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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明末当信王 第三十五章秋深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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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喜欢旅行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1-15 06:50:39 来源:源1

第三十五章秋深蛰影(第1/2页)

九月十五,晨霜已重。

端本宫后园的菜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菠菜和芫荽的叶片边缘蜷缩起来,显出深秋的憔悴。唯有那几株红花,经霜之后愈发红艳,在熹微晨光中如点点凝血。朱由检披着厚棉袍站在畦边,看着刘婆子和小环小心翼翼地用苇席覆盖那些怕冻的菜苗——这是陈元璞札记中记载的防霜之法。

“殿下,这几株怕是熬不过去了。”刘婆子指着一片叶缘焦黄的菠菜,语气惋惜,“昨夜霜太重。”

“能保多少保多少。”朱由检蹲下身,伸手拨开一片苇席,查看底下菜苗的状况。嫩绿的子叶上凝着细小的霜珠,在指尖温度下迅速融化,“剩下的,待天晴时收了,腌成咸菜。”

“是。”刘婆子应着,又压低声音,“殿下,奴婢那老姐妹昨日捎话,说她侄子想问……红花的收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这是个实际问题。端本宫的红花已收了第一批,晒干后约有三斤。按市价,这些红花至少值十两银子——对于亲王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朱由检目前拮据的处境,却是一笔可观的进项。

但如何处置?私自带出宫贩卖是重罪,留在宫中又无用处。

“先收着。”朱由检起身,掸了掸袍角的泥土,“告诉那边,本王自有打算。”

回到书房时,王承恩已候在门外,神色间带着一丝焦虑。

“殿下,李典簿递了急信。”

信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清查升级,波及各宫,慎之。”

朱由检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灰烬落入铜盆:“具体怎么回事?”

“司礼监奉旨彻查宫中‘私相授受、交通外臣’之事。”王承恩声音压得极低,“昨日已查了长春宫、永和宫,搜出了些书信和宫外物件。两名宫女被带走问话,至今未归。”

“可知道搜出了什么?”

“李典簿说,都是些寻常家书和亲戚捎来的土仪。”王承恩道,“但司礼监咬定‘违反宫规’,要严办。长春宫的刘昭仪已去坤宁宫哭诉,说司礼监小题大做,有意立威。”

立威是假,清扫异己是真。朱由检心中明了。魏进忠这是借清查之名,整肃宫中,同时寻找机会打击那些与他不对付的宫妃。

“咱们这边……”

“暂时无事。”王承恩道,“但李典簿提醒,端本宫可能也在清查名单上。让咱们早做准备。”

准备?朱由检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书籍和札记。最要紧的是与陈元璞的通信,好在早已暂停,且每次通信都经小心处理,不留痕迹。其他……端本宫清贫如洗,除了必要的书籍用具,几乎别无长物。

“该收的早已收好。”他平静道,“让他们查便是。”

话虽如此,当日下午,清查还是来了。

来的不是锦衣卫,而是司礼监直属的太监,领头的姓孙——正是中秋前来送瓜果的那位孙太监。这次他带了六名小太监,阵仗不大,但态度强硬。

“奉司礼监魏公公之命,清查各宫违禁物品。”孙太监站在端本宫正殿前,尖着嗓子宣示,“打扰信王殿下,还望恕罪。”

朱由检端坐椅上,神色淡然:“既是奉旨清查,本王自当配合。王承恩,你带孙公公各处看看。”

“谢殿下体谅。”孙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躬身,随即指挥手下散开搜查。

这次清查比上次骆养性来时要细致得多。不仅翻检箱柜书架,连床榻被褥都要抖开查看,墙角地砖也要敲击听声。王承恩紧跟着孙太监,每查一处便高声报出名目,既是配合,也是记录。

朱由检静静坐着,手中捧着一卷《资治通鉴》,看似专注阅读,实则余光始终留意着搜查的动向。当两名小太监走向后园时,他心中微紧——那里有红花的晾晒架,还有刘婆子存放种子的瓦罐。

约莫一刻钟后,那两名小太监回来了,手中捧着一个小瓦罐。

“孙公公,在后园发现此物。”一名小太监呈上瓦罐。

孙太监接过,打开罐盖,里面是暗红色的干花和一小包种子。他捻起几朵干花嗅了嗅,又看了看种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何物?”

