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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325章 弘拉拢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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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鹰览天下事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2-21 07:47:06 来源:源1

第325章弘拉拢瑾子(第1/2页)

仪凤五年,初夏。

自那夜父亲严厉训诫后,李琮在东宫的言行愈发谨慎。他恪守“谨守臣子本分,多做实事,少发议论”的告诫,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整理东宫旧档、编纂《东宫文翰辑要》等具体事务中。太子召见讲论经史,他便恭敬应答,引经据典,但绝不涉及当下时政,更不对朝中任何人物、政策做评价。同僚私下议论,他也多是倾听,偶尔就纯粹学术问题发表见解,一旦话题转向敏感方向,便以“位卑不敢妄议”、“才疏学浅”等借口避开。

他像一株柔韧的蒲草,在太子与相王府之间无形的夹缝中,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姿态,不偏不倚,不枝不蔓。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审慎,反而让他在一群或热血、或迂阔的东宫年轻官员中,显得格外突出,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太子李弘对李琮的态度,也似乎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起初是例行公事的考察与礼遇,随着时间推移,那份礼遇中,渐渐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甚至……一种刻意的亲近与引导。

这日午后,太子在丽正殿偏殿的书斋单独召见李琮。书斋内,三面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橱,陈列着经史子集,更有不少太子平日批阅的奏疏、读书笔记,气氛庄重而静谧。李弘今日未着太子常服,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襕衫,头戴软脚幞头,显得颇为随意,也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严,多了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延清来了,坐。”李弘正在临摹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见李琮行礼,搁下笔,指了指旁边的锦墩,语气温和。

“谢殿下。”李琮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恭谨。

李弘用湿巾擦了擦手,走到书案后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一份奏疏的抄本,递了过来。“延清,你看看这个。”

李琮双手接过,快速浏览。这是一份来自河南道某试点州县的奏报,并非正式的官方文书,而像是一封“密奏”或“风闻”,内容直指当地推行新政过程中的种种“弊政”:胥吏借清丈之机,勒索富户,鱼肉乡里;新税“自择”之法,看似便民,实则税吏与地方豪强勾结,将税负转嫁于小民,导致“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更指控当地官员“急功近利”、“邀宠媚上”,不顾民生凋敝,强推新法,以至于“民有菜色,怨声载道”,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民变骚乱”。

奏疏言辞激烈,列举的事例触目惊心,将试点州县的状况描绘得如同人间地狱。结尾处,撰写者痛心疾首,呼吁朝廷“速罢苛政,复行仁恕,以安黎庶之心”。

李琮看得心头微沉。他知道河南道试点阻力重重,问题不少,父亲也为此焦头烂额。但这封奏疏所述,是否全然属实?是否有所夸大?他无法判断。然而,太子将这样一份明显抨击新政的文书给他看,用意何在?

“看完了?”李弘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是,殿下。”李琮将奏疏轻轻放回书案,垂首道。

“你觉得,其中所言,是实是虚?”李弘问道,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琮脸上。

李琮心中警铃大作。来了,太子终于开始用更直接的方式,试探他的立场了。他定了定神,按照父亲的教诲,谨慎答道:“回殿下,此疏乃风闻奏事,其中是非曲直,非身临其境,难辨真伪。儿臣年轻,更无地方任职经验,不敢妄断。朝廷既已遣御史巡察,想必自有公论。”

很标准的、不偏不倚的官方回答,将皮球踢了回去。

李弘似乎并不意外,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叹息一声,道:“延清,你秉性持重,这是好的。然则,为臣者,目睹弊政害民,岂能因‘非身临其境’便缄口不言?此疏虽或有夸张之处,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河南、河北诸道,近日类似奏报,非止一份。”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声音有些缥缈,“孤近日读《贞观政要》,见太宗皇帝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政者,当时时以民心为念。若为政举措,反致民怨沸腾,即便初衷再好,亦当反思,是否操之过急,是否方法有误?”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李琮,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神情:“延清,你自幼受九叔(指李瑾)教导,想必熟知经世济民之学。依你之见,治国之道,当以何者为先?是富国强兵之术,还是仁爱百姓之心?”

