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拂过,眼前桌案上的万事万物,恍惚间易了方位。
那是一个小圆,从桌上的砚台开始延展,蔓延到了笔杆,笔杆开始易位,桌上起了无形的风,满桌宣纸忽如白蝶振翅,凝滞在半空中。
紧接着,圆扩散到了桌案,桌案蓦地变得无限长,一旁的药柜开始扭曲,拔节而起,变得无限高。
“呲——”
舒羽剑势未滞,精准且凌厉、轻柔又残忍地,剖开了空中悬浮的一张白宣蝶翼。
素白纸面刹那裂出蛛网状的纹路,簌簌落下。
剑光落定处,哪里还有谢大夫的影子。
须臾之间,谢大夫面色变得极臭,将衣袖再拂。
转瞬间,乾坤斗转,机关之声轰轰响动,顾清澄握剑稳住身形,一阵天旋地转后,小小厢房,已然换了天地!
最后一片纸屑落下。
顾清澄收了剑,看着厢房地下的广阔天地,轻嗤出声。
“小姑娘惯会诈老朽!”
谢大夫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里多有不忿。
“杀阵?”
这一剑已诈出谢大夫的本能防御,顾清澄剑锋一转,寒芒再次指向谢大夫眉间。
谢大夫平复了许久,算是承认,他闷声道:
“你就说吧!老朽有没有救你!”
顾清澄看着他,摇摇头。
谢大夫胡子一吹,瞪眼道:
“那你就说,今日朱雀街游行,你有没有出名吧!”
“非但不谢我,还要杀我!”
顾清澄笑了:“我谢你什么。”
“谢你把我拱到风口浪尖?”
“怎么做到的?”
剑锋并不打算离开谢大夫的眉心。
谢大夫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你那经脉寸断的臭架子,收起来吧,别吓着小朋友。”
顾清澄不置可否,反手收剑,就听见了耳畔她讨厌的童声。
“爷爷!”
“爷爷!”
“酥羽姐姐!”
“女状元!”
……
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顾清澄的瞳孔骤缩。
她回头转了一圈,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实在是……太震撼了……
太……意想不到了……
昏暗的地下天地里,从四面八方,走出了七个,粉面圆腮,玲珑可爱的小丫头。
每一个小丫头都一般高,穿着一样的小花褂子。
每一个小丫头的眼睛都圆溜溜的,像漂亮的黑曜石。
每一个小丫头的头上,也都系着令人讨厌的,不同颜色的头绳。
红、橙、黄、绿、蓝、靛、紫。
足,足,有,七,个,知,知。
谢大夫似乎非常满意顾清澄的反应,轻轻地拍了一下手。
只听到为首的红头绳小丫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狗爬大字写的名牌:
“我叫知知,这是爷爷教我写的名字,酥羽姐姐,我们在巷子里见过呀。”
“我叫只只,酥羽姐姐,我们在小院门前见过呀。”
“我叫芝芝,你嗦甜水面的时候我在你边上。”
“我叫栀栀,你喝茶的时候烫到手了。”
“我叫枝枝……”
“我叫织织……”
“我叫吱吱……”
每个知知都灿烂地笑了起来。
顾清澄头痛欲裂。
她杀不死他。
但是她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
她按着头,咬牙切齿地点破他的名字。
“‘遁甲仙翁’谢问樵,乾坤阵法,出神入化。”
“好端端的演兵圣手,如今在书院里装神弄鬼。”
“这些知知……就是你的兵?”
谢问樵看着知知们,又看着她,终于抚着胡子笑了。
“小姑娘,孺子可教啊。”
“你是怎么猜到的?”
他算是承认了。
顾清澄眼睫颤了颤,霍然起身欺近,从怀里摸出了那张字条——
正是孟沉璧的八个字。
“带我去第一楼。”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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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就有评论猜出来了~
一切都有迹可循,在写了在写了!
第34章弼马温还君明珠。
黄涛回到小院时,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自家殿下没给人留活路,小七跑了也是理所应当。
但不知怎地,他的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水。
不得不说,小七也算是个体面人,离开前将小院收拾得一尘不染,仿佛没有人住过。
黄涛想着,推开门,看见卧室的桌案上空荡荡的。
只剩一盏烧枯的灯,和桌上一个长木匣。
他走过去,打开木匣。
赫然是那把考录时,殿下嘱咐他送给小七的,紫衫木细弓。
还君明珠。
黄涛将木匣奉给江步月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这个词
江步月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不着痕迹地让人收了。
“黄涛,你去寻一对南海珠。”
黄涛抬眼,思忖片刻道:“库里还有一对明珠。”
“公主不喜欢那个。”
他垂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让南靖的掌柜派人来送。”
黄涛的声音有些激动:“您是说……海伯。”
江步月不置可否,看着黄涛眼底的喜悦,算是默许了。
“既有了南海珠,那支簪子。”
黄涛藏住了喜悦,知道殿下说的,是他曾为倾城公主及笄礼寻来的齐光玉簪。
“寻个由头,给镇北王送去罢。”
黄涛领命,心中的喜悦转瞬间化作惊涛骇浪。
天际掠过一排归雁。
黄涛走出书房,听见了归雁长鸣。
他抬起头看。
终于,要起风了吗……
顾清澄熟练而麻木地把草料握在手中,递给赤练。
赤练兴高采烈地咀嚼着美味的早餐。
这匹马,近日里被养成了一个臭毛病。
握草。
它的第一口早餐,必须由它喜欢的人亲手喂食。
否则就会,发脾气、尥蹶子,把喂马的小厮踢到几尺高。
小厮鼻青脸肿地多次威胁,如果顾清澄不亲自来喂马,他将彻底离开书院马厩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
届时,马厩里赤练的马粪,也要由顾清澄一并收拾。
在赤练的为非作歹下,顾清澄被迫答应了。
书院·弼马温·舒羽,正式上岗。
但她告诉小厮不要高兴太早,她这个弼马温只能干到秋天。
若是谢大夫救不了她的命,秋天过后,将无人再替他照顾赤练。
压力来到谢大夫这边。
顾清澄和谢大夫针锋相对,谁也不肯放过谁。
谢问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