朱由检放下书卷,语气平静:“红花。既可入药,亦可染色。本王前些日子试种了些,这是收成。”

“殿下种此物何用?”

“读书闲暇,聊以自娱。”朱由检起身,走到孙太监面前,“孙公公若觉得不妥,收走便是。”

孙太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殿下说笑了。种花种草,乃是雅事,有何不妥?只是……”他将瓦罐递给身后小太监,“按规矩,宫中物品皆需登记造册。这红花既非内官监发放,也未登记在册,奴婢需带回司礼监备案。”

这是要扣下。朱由检心中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就依孙公公。”

“还有一事。”孙太监的目光在殿内扫视,“奴婢听闻,殿下常与宫外士子通信论学,不知可有此事?”

来了。朱由检神色不变:“本王确与翰林院钱讲官请教学问,此乃经筵日讲之常例,司礼监应有记录。至于其他……孙公公说笑了,本王深居宫中,如何与宫外士子通信?”

“是吗?”孙太监意味深长,“可奴婢听说,殿下曾托人从宫外捎带花种菜籽,这其中……难免有书信往来。”

“花种菜籽是底下人孝敬的,本王并未过问详情。”朱由检淡淡道,“孙公公若觉不妥,可查问相关宫人。本王绝无异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孙太监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躬身:“殿下言重了。既是底下人行事,与殿下无关。奴婢也只是例行公事,问一句罢了。”

搜查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再无其他发现。孙太监带人告退时,将那罐红花也带走了。

宫门重新关闭后,王承恩匆匆回到书房,脸色难看:“殿下,那红花……”

“无妨。”朱由检摆手,“一罐红花而已,不值什么。重要的是,他们没找到其他东西。”

“可孙太监明显是在试探……”

“试探就让他试探。”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孙太监等人离去的方向,“魏进忠想知道两件事:第一,本王是否真如表面这般安分;第二,本王与宫外是否有隐秘联系。今日这一查,他该‘放心’了。”

王承恩仍忧心忡忡:“可红花被收走,万一他们拿去做什么文章……”

“红花能做什么文章?”朱由检转身,嘴角竟有一丝笑意,“入药?染色?还是说本王私种药材图谋不轨?这种罪名,太过牵强。魏进忠若真用这个做文章,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红花被收走,未必是坏事。”

王承恩不解:“殿下何意?”

“你想想,司礼监扣下一罐亲王宫中的红花,此事若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朱由检缓缓道,“会觉得本王犯了大事?不,只会觉得司礼监小题大做,欺人太甚。魏进忠聪明的话,不会让此事传开。”

果然,三日后,李典簿悄悄递来消息:那罐红花已“登记在册”,不日将“发还”端本宫。同时,司礼监对各宫的清查也突然放缓,不再如之前那般大张旗鼓。

“听说长春宫刘昭仪去坤宁宫哭诉后,皇后娘娘过问了此事。”李典簿让王承恩转告,“娘娘说,清查宫禁虽是正事,但也不可扰了各宫安宁。皇上听闻后,也说了句‘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这四个字让魏进忠不得不收敛。

九月二十,钱龙锡按例来讲学。这次他没有带书稿,而是带来一个消息。

“殿下可知,徐光启徐大人前日已离京南下?”课后,钱龙锡看似随意地问。

朱由检一怔:“南下?不是告病静养吗?”

“说是江南气候适宜养病。”钱龙锡缓缓道,“但臣听闻,徐大人离京前,曾秘密会见了熊廷弼派来的信使。”

熊廷弼的信使?朱由检心中一动:“所为何事?”

“具体不知。”钱龙锡压低声音,“但臣猜测,应与辽东军务有关。徐大人精通火器、筑城之术,熊经略邀他前往辽东协助,也是可能。”

“那徐大人为何南下?”