这个问题,比之前更进了一步,直指核心的理念分歧。李琮感到手心有些出汗。他知道,不能再简单回避了。他思索片刻,缓缓答道:“殿下明鉴。儿臣愚见,治国之道,譬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富国强兵,乃立国之基,无此则内不能安民,外不能御侮;仁爱百姓,乃为政之本,无此则国虽富而民不附,兵虽强而心离散。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昔太宗皇帝亦重府兵、均田,此富国强兵也;行租庸调、轻徭薄赋,此仁爱百姓也。二者并行,方有贞观之治。”

他试图将两种理念融合,既承认富国强兵的必要,也强调仁爱百姓的根本,并将两者都归于太宗典范之下,回答得可谓滴水不漏,既未否定太子的“仁政”主张,也未贬低父亲那边的“强兵”目标。

李弘听罢,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欣赏,又似有更深的东西。他走回书案后,从一摞书中抽出一本装帧古朴的线装书,递给李琮。

“这是孤前日偶得的一卷《陆宣公奏议》古本,内有前人批注,颇多精要。知你好学,便赠与你了。陆宣公(陆贽,唐代名相,以直言敢谏、体恤民瘼著称)于德宗朝,于危难之际,匡扶社稷,其奏议多切中时弊,深明治国安民之要。你闲时可细读之,或有裨益。”

李琮连忙起身,双手接过,躬身道:“谢殿下厚赐!臣必当细心研读,不负殿下期许。”陆贽是唐代著名贤相,其奏议以忠君爱民、务实切要著称,太子赠此书,用意深远。既是鼓励他学习贤臣,恐怕也暗含希望他能像陆贽那样,直言进谏,体恤民情——尤其是体恤那些在新政下“受苦”的民情。

“嗯。”李弘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延清,你才学俱佳,更难得是心思缜密,持重有度。东宫有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是孤之幸,亦是朝廷之福。望你莫要因身处嫌疑之地,便过于拘谨,失了锐气。该建言时,当直言不讳;该做事时,当勇往直前。孤这里,并非不能容人,更非不能纳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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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语重心长,既有勉励,又有暗示,甚至带有一丝开诚布公的意味。似乎在告诉李琮:我知道你的处境特殊,但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才华。不要因为你是相王之子就束手束脚,在我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可以施展抱负。这几乎是一种明确的招揽信号了。

李琮心中剧震,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愈发恭谨地垂首:“殿下教诲,臣铭记于心。臣必当恪尽职守,竭尽驽钝,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好,你去吧。好好读读那本书。”李弘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

“臣告退。”李琮捧着那卷《陆宣公奏议》,倒退着出了书斋,直到走出殿门,被初夏微热的风一吹,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太子的拉拢,开始了。而且,方式如此高明,如此难以抗拒。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甚至没有一句直接否定相王或新政的话。他只是展示“弊政”的危害(无论是否完全真实),阐述“仁政”的理想,赠予先贤的著作,表达对李琮个人的欣赏和期许,并给予一个“可以畅所欲言、施展抱负”的承诺。这是一种基于共同理念(或至少是他认为李琮可能认同的理念)和人格魅力的吸引,一种精神层面的拉拢。

这比直接的物质诱惑或权力许诺,更具杀伤力,尤其对李琮这样有理想、有抱负、又处于身份认同微妙期的年轻人来说。太子是在试图塑造李琮,将他从“相王之子”这个身份中部分剥离出来,塑造成一个认同东宫理念、忠于太子本人的“纯臣”。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拉拢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持续着。

太子会经常在公开场合称赞李琮处理文书“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在讲解经义时,也会特意询问李琮的看法,并认真倾听,给予肯定。这无疑提升了李琮在东宫的地位和声望,也让一些原本对他身份有所疑虑的年轻官员,态度有所转变。

