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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第363章 以工代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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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鹰览天下事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2-21 07:47:06 来源:源1

第363章以工代赈策(第1/2页)

新冯翊工地,东北角,编号“丁字七号”的工棚区。

拂晓时分,春寒料峭,薄雾笼罩着这片刚刚从冻土中苏醒的土地。梆子声、铜锣声急促地响起,在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骨架和低矮的工棚间回荡。

“起了!起了!卯时正点,各部到齐!卯时一刻,开工饭!卯时二刻,点卯上工!误了时辰,扣工分!”

粗嘎的吆喝声,来自一个个臂戴红色袖标、手持簿册的“工长”。他们是整个“以工代赈”体系最基层的管理者,大多由识文断字的小吏、表现突出的灾民,甚至少数因小过被罚来效力赎罪的里正、胥吏担任。此刻,他们正挨个拍打着工棚简陋的木板门,催促里面的人赶紧起床。

工棚是临时搭建的,用砍伐的原木做骨架,覆以茅草、芦席,再抹上一层厚厚的泥巴防风,低矮、阴暗、潮湿,挤满了地铺。但比起地震洪水后露天席地、或在残垣断壁下瑟瑟发抖的日子,这已是难得的安身之所。更重要的是,这里有饭吃,有活干,有“工分”可挣。

棚内响起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夹杂着咳嗽、哈欠、幼儿的啼哭。很快,人们鱼贯而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眼神已不像月余前那样麻木绝望,而是带着一种对即将开始的一天的明确目标感,或者说,是对“工分”的渴望。

他们自觉地排成并不整齐的队伍,走向指定的“食棚”。那里,巨大的陶釜下柴火正旺,蒸汽腾腾,弥漫着粟米粥和咸菜的味道。穿着白色围裙、同样戴着袖标的“厨娘”们——她们多是失去丈夫的妇人或年长的妇女——用长柄木勺,从釜中舀出稠厚的、掺着少许豆子和野菜的粟米粥,倒进排队者递过来的各式各样的破碗、瓦罐甚至半边葫芦里。每人一勺,不多不少。旁边还有一箩筐黑褐色的、掺了麸皮的杂粮饼,每人可以领一个。这就是“开工饭”,能保证基本热量,但远谈不上丰盛。

想要更多?想吃点干的?想吃点咸的甚至偶尔见点荤腥?那就得靠“工分”。

匆匆吃过简单的早饭,人们抹抹嘴,在工长的带领下,走向各自的“工程牌”前。那是一块钉在木桩上的粗糙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今日的任务、要求、验收标准和对应的“工分”值。

“甲字三队!今日任务:北三区,地基槽清底,深三尺,宽两尺,需见硬土,验收合格,每人五分!不合格返工,倒扣一分!”

“乙字七队!今日任务:搅拌场,搅拌混凝土二十方,需匀、需稠,不合要求重拌,每人六分!”

“丙字十一队!妇孺队!今日任务:修补麻袋、编制荆筐,定额五十件,验收合格,每人三分!超额完成,每件多加半分!”

“丁字五队!木工队!今日任务:制作标准模板五十套,需尺寸准确,榫卯牢固,验收合格,每套两分,队内自计!”

……

任务不同,强度不同,技术含量不同,对应的“工分”也不同。体力活、技术活、危险活(如高空作业、烧制水泥),工分高。轻体力活、简单重复劳动,工分低。妇孺老弱,也有相应的、力所能及的任务,确保他们也能挣到养活自己的工分。这并非绝对的“平等”,但在生存面前,这是一种被普遍接受的、相对公平的“按劳分配”。

“点卯!”工长拿出簿册,开始点名。被点到的人大声应“到”,然后走到木牌前,用一根炭笔,在自己名字后面的空格里,画上一个圈,表示今日上工。旷工、迟到、早退,都会记录在案,与工分挂钩。

点卯完毕,工长一挥手:“领家伙,上工!”

人们散开,走向各自的工具堆放点,领取头、铁锹、扁担、箩筐、木桶、锤子、凿子……工具大多简陋,很多是灾后从废墟里扒出来修整的,或是临时赶制的,但足以应付大部分工作。丢失、损坏工具,要扣工分赔偿。

整个工地,如同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梆子、铜锣、吆喝和“工分”的驱动下,开始了一天的运转。挖掘声、搅拌声、敲打声、号子声、木材的拖动声、石料的撞击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机的喧嚣。

工地边缘,一处用原木和芦席搭起的简易“工分登记处”。

这里排着另一条队伍,多是妇孺老弱,也有少数收工早或请了短假的青壮。他们手里攥着颜色、大小不一的“工票”——这是“工分”的实物凭证。工票用不同颜色的粗糙纸张制成,盖有“同州灾后重建都提调司”的红印和编号,面值从“一分”到“十分”不等。工票本身无价值,但可以兑换东西。

登记处后面,是几排同样简陋的“兑换棚”。棚子里堆放着各种物资:用大麻袋装着的粟米、黍米、豆子;一筐筐的时令蔬菜(多为附近采摘的野菜或少量从外地运来的萝卜、蔓菁);一坛坛的粗盐;一匹匹的土布;甚至还有少量的铁锅、陶碗、针线、农具等。更深处,一个用布帘隔开的小间门口,挂着“医药”的木牌,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在给一个咳嗽的孩童把脉——那是营地仅有的两位郎中之一,看病抓药,也需要“工分”,但重症和孩童有减免。

“换三斤粟米,要干的!”