“避祸,亦是蓄力。”钱龙锡道,“朝中如今党争激烈,徐大人留在京城,难免卷入。不如暂离漩涡,待时而动。”

朱由检默然。徐光启这一走,至少需一年半载。他原本计划通过钱龙锡慢慢接触这位大才,如今又添变数。

“殿下不必惋惜。”钱龙锡似是看出他的心思,“徐大人虽离京,但其学问著述仍在。殿下若有意,臣可设法寻得其未刊书稿,供殿下研习。”

“有劳先生。”朱由检郑重道。

钱龙锡看着他,忽然问:“殿下近日可还研习农事?”

“仍在继续。只是秋深天寒,园中作物多已凋零。”

“农事有四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钱龙锡意味深长,“如今正是冬藏之时。殿下可趁此闲暇,多读些书,多思些理。待来年春暖,再行播种不迟。”

这是在提醒他:当前形势不利,宜深藏蛰伏,静待时机。

“由检明白。”

送走钱龙锡,朱由检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秋日的夕阳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卷《历代党争得失录》,翻到记载东汉党锢之祸的一页。

“桓灵之世,宦官专权,清流遭锢。然党人虽遭迫害,其气节学识,却为后世所仰。可见一时之得失,非定千秋之功过。”

他合上书卷,走到窗边。庭院里,那几株红花的叶子已开始枯黄,但枝头仍挂着几朵残红,在秋风中顽强绽放。

冬藏之时,亦是蓄力之机。

九月廿五,宫中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御膳房一名采买太监因“私自夹带宫外物品”被杖责三十,发配南海子看守皇庄。据说,从他房中搜出了几封与晋商往来的书信。

消息传到端本宫时,朱由检正在后园指挥刘婆子和小环收割最后一批菠菜。他手中的小铲顿了顿,继续挖出一株菠菜的根。

“殿下,”王承恩低声道,“李典簿说,那名太监……曾为好几宫捎带过东西。”

“包括端本宫?”

“包括。”王承恩声音更低了,“但李典簿已打点过,说咱们这边只是些花种菜籽,并无书信往来。司礼监查过后,也未深究。”

朱由检将挖出的菠菜抖去泥土,放入篮中:“那名太监现在如何?”

“已押送南海子。但听说……在路上染了风寒,到那儿没两日就病故了。”

病故。朱由检手中动作停下。这么巧?

“可有人追究?”

“没有。”王承恩摇头,“一个犯了事的太监,病故了也就病故了。司礼监报了‘暴病身亡’,此事便了了。”

朱由检沉默地将最后一株菠菜挖出。泥土沾染了指尖,带着深秋的寒凉。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魏进忠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所有与宫外有联系的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把菠菜都收了吧。”他起身,掸了掸手上的泥土,“今晚让刘婆子做成菜粥,大家都尝尝。”

“是。”

晚膳时,端本宫正殿摆了一桌简单的饭菜:一锅菠菜粥,几样咸菜,外加炊饼。所有人都到齐了,连平日只在后厨用饭的刘婆子和小环也被唤来。

朱由检坐在主位,看着下方这些朝夕相处的宫人:王承恩沉稳,贵宝谨慎,刘婆子朴实,小环怯懦,福顺和喜来沉默。这些人在深宫中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半年来,已与他命运相连。

“今日这菠菜,是咱们端本宫自己种的。”他开口,声音平静,“虽不值什么,但终究是劳动所得。秋深了,天也冷了,往后日子可能更艰难些。但本王在此说一句:只要本王在一天,便护你们一天周全。”

众人怔住,随即齐齐跪倒:“谢殿下恩典!”

“起来吧,吃饭。”朱由检率先舀了一碗粥。

粥很普通,菠菜煮得有些烂,但所有人都吃得很认真。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平凡而真实的面孔。

这一刻,朱由检忽然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这些人的命运,已系于他一身。他不能倒,不能退,必须在这深宫之中,为他们,也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夜深了,朱由检没有立刻就寝。他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记录这半年来的得失。

从最初的惊惶无措,到如今的初步立足;从对一切无能为力,到开始尝试影响时局;从孤身一人,到身边有了这些可以信任的宫人……进步虽有,但前路依然艰难。

魏进忠的威胁未除,党争的漩涡正在扩大,朝局一日乱过一日。而他,虽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却受困于十岁亲王的身躯,每行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已不再迷茫。

