,要么走人。
李德尔侧过头,用英语对翻译低声说了几句。
翻译抬头,用流利的中文对林枫开口。
“小林阁下,总董的意思是,他可以配合您的要求。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翻译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是您的个人行为,还是东京的命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伊堂站在门边,后背绷直了。
林枫的食指从桌沿上抬起来,朝翻译指了指。
“告诉李德尔先生。”
他的中文咬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这间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就是东京的意思。”
翻译转过身,用英文低声复述了一遍。
李德尔,他在赌。
赌小林枫一郎说的是真话还是虚张声势。
东条刚发了嘉奖令的事他已经知道了,领事馆有渠道。
嘉奖令上白纸黑字“内阁总理大臣兼陆军大臣,东条”。
等于追认了英租界行动的合法性。
这张牌压在手上,翻出来就是一道封喉的刀。
李德尔把两只手背到身后,那副强撑的架子,终于彻底垮了。
翻译又开口了。
“总董说,他愿意就租界的行政安排进行务实的讨论。但他希望,工部局的基本架构能够保留。”
林枫简单的说道。
“基本架构不动。”
“人事不动。”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旗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