“换半斤盐,再换一尺布。”

“家里娃发热,抓副药,这是二十工分的票,够不?”

“俺想换把新头,旧的豁口了,挖地费劲。”

兑换处的小吏,同样戴着袖标,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本,手里拿着毛笔和算盘。他们接过工票,仔细验看真伪、面值,然后拨动算盘,高声报出可兑换的物品和数量,旁边协助的民夫便从堆积的物资中称量、分割、递出。整个过程虽然不算快,但有条不紊。工票的流通,不仅解决了单纯的实物发放可能产生的克扣、不公和运输储存难题,更在营地内部形成了一个简单的、以“工分”为媒介的初级“市场”和“经济循环”。人们可以用工分换取最急需的粮食、盐、布,也可以积攒起来,换取更“贵重”的物品,甚至有人开始用自己“超额”完成的工分,私下交换一些“非必需品”,比如某人从废墟里挖出的一小块腊肉,或是手巧的妇人编织的草鞋、缝补的衣物。

“工分”成为了这个临时社会里,衡量价值、激励劳动、维系秩序的核心符号。它不完美,存在计算是否公允、工长是否徇私、兑换物资是否充足等诸多问题,但它提供了一个清晰、可预期、相对公平的回报机制。在这里,付出劳动,就能获得“工分”,就能换取生存物资,甚至看到改善生活的希望。这对于刚刚从灭顶之灾中幸存、几乎失去一切的人们来说,是比任何空洞的安抚和许诺都更实在的“定心丸”。

工地中央,一处刚刚完成地基平整、准备开始“混凝土”浇筑的区域。

李瑾和阎立德、杜衡等人正在巡视。阎立德对“以工代赈”的具体运作细节颇为关注,边走边问。

“……如此细致分工,量化工分,倒与将作监管理工匠有些类似,然规模之大,人员之杂,管理之细,远超将作监。”阎立德看着远处那些在工长指挥下,或挖土、或运料、或搅拌、或传递的人群,感慨道,“殿下此法,不仅赈灾,更是治民良策。使其有恒业,有恒心,则乱不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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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公明鉴。”李瑾点头,“灾民骤逢大难,流离失所,衣食无着,最易生变。若只是简单放粮施粥,看似仁慈,实则易养惰性,且坐吃山空,非长久之计。聚集一处,无所事事,则谣言四起,摩擦不断。唯有使其有工可做,劳有所得,方能在解决其饥寒之余,收其心,定其志,聚其力。这重建家园的工程,便是最好的‘工’。”

他指向那些正在奋力搅拌混凝土的民夫:“你看他们,虽苦虽累,但眼中是有神的。因为他们知道,搅拌的这堆灰泥,会成为城墙,会成为房舍,会成为他们自己将来可能住进去的屋子。他们不是在为官府白白干活,是在为自己、为家人挣一条活路,挣一个未来。这便是‘以工代赈’与寻常徭役、征发的根本不同。”

杜衡补充道:“不仅如此,按殿下吩咐,我们还按工程进度,将部分即将完工的房舍,以‘工分抵扣’加‘分期偿还’的方式,预先‘分配’或‘预售’给表现突出、工分积累多的灾民家庭。有了这个盼头,他们干劲更足,对工分也更为珍惜。营地内偷奸耍滑、打架斗殴之事,都少了许多。”

阎立德捋须沉吟:“此策大善。然则,管理如此庞杂人口、物资、工程,所耗吏员、文书、监管,亦是不菲。且这‘工分’之制,看似公平,实则核算、记录、兑换,环节众多,极易滋生盘剥、舞弊。如何防范?”