提笔,在纸的末尾写下:“万历四十六年秋,蛰居端本宫。外有党争之危,内有宦官之逼。然根已扎,人已聚,志已定。当深藏待时,静观其变。待春雷响,破土出,或可改天换日。”

写罢,他将纸仔细折好,藏入书架暗格。

吹熄灯,推开窗。秋夜的寒气扑面而来,星空却格外清澈。银河斜挂,北斗指北。

远处,司礼监值房的灯火依旧通明。而更远的辽东,熊廷弼正在整顿军务;江南,徐光启或许已在筹划未来的作为;陕西,未来的农民军领袖可能刚刚出生……

这个时代正在酝酿巨变。

而他,虽只是深宫一隅的亲王,却已决定要参与这场变革。

秋深了,蛰影愈深。

但冬去春来,终有时日。

朱由检关上窗,躺到榻上。黑暗中,他的眼神明亮如星。

他知道,最艰难的蛰伏,才刚刚开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漫长的寒冬中,积蓄足够的热量,等待那个破土而出的春天。

第三十六章寒枝待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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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寒露过后的第一场雨。

雨水细密绵长,从黎明下到午后仍不见停歇。端本宫的屋檐垂下串串雨帘,敲打在青石阶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庭院里的那几株红花在雨中耷拉着脑袋,深红花瓣被雨水浸透,显得沉重而黯淡。

朱由检站在廊下,望着雨幕出神。手中捧着暖炉,炉温透过铜胎传来,稍稍驱散了秋雨带来的寒意。王承侍立在侧,手中捧着一叠新送来的邸报抄本——这是钱龙锡通过翰林院渠道弄来的,比内官监下发的正式邸报要快上两日。

“殿下,外头凉,还是回屋吧。”王承恩轻声劝道。

朱由检摇头,伸手接过邸报。纸张被雨水湿气浸润,触感微潮。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三司会查已有初步结果,七名被参劾官员中,三人证据确凿下狱,两人停职待参,两人查无实据官复原职。晋商八大家中,三家被查封产业,主事者收监;两家罚银了事;剩余三家因“查无实证”不予追究。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朱由检放下邸报,看向雨幕深处。七去其三,晋商八大家去其三——看起来是胜利,但真正的大鱼恐怕早已脱网。那些被罚银了事、查无实证的,才是真正有背景、有靠山的。

“李典簿那边还有什么消息?”他问。

王承恩压低声音:“李典簿说,魏公公这几日心情很不好。前日司礼监当值的一个小太监,因为奉茶时洒了几滴,被打了二十板子,撵去浣衣局了。”

这是迁怒。朱由检心中明了。魏进忠在三司会查中折损了些羽翼,虽未伤及根本,但面子受损,自然要找人撒气。

“还有,”王承恩犹豫了一下,“昨日坤宁宫苏姑姑悄悄递话,说让殿下近期小心饮食。”

饮食?朱由检眼神一凝:“具体怎么说?”

“苏姑姑没说太细,只说‘秋深物燥,易生疾疫,入口之物当仔细’。”王承恩道,“奴才已嘱咐刘婆子和小环,所有食材烹制前都要再三查验,每道菜出锅后奴才先尝过,再奉给殿下。”

这是防人下毒。朱由检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魏进忠已经卑劣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说,这只是客氏的主意?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你做得对。从今日起,端本宫所有人的饮食,都要按这个规矩来。”

“是。”

雨势渐小,但天色依旧阴沉。朱由检转身回屋,在书案前坐下。案上摊开着钱龙锡留下的《历代贤王谏言录》,但他今日无心研读。脑中反复回响着苏月的警告,还有那些邸报上语焉不详的措辞。

党争如棋,他现在只是棋盘上一枚不起眼的小卒,却已被执棋者盯上。下一步该怎么走?继续蛰伏?还是……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贵宝在门外禀报:“殿下,陈先生托人送东西来了。”

陈元璞?朱由检心中一紧。不是说暂停联系吗?

