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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风吹草低见牛羊?疯了!这破土包也敢叫大唐天险?(第1/2页)

大青山阴山北麓。

魏国公徐辉祖与南雄侯赵庸率领五万精骑,已向西北推了整整十余日。

天光昏黄得要命。西风卷着粗糙的沙渣子,从连绵的灰褐色山脉顶端不管不顾地倒灌下来。

大军在山脚下的旷野上扎营休整。

没有安营扎寨的繁琐流程。战马被士卒们牵引到避风的土坑旁,大军不解甲。

粗布军装外头套着的淬火薄钢甲撞击出极其沉闷的金属响动。

老兵们席地而坐,从背囊里生硬地掏出的肉面饼,直接拿刀柄砸碎,就着刺骨的凉水硬往下顺。

陈子昂紧了紧身上那件兵仗局新发的厚实棉甲,这甲胄穿在他一个瘦弱文人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原来只是金陵水西门下代写家书的穷酸秀才。

太孙一张布告砸碎了天下的百年认知,他摔了笔筒,成了这支远征军的随军司务。

陈子昂不为别的,他就想亲眼去丈量丈量,太孙那张天下真图上画的,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他站到一处矮土坡上,顶着狂风眺望远方。

眼前横着一座大山。山体灰暗,光秃秃的石头裸露在外,往北一直蔓延,扎进根本看不见头的荒野里。

陈子昂盯着这山,胸腔里猛地涌起一股文人特有的酸腐豪气。

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那本硬皮的地理札记,翻开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纸页,握着炭笔,在上面重重写下三个大字:阴山下。

他迎着刮骨的北风放声干嚎。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下头几个正啃面饼的老兵停了手里的活计,偏过头看着土坡上这个发癫的书生,眼神活像看个傻子。

陈子昂根本不管这些,闭上眼睛。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歌声在这光秃秃的荒滩上打了个转,直接被狂风撕得稀碎。

一连串粗暴的马蹄声砸了过来。

南雄侯赵庸恰好骑着马巡营,听见这鬼哭狼嚎,老将一把勒死缰绳,战马前蹄扬起,稳稳停在矮坡下。

“陈司务,瞎嚎什么丧呢?”赵庸开口就是粗话:“吃沙子把脑花吃糊涂了?”

陈子昂也不恼,规规矩矩拱手作揖:

“侯爷,下官这是身临其境,有感而发。古人这首《敕勒歌》,写尽了这阴山脚下的富饶壮美。您瞧瞧这山川形胜,多辽阔!”

赵庸直接嗤笑出声。老将大半辈子都在马上砍人,最听不得这种掉书袋的屁话。

“富饶?你睁开眼给老子瞧瞧,富饶在哪儿?”赵庸粗着嗓门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破地儿,除了烂石头就是干沙子!连根能给战马塞牙缝的肥草都挑不出几根。你哪只狗眼看见风吹草低见牛羊了?”

陈子昂被骂得一愣。

他顺着赵庸的马鞭往下看,死死盯着脚下。

全是贴着地皮死气沉沉生长的低矮干草。

草叶子枯黄干瘪,稀稀拉拉地扎在龟裂的黄土块里。

最挺拔的一根野草,连人的脚脖子都够不着。

陈子昂不信邪,迈开腿走下土坡,直挺挺走到平坦的荒原正中央。

他蹲下身子,把手掌伸平,手心贴死干硬的地面。

那点干草,只勉强够到他的手指关节。

没有书里写的那种翻滚的绿色草浪,更没有藏在里头的肥硕牛羊。

一眼望过去,这荒野平坦得极其残忍,别说藏牛羊,连只野兔跑过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陈子昂站起身,脑子里飞速转轴。

这地方叫阴山,按历代史书和地理志的铁证,这里水草丰美,是草原人赖以生存的根基。

牧民的牛羊全隐没在齐腰深的深草里,只有狂风过境,牧草伏低,才能瞧见活物的脊背。

眼见为实。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侯爷。”陈子昂抬起头辩解:“会不会是因为现在刚入夏,雨水没下透,这草没长起来?等到了秋天,也许就半人高了。”

“长个屁。”赵庸的话毫不留情:

“当年老子跟着常遇春大将军,就在这破地界追着元人主力砍!秋天也来过!秋天的草撑死长到战马的小腿肚子。别说藏牛羊,藏个半大的野狗崽子都嫌漏风!”