“阎公所虑极是。”李瑾神色凝重,“此确为最大隐患。我们目前是战时体制,非常之法。一是靠严刑峻法。”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根高高竖立的木杆,上面悬挂着几颗已经风干的人头,狰狞可怖,“自推行此法以来,已斩首三名克扣工分、勒索灾民的胥吏,鞭挞、苦役者数十。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二是靠公示透明。”杜衡接口道,“各队每日完成工作量、应得工分,于收工时当场核算,张榜公布。工票发放,亦需本人按手印确认。兑换处物资数量、兑换比例,亦每日公示。人人皆可查看,相互监督。”

“三是靠分级核查。”李瑾继续道,“工长记录,有队正核查;队正汇总,有营官核查;营官上报,有我和杜长史派出的‘巡检使’随机抽查。账目每日一结,工票流水与实物出入,需能对上。虽不能杜绝所有弊端,但可使其难度大增,风险极高。”

“四是靠灾民自身。”李瑾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工分关乎他们切身生存,若有胥吏舞弊,他们最为敏感。我们设了‘投匮’——就是匿名举报箱,鼓励举报。查实者,有奖;诬告者,重罚。同时,也提拔了一些正直敢言、在灾民中有威望的人,担任‘民意代表’,参与部分管理,反映民情。”

阎立德听得频频点头,这些法子虽然原始,但在眼下这种特殊环境下,已是尽可能周详。他叹道:“殿下思虑缜密,老朽佩服。只是……如此庞大工程,所需钱粮物料,终究是海量。眼下全靠朝廷拨付及各处挤凑,恐非长久之计。这‘工分’兑换之物,从何而来?若有一日,物资不济,工分无法兑现,则此信用一夕崩塌,恐生大乱。”

这正是李瑾心头最大的石头。他沉声道:“阎公所言,乃根本之患。所以,重建必须与生产恢复同步。我们不能只建房子,不种粮食。”他指向工地外围,那些正在被清理、平整的大片荒地,“看那边,我们已划出区域,组织有经验的农夫,利用工闲时间,开垦荒地,抢种一季生长期短的豆、黍、蔬菜。同时,派人前往周边未受灾或轻灾区,采购粮种、农具、牲畜。待第一批房舍建成,便按工分多寡和家庭情况,分配宅基地和口粮田,发放种子农具,鼓励他们在参与工程建设的同时,兼顾自家田亩。以工养赈,以建促农,逐步过渡。”

“此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已上书母后,建议在关中、山南等受灾州县,试行‘工程债券’与‘工分抵税’。”

“债券?抵税?”阎立德一怔。

“对。”李瑾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如此浩大工程,单靠朝廷赋税和积蓄,难以为继。可发行一种专门用于水利、城建等工程的‘债券’,许以一定利息,向天下富户、商贾、乃至寺庙募资。以未来工程受益(如漕运畅通后的商税、新垦农田的租赋)为担保。此为‘借鸡生蛋’,化民间储蓄为国家建设之力。”

“至于‘工分抵税’,则是许灾民将来可用积累的工分,抵扣未来数年内的田赋、丁税。如此,工分便有了更长远的信用和期待,可缓解眼下物资兑换的压力,也给灾民一个更长久的盼头——他们现在付出的劳动,不仅是为了眼下的口粮,更是为了将来能减轻赋税负担,真正安家立业。”

阎立德听得目瞪口呆,这思路已远超寻常赈灾范畴,涉及到了国家财政、信用体系乃至土地政策。他喃喃道:“这……此举牵涉甚广,恐非一朝一夕可成,朝中争议必大……”

“我知道。”李瑾望着远处渐渐升高的日头,声音平静而坚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要紧的,是让这些人活下来,稳住,然后重建家园。‘债券’、‘抵税’之事,可从长计议,甚至可先在局部试点。但思路要有。不能让这场大灾,只留下废墟和抚恤,要让它成为刮骨疗毒、重塑河山的契机。”

这时,一阵嘹亮的儿歌声忽然从旁边的“妇孺工区”传来。那里,一些年长的妇人和半大的孩子,正在老匠人的指导下,学习用竹篾编制加固混凝土用的“筋骨”,或者用粗麻、草绳修补装运土石的麻袋、荆筐。歌声稚嫩,却充满了生气:

“挖土方,拌灰浆,盖起大屋亮堂堂。挣工分,换米粮,娃娃不饿娘不慌。新冯翊,新家乡,来年麦子金黄黄……”

歌声飘荡在喧嚣的工地上空,与号子声、敲打声混在一起,不那么协调,却奇异地冲淡了工程的枯燥和劳累,带来一丝属于“生活”本身的、顽强的暖意。

李瑾驻足倾听,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他转身,对阎立德和杜衡道:“听见了吗?这就是‘以工代赈’最好的注脚。他们不是在为别人干活,他们是在用这双手,这身力气,还有这点盼头,自己救自己。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一个看得见的希望,然后,让开道路。”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一片在无数双手的劳作下,正一点点从蓝图变为现实的、灰白色的、坚固的、崭新的家园轮廓。

“阎公,杜长史,我们去看看水泥立窑的改进方案。那边工匠说,新设计的通风道,似乎能提高炉温,让熟料质量更稳定……”

声音渐行渐远,融入工地宏大的交响。在这片被灾难蹂躏过的土地上,一种新的秩序,一种基于劳动、分工、信用和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希望的社会纽带,正在灰白色的混凝土、汗水和简单的歌声中,艰难而顽强地重新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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