“拿进来。”

贵宝捧着一个油纸包裹进来,包裹不大,但裹得严实。王承恩接过,仔细检查后拆开。里面是几本手抄的小册子,还有一小包用粗布裹着的物件。

册子封面上无字,翻开一看,是陈元璞的字迹。内容并非农事,而是……算术题集。从简单的《九章算术》题型,到复杂的勾股测量、田亩计算,甚至还有几道涉及粮草调配、军饷分配的实务算题。

而在最后一册的末尾,陈元璞写了一句话:“天寒地冻,宜围炉演算。算术之道,通万物之理。殿下聪慧,当可自悟。”

这是在用算术题集传递信息。朱由检快速翻阅着那些算题,忽然在一道关于“漕粮损耗”的题目旁,看到一行小字注释:“今岁漕运,损耗逾三成。官称天灾,实乃**。”

漕运损耗三成!朱由检心中一震。按大明漕运惯例,允许的损耗不过一成。三成损耗,意味着有大量粮食在运输过程中“消失”了。这些粮食去了哪里?是被贪墨,还是……

他继续翻阅,在另一道关于“边镇军饷”的算题旁,又看到注释:“辽东年饷百万,实发不足七十万。差额之巨,触目惊心。”

这些数字,这些注释,都在无声地揭示着这个帝国的疮痍。陈元璞不能直接写信,便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外界的真实情况。

朱由检放下册子,打开那包粗布。里面是几件铁制的小物件:一把改良的小锄头,一个轻便的耙子,还有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工具——像镐又像铲,手柄可调节长短,头部可更换不同配件。

“这是……”王承恩好奇地拿起那件工具。

“多功能农具。”朱由检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改口道,“看着像是能一物多用的。”

他拿起工具细看。手柄是硬木所制,打磨光滑;铁制头部做工精良,刃口锋利;连接处有卡榫,可以拆卸更换。这工艺水平,已超越这个时代常见的农具。

陈元璞在附带的纸条上写道:“此物乃胡铁手新制,名曰‘万能锄’。其人脾气虽怪,手艺确精。今附上试用,若合用,可再制。”

胡铁手。那个“非明主不出”的广东铁匠。陈元璞竟说动他制作了农具,还愿意继续合作。这是个重要的进展。

朱由检将工具小心收好,对王承恩道:“你设法递话给陈先生:东西收到,甚好。让他转告胡师傅,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是。只是……”王承恩迟疑,“眼下司礼监查得严,这通信……”

“用老办法。”朱由检道,“通过李典簿转送,不留文字,只带口信。”

“奴才明白了。”

十月里的日子,在连绵秋雨和渐浓寒意中缓慢流逝。端本宫的生活看似平静,但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刘婆子和小环对食材的检查愈发仔细,贵宝每次去膳房都要绕路观察动静,福顺和喜来在针工局当差时更加沉默谨慎。

朱由检则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那些算术题集上。他发现,陈元璞出的题目不仅考察计算能力,更暗含对时政的分析。一道关于“盐引兑付”的算题,揭示了盐政的**;一道关于“茶马交易”的题目,暴露了边贸的混乱。

通过这些数字,他看到了一个比史书记载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大明。

十月初八,难得放晴。朱由检让王承恩将后园那些已枯萎的菜秧清理掉,准备来年开春再种。他自己则拿起那把“万能锄”,在园中空地上试了试。工具确实好用,翻土、开沟、碎土,一器多用,省力不少。

“殿下,这锄头真精巧。”刘婆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赞叹,“比咱们平日里用的强多了。”

“确实。”朱由检停下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刘妈妈,你说若是寻常农户,用得上这样的农具吗?”

刘婆子一愣,随即苦笑:“殿下说笑了。这样的好铁、好手艺,寻常农户哪里用得起?怕是连见都没见过。”

这话让朱由检心中一动。是啊,再好的农具,若百姓用不起,又有何用?改良农具只是第一步,如何让改良的成果惠及百姓,才是关键。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他还给不出。

十月十五,钱龙锡来讲学。这次他带来的不是书,而是一卷舆图。

“殿下请看。”钱龙锡在书案上展开舆图,那是一幅精细的《京畿水利图》,标注着河流、沟渠、闸坝,“这是臣托人从工部抄录的副本。”

朱由检仔细观看。图上,永定河、潮白河、北运河等水系纵横交错,其间沟渠如网。但许多沟渠旁标注着“淤塞”“废弛”的字样,闸坝也有不少写着“待修”。

“京畿水利,关乎百万生灵。”钱龙锡指着图道,“然近年来疏于整治,沟渠淤塞,堤坝失修。一遇旱涝,便是灾荒。去岁顺天府歉收,水利废弛便是主因之一。”

“为何不修?”