太子还会将一些涉及民政、财政(但刻意避开了最敏感的新政试点地区)的旧日案例或拟议中的章程,交给李琮“参详”,让他提出意见。这些案例或章程,往往都带有鲜明的“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重视教化”的“仁政”色彩。李琮的意见,只要不触及根本,太子多半会采纳,甚至会在与其他官员讨论时引用,说“此亦延清之见”。

更微妙的是,太子开始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比如赐宴、小范围聚会后,单独留下李琮,进行一些看似随意的谈话。话题有时是诗文,有时是历史人物评价,有时是个人志趣。太子的态度亲切平和,如同一位关心子侄的长兄,或一位循循善诱的师长。他会谈及自己的理想,谈及对“贞观之治”、“开元盛世”的向往,谈及“为君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的抱负,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在这种氛围下,李琮很难不产生一种知遇之感。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他如此赏识自己,看重自己,向自己展示他的理想与胸襟,这是一种巨大的信任和荣耀。尤其当太子用那种带着些许遗憾和忧虑的语气,提及“如今朝中,急功近利者众,能体察民瘼、行仁恕之道者鲜矣”时,李琮心中甚至会产生一丝共鸣——他在地方游历时,确实也见过不少胥吏扰民、苛政伤农的现象。

李弘的拉拢,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如春雨润物,潜移默化。他通过肯定李琮的才华,给予他展示的平台,分享自己的理念和忧虑,试图在精神上赢得李琮的认同,让他逐渐觉得,东宫的道路,才是更符合圣人之道、更得民心、也更有希望实现长治久安的道路。而相王与天后的那条路,或许初衷不坏,但手段酷烈,弊病丛生,已偏离了正道。

李琮谨记父亲的告诫,始终保持着表面的恭谨和距离,不轻易表态,不涉入敏感话题。但在内心深处,那杆天平,是否真的毫无动摇?面对一个对自己展示出极大信任、寄托了某种期望的储君,一个似乎代表着“正道”和“理想”的象征,要完全无动于衷,坚守那个“只存于心中”的定见,何其艰难。

他开始更认真地研读太子赠予的《陆宣公奏议》,其中那些体恤民困、直言谏君的文字,确实让他动容。他也开始更仔细地观察东宫,发现这里虽然有些迂阔之气,但也不乏像崔明远、王焕这样真正关心实务、并非一味空谈的官员。太子的仁厚,也并非全然作伪,他对身边侍从、甚至普通宫人,都颇为宽和。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李琮心中滋生。一方面,他理解父亲新政的必要与艰难,对东宫部分官员脱离实际的空谈不以为然;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完全否定太子所代表的“仁政”理想的价值,甚至对太子本人产生了一种混杂着尊敬、同情与知遇之感的复杂情愫。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条渐渐分叉的河流中央,脚下的土地正在松动。父亲在彼岸,面容严峻,目光深邃,手中握着现实而沉重的船桨;太子在此岸,神情恳切,目光澄澈,身后是理想中桃花盛开的彼岸。他该奋力游向哪一边?还是该努力寻找那可能并不存在的第三条路?

这一日,太子又交给他一项“重任”——整理近年来各地呈报的有关“水旱灾害及赈济得失”的奏疏,并草拟一份“条陈”,总结得失,提出改进建议。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分量的任务,也是太子对他能力的进一步考验和信任。

李琮领命,心中却沉甸甸的。他知道,整理这些奏疏,必然会看到大量民生多艰的记载,看到胥吏贪墨、赈济不力的案例,也会看到不同治理思路下的结果对比。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教化,是太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展示“仁政”的必要和“苛政”(或被视为苛政的新政)的危害。

抱着厚厚的卷宗回到值房,李琮独对孤灯,展开一卷,映入眼帘的便是某地大旱,朝廷虽下令减免赋税,但地方官员执行不力,反而加紧催收,导致“饿殍载道,民有易子而食”的惨状描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太子的拉拢,如同轻柔却坚韧的丝线,正一点点缠绕上来。而父亲那句“明哲保身”的告诫,在太子日益增长的信任和这沉重如山的民生卷宗面前,似乎也显得愈发苍白和……艰难。

夜风吹动窗棂,烛火摇曳。李琮年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深刻的迷茫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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