陈子昂脑门上立马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4章风吹草低见牛羊?疯了!这破土包也敢叫大唐天险?(第2/2页)

古人写诗作史,特别是这种传唱几百年的北朝民歌,极其讲究纪实,绝不可能闭门造车凭空捏造。

唯一的解释是,地形变了?

气候变了?

他不甘心,转过头冲着营地外围扯着嗓子大吼:“去!把那个带路的向导提溜过来!”

没一会功夫,两个士卒押着一个穿破烂羊皮袄的汉子走了过来。

这是大同关外招安的归化牧民,叫乌力吉,大字不识一个,专门负责给这路大军找水指路。

乌力吉弓着腰,满脸堆着讨好的谄笑:“军爷,您叫小人?”

陈子昂一步跨过去,直接指着脚底下的地皮:“我问你!这草,往死了长,能长多高?”

乌力吉赶紧叫屈:“大人!这就到头了!要是老天爷赏脸下足了雨水,顶多能长到膝盖骨下边一点。再往高了长,地里的根都扎不住啊!”

陈子昂眼珠子已经变成血红色,一直不好的感觉从心头涌起:“几百年前呢?你爷爷的爷爷那辈人!这草能藏得住牛羊吗!”

乌力吉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绝没那个可能!大人,小人祖宗十八代都在这放羊。这地界风大雨少,纯纯的干巴地。您想想,要真是草长得比人高,羊群钻进去没影了,草原狼全猫在草窠子里下死口。那还放个球的羊?全给狼当夜宵了!”

这句话,一下子让陈子昂那点希望破碎。

最底层的放羊逻辑。

要是视线全被高草挡死,游牧民族早就被野兽吃绝种了,还发展个屁的骑兵帝国。

陈子昂撒开手,退了半步,手指哆嗦着指向那座横亘的灰褐色大山。

“这山……这是阴山对吧?你们世世代代都管它叫阴山?”

乌力吉顺着手指瞧了一眼,极其嫌弃地连连摆手。

“大人弄差了!这破土包没人叫它阴山。我们各个部落都叫它大青山,再往西挪点地界,叫乌拉山。哪来的阴山?”

啪嗒。陈子昂手里的炭笔砸在碎石子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反手从贴身衣领里把那张太孙印发的天下图抄本死命扯出来。

摊平。死死盯着上头这块区域。

“好,好,好……”陈子昂嘴里直发苦,猛地转过头,双眼死盯南雄侯赵庸。

“侯爷!您打了一辈子仗,晚生问您个最简单的兵家常识!”陈子昂声音已经变得无比的慌张。

赵庸坐在马背上,眼皮一跳:“有话放。”

陈子昂把手指向身后的那座所谓的大青山。

“王昌龄写的《出塞》!‘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陈子昂牙根都咬出血腥味:

“唐人把阴山当做抵御北方游牧的绝对天堑!一条能彻底阻断十几万胡人重装骑兵的史诗级绝壁!”

他猛地挥手划过眼前的山脉轮廓。

“侯爷您用兵如神,您自己看!眼前这所谓的大青山,到处是极缓的草坡和宽阔的山沟子。连个像样的隘口、天险都没有!”

陈子昂声嘶力竭:

“十几万草原骑兵要是南下,直接化整为零,四面八方全漏着风!这破土包拿头去堵胡马?飞将军李广就算长出三头六臂,他守得住这条四面漏风的破防线吗!”

赵庸原本漫不经心的老脸,随着这句话,皮肉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两下。

这位刀口舔血半辈子的老杀才,顺着陈子昂的话头扫视整座山脉。

没关卡,没要隘。

这根本不是什么战略天险,这不过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土包。

真打起大兵团阻击战,这山脉就是个笑话!

赵庸的手死死捏住马鞭柄。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整个脊背不受控制地直往外冒寒气。

如果连兵书和诗词里记载的、大明做好防一百年的“阴山”都不在这里,那大明这些年到底在防什么?

陈子昂猛地扭头,一把薅住旁边还在看热闹的乌力吉。

“那首《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你们草原上,到底有没有一个叫敕勒川的地方!说!”

陈子昂像头发狂的饿狼。

乌力吉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碎石子上,苦着脸死命回忆。

“敕勒川……敕勒川……”乌力吉嘴皮子直哆嗦,突然眼睛瞪得滚圆。

“有!有这么个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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