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不停,愈发急而密的鼓点将战场紧迫推至**,她眼底的笑意也愈发浓烈,这一战,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载用有嗣,实维尔公允师——”鼓声再一次骤停的刹那,顾清澄手中的剑寒光夺目,纵横捭阖,斩尽世间不平之事,她的手腕用力翻转,星芒划破天际,剑尖朝天,直刺苍穹!这是将军的强大与自信,剑光俯瞰战场,金戈铁马间,对手将被踏平。
此战必捷!鼓未鸣,她的身形翩若游龙,矫若惊鸿,像战场上与敌人拼剑的勇士。
台上剑花闪烁,如白日焰火,剑光照进她眼底笑意,剑意气势凌厉,侵略性极强,势不可挡。
“我知道了!这是……”
“咚——咚——”
学子的惊呼声淹没在最后两声,沉重的鼓点中。
红帛安然落下,一场激烈的战争落下帷幕,鼓点震颤减弱,似远去的战鼓余音。
一呼一吸间,顾清澄已然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短剑再次回到她怀中,剑穗安静垂落,她微微欠身行礼,侵略感敛入剑锋,神情谦逊自信。
至此,顾清澄的表演完美收官。
只有空气里鼓点的余音,证明着方才表演的主宰地位。
四下鸦雀无声。
“这是《大武》!这是《大武》啊!”
有学识渊博的学子,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林艳书的表情也带着迷茫,好像刚从战场里回过神来:“战歌吗……”
骆闻这才想起手边茶凉,他抿了一口茶,从容起身,向来端庄的表情下,也压抑了一丝惊喜:“《周礼·大司乐》,你曾看过?”
“学生不才,曾于夜阑人静时捧读《乐经》,得知周代所存六代之乐,即云门大卷、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①,后人亦将其释为君子六艺中乐之正统。”顾清澄微微垂首,恭敬作答。
“这六套歌舞,如今大多已失传,仅余《大韶》《大武》两部留存于世。学生斗胆,对武王之丰功伟略心驰神往。”她稍作停顿,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执着,“因而,遍阅群书,竭力拼凑这《大武·酌》的零星记载,试图重现当年武王征战之赫赫威名,聊表心中敬意。”
骆闻仰头轻叹,眉宇间愁容尽散,感慨道:“古乐正统式微,今仍有学子坚守,幸甚至哉!”
林艳书的眼里闪耀着崇拜的光芒,她没想到,茶棚里那把架在她脖子上的普通短剑,能在眼前这少女手中迸发出如此夺目的光彩。
鼓声剑影之间,魁首已不言而喻。
“学生不服!”
台下却有学子突然挑明:“明明是蔡昭的《琵琶行》更符合考院规矩。这舒羽的表演,既称《大武》,何来止戈之意?”
顾清澄却不看是台下哪个人,只道:“武王伐纣时重杀伐,故曾有人评《武》尽美未尽善。”
她抱剑向骆闻再度施礼:“学生斗胆只取《酌》篇,论的是王承天命,故而执剑问天,将上天仁德化入武舞,取征伐时亦怀悲悯之意。”
“好一个以仁德化干戈之谬论!”那学子不依不饶,向骆闻长揖,言辞激烈,“请骆教习三思,书科考试刚问遍我等何为止戈,这舒羽便在乐科大兴征伐,如此行径,实乃与我等所尊崇的昊天传承背道而驰,断不可取!”
学子言毕,台下诸生讨论声又起,舒羽的《大武》虽是乐道之正统,然而却有违止戈之志,在书院考录中大谈兵戈,实在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顾清澄却无暇与众人再争,她的喉间气血翻搅——经脉断绝后,她此番强行舞剑运气,即便招式不过是虚有其表,可仍使得体内气血逆行上涌,整个人眼前发黑,几近昏厥。
“诸生安静。”骆闻淡淡道,“最终成绩,书院自有定夺。”
考试继续进行,顾清澄走出考场,林艳书在后面追着,满眼星星地围着她转:“舒羽舒羽,你真的要考满六门吗?”
顾清澄只是冲她笑笑,示意自己有事急着回家,饶是林艳书再兴奋好奇,她也完全没有回头。
林艳书心想:讨厌,不说话,装高手。
但黄涛知道,顾清澄根本算不得什么高手。
他今天打开门的时候,顾清澄当着他的面,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破喉而出。
——殿下啊,小七考个乐科,丢了半条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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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周礼·春官·大司乐》
我学识有限,妄论礼乐,各位见谅。
第23章考录(三)“从今天起,你叫赤练。”……
顾清澄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脸上的易容。
还在。
第二件事,她从心底将自己审视了一遍。
这其实是一件对她来说不算太妙的事情——她在倒下之前,潜意识觉得回江步月这里是最安全的。
这是过去倾城的记忆在作祟,她坐在床头反省了片刻,终究放宽了心。
如今她和江步月之间纯粹的利益交换,或许更加可靠。
“醒了没?”
门外黄涛的敲门声将她拉回现实。
她起身开门,黄涛进来把药放下,临走不忘挖苦几句。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乐科考吐血的。”
“意外。”
顾清澄不愿与他争辩,只能坐起来喝药。
“今天考射和御,我差人给你把过脉了,经脉尽断、气血逆行——你怎么考?”
他的担忧是事实,顾清澄的注意力却不在他的话上:
“我晕倒的时候,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黄涛冷哼一声:“除了我便是大夫了!”
“我家殿下这几天正忙着,可没空管你。”
顾清澄闻言,心底一松,还是低头向黄涛道了谢,起身准备去书院。
今天阳光正好。
她收拾完毕,跨出大门前,黄涛却又在门后唤住了她:
“你等一下——”
顾清澄回头,看见黄涛从厢房走来,手上拿着一个长木匣。
“黄大哥有何指教?”
黄涛没说话,只是把手中木匣递给她。
“今天的考试,你可能会用得上。”
顾清澄心下带了一丝疑惑,当着黄涛的面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精巧的弓。
她眼里微微透了几分惊讶,用手掂量了一下,此弓以柔韧紫衫木为身,精雕流云蔷薇纹,配特制牛筋弦,一看就是上好的工艺。
最重要的是,此弓长约四尺,握把处宽约一寸半,与她相对纤细的身形和臂展适配,且紫衫木易形变、牛筋弦传力佳,故而无需大力便能拉开。
黄涛道:“这弓在私库里放很久了,今天交给你,可别让我家殿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