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四章站着死(第1/2页)
这是一场历史上不存在的惨烈战争。
三百二十六,对一千七百蒙古精骑。
三宝没打过仗,也从未见过战场。
他只是一个刚走出皇宫的小太监,但就是这样一个小太监。
破了额璘臣筹划许久,认为轻而易举便可得手的布局。
他必须要杀掉三宝这些人,确保消息不会被传递出去才能在明军没反应过来前。
联合珠帘部打下漠南喀尔喀城。
漠北珠帘部想拿下漠南喀尔喀城,就一定要等额璘臣赶来。
动用喀尔喀城的内应打开城门快速完成占领,随后以城池应对明军反扑。
这一切都被推演了许久。
就连巴雅尔离开准噶尔都在推演的范围之内。
可这经过许久推演得到的战法,竟毁在一个小太监之手。
生生将最简单的部分,变成了最难最耗时的一个步骤。
更让整个计划,被生生卡死在了第一步。
三宝没打过仗,但他知道这一刻自己要做的就是死死的钉在这。
拖的时间越长就能扭转战局。
锦衣卫、东厂的确没有在这里驻扎,但每七天都会轮值经过监察。
今日,是第五天。
只要再撑两天,只要再撑两天就能等来锦衣卫和东厂的人。
额璘臣同样知道时间的重要性。
所以在得知城墙被占的那一刻,当即下令强攻。
他是愤怒的。
明人占据城墙,他的心腹精骑实力便会大打折扣。
脱离战马强攻,只能一步一步的去近战厮杀。
但城墙是通的,明人数量只有三百余只能占据主门上方城墙。
两侧城墙根本无法占据。
这是机会,所以鄂尔多斯部精骑从两侧城墙开始强攻。
同时从城墙之下的阶梯向上强攻。
三面受敌。
但让额璘臣更加暴怒的,是那个相貌清秀的小太监竟然让人用城墙之上的沙袋组成工事。
且那沙袋工事一层套一层,在城墙上形成了十余个方格子。
每个方格子放置十人。
最前方的方格子里用的是削尖的长木棍,当做长矛来用。
使用长木棍方身后的方格子里,十人用的是弓。
削尖的长木棍捅杀靠近的敌人,随后下蹲,身后之人用长弓射杀。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带领一群商人伙计打出了完美配合。
就是这等简单的方格子,让额璘臣损失了上百人依旧未能前进一步。
暴怒之下,他下令以弓射杀。
然而就在箭雨落下之时,让额璘臣双眼喷火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明人在方格子根本无法躲避箭雨,但就在箭雨降临之时。
那个小太监竟让明人举起城墙上精骑的尸体避箭。
嘭嘭之音不绝于耳,但大部都射在了那些尸体之上。
可伤亡还是出现了。
三宝只能就地取材,他没有盾牌也没有皇爷让人打造碾压世界的火器。
他甚至连盔甲都没有。
额璘臣身为鄂尔多斯部首领,对打仗自然不陌生。
随即再次下令,以大盾开路挡明人削尖的长木棍。
战法再变。
大盾开路后有弓兵,长木棍根本破不开大盾防御。
箭雨落下,第一个方格子里的人根本来不及再举本就插满箭矢的尸体。
十人,全部战死。
第一个方格子被破,随后是第二个方格子。
这个方格子里用的是弓,但这弓在大盾面前杀伤力被降为零。
箭雨落下,第二个方格子里的十人全部战死。
额璘臣的嘴角升起一丝冷笑。
最多半个时辰,这些明人将会全部死绝。
而自己,要亲手活剥了那个站在城墙最高处的小太监。
逼仄的城墙上,雪开始融化。
从底部开始演变,数息之间变成刺眼的猩红色。
连破两道方格子,额璘臣的心腹精骑持盾向第三处方格子靠近。
没有意外。
这样的战法明人没有应对之策,唯一的优势就是沙袋阻挡精骑前进的速度。
但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果然,第三处方格子捅出来的长木棍被大盾所挡,造不成任何杀伤。
而持盾的鄂尔多斯精骑眼内也闪过一抹残忍,因为他们听见了身后弓弦被拉开的声音。
那是收割生命死神的咆哮。
这处方格子里的明人会和之前一样被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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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持盾精骑靠近第三处方格子的瞬间,沙袋底部陡然出现数道寒芒。
那是刀。
蒙古人的弯刀,但却被绑在了长木棍之上。
陡然闪过,持盾精骑的双腿被瞬间切断。
无尽的哀嚎响彻城墙,大盾被破。
就在盾兵双腿被断倒地嗷嚎的同时,明人的弓箭到了。
那些已经将弓弦拉满,还未来得及放箭的蒙古精骑被大片射杀。
战场,瞬息万变。
而一个小太监带领几百个商人伙计,硬扛额璘臣精骑猛攻整整一夜。
到天明之时,一千七百鄂尔多斯心腹精骑死伤到达了五百多人。
而城墙上的方格子,只剩下了五道。
七十八人战死,负伤者近百之数。
雪,还在下。
覆盖住了大地原本的颜色,也覆盖住战死之人的尸体。
仿佛在老天眼里,这些根本就不存在。
额璘臣真的怒了,他没想到这最简单的事竟然出现这般大的伤亡。
“攻!”
“他们只有三百人,累也要累死他们!”
这场不存在的战争,从天明又打到天黑。
额璘臣目眦欲裂,那个小太监竟然手段层出不穷。
竟然再次灭杀自己三百多人。
又是一个平常的黑夜过去,当东方出现亮光的时候这场不存在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一天两夜。
三宝的脸上有着疲倦和苍白,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口中喃喃。
“再撑一天。”
“只要再撑一天就能稳住了。”
一天两夜过去,城墙上的方格子只剩下了最后一道。
三百二十六人,还活着的只有八十一个。
个个带伤。
“怕吗?”
三宝问。
剩下的八十一人闻言笑了笑,回了两字。
“怕谁?”
三宝也笑了,是啊,咱怕谁?
额璘臣的一千七百精骑,死伤达到将近一千一百人。
他彻底红了眼,誓要将三宝等人碎尸万段。
夜色再次降临,陈阿水死了。
他抱着两名蒙古精骑掉落城墙,死之前哈哈大笑。
“吾乃莆闽人,家世微寒辗转谋生,苟活于世今赴疆场。”
“奋身杀贼,纵身死,亦有颜面祖。”
“公公,来世有缘再把酒言欢!”
陈阿水十六岁的侄子死了,那来自江苏常熟的五十六岁车夫也死了。
再次天明之时,城墙之上仅剩三宝一人。
他的太监袍碎了,身上到处都是血。
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也记不清杀了多少人,砍卷刃了几把弯刀。
看着再次亮起的东方,看着那快速快速靠近的人影。
他苍白的脸庞笑了笑。
“撑住了啊,终于撑住了。”
雪停了,阳光洒在快马奔腾而来的飞鱼服上。
三宝再次笑了笑:“真好看。”
随后艰难的转头,看着城墙上全部战死的同袍。
“吾名三宝,皇爷说是娘亲的宝,是大明的宝,也是陛下的宝。”
“皇爷说,大明有三保太监,但那是成祖的人,而我,是皇爷麾下的狗太监。”
他再次咧嘴。
“皇爷说,朕的狗太监都是家里人,所以朕的三宝要和成祖的三保比一比。”
一口鲜血喷出,流到了衣襟上。
也流到了那根从胸口射进的箭矢上。
他靠着城墙滑坐地面,看着快速奔到自己面前的锦衣卫费力的拱拱手。
“劳驾,扶我起身!”
在锦衣卫的搀扶下,三宝再次站立,双手死死的抓着墙垛不让自己倒下。
迎着阳光,看向京城。
“初出禁挞,未尝战阵,然身虽微末,肩亦可捍大明之疆。”
“乡吕安堵,山河如故,纵蹈死敌,亦复何憾。”
他的嘴角不停溢出粘稠黑血,但却迎着阳光露出笑意。
“虽少男儿二两肉,却是人间真丈夫。”
“师父说...我是皇爷的狗太监..死..也要站着...死...”
他就那样站着,迎着光,看向京城。
再无声息。
他只是个小太监,刚刚十九岁,第一次走出皇宫走出京城的小太监。
一个想攒够钱,买一套漂亮新衣服的小太监。
他叫三宝。
站着死的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