“缺钱,缺人,更缺肯办实事的人。”钱龙锡叹息,“工部款项多被挪用,河道官员多只知贪墨。偶尔有想作为的,也往往因触及利益而被排挤。”

他顿了顿,看向朱由检:“殿下试种农事,当知水利之于农业,犹如血脉之于人身。血脉不通,人身必病;水利不修,农事难兴。”

这是在引导他将注意力从宫中的小园圃,转向更广阔的天地。朱由检领会了钱龙锡的深意:“先生是说,农事改良,需以水利为先?”

“正是。”钱龙锡颔首,“然此事牵扯甚广,非一日之功。殿下如今力有不逮,但可先作了解,以待将来。”

讲学结束后,钱龙锡告辞。临行前,他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臣听闻,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潘季驯,近日上了一道《请修北直隶水利疏》,言辞恳切,数据详实。然疏上三日,尚无回音。”

潘季驯。朱由检记住了这个名字。

十月廿二,第一场雪悄然降临。

清晨推窗时,朱由检看见庭院里已覆了一层薄雪。那几株红花的枯枝上挂着雪沫,如同开了白花。远处宫墙的琉璃瓦也白了头,整座紫禁城在雪中显得静谧而肃穆。

“殿下,下雪了。”贵宝捧着炭盆进来,盆中新添了银丝炭,燃得正旺。

“嗯。”朱由检关上窗,走回书案前。案上摊开的是陈元璞新送来的算题——这次是关于水利工程的。题目复杂,涉及流量计算、土方测算、工期安排,俨然一个小型水利项目的规划。

而在题目旁的空白处,陈元璞用极小的字写了一段话:“今岁北直隶冬旱,明春恐有大饥。若能兴修水利,可活民无数。然工部无钱,地方无力,奈何?”

这话里透着无奈,也透着期盼。朱由检能想象,陈元璞在京郊看到旱情时的忧虑。一个民间士子尚且如此,那些食君之禄的官员呢?

他提笔,开始演算那些题目。算着算着,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如果他能在端本宫后园,按照陈元璞题目中的设计,建造一个微缩的水利模型呢?

不是真的开渠引水,而是用沙盘、木料、小型水车等,模拟水利工程的效果。这样既不会引起注意,又能实践所学,甚至……将来或许能作为示范。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起来。他唤来王承恩,说出自己的想法。

王承恩听完,面露难色:“殿下,这……需要不少材料,怕是会引起注意。”

“不用外寻。”朱由检已有计划,“后园有土,可制沙盘;废弃的木料,可做模型;水车可以用竹木自制。至于引水……就用园中那口井。”

“那口井?”王承恩一愣,“井水如何模拟河流?”

“做一个手摇的汲水装置,将井水提到高处的水箱,再从水箱引出,模拟水源。”朱由检边说边在纸上画出示意图,“这样既能循环用水,又不会浪费。”

王承恩看着图纸,虽然不懂其中原理,但见殿下如此笃定,便点头:“奴才这就去准备。”

接下来的几日,端本宫后园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几个小火者按照朱由检的指挥,挖土、和泥、制作沙盘;贵宝和小环找来废弃的木料、竹竿;刘婆子甚至贡献出几个破损的瓦罐,说可以当水箱。

朱由检亲自设计每一个部件。他根据陈元璞算题中的数据,按比例缩小,在沙盘上规划出“河道”“沟渠”“闸坝”的位置。又让福顺去针工局借来些工具,制作小型水车和汲水装置。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第一次试运行时,水箱漏水,沙盘被冲垮。第二次,水车转动不灵,无法提水。第三次……

但朱由检没有气馁。他反复修改设计,调整参数,甚至又从陈元璞的算题中寻找灵感。终于,在十月末的一个午后,微缩水利模型第一次成功运转。

清澈的井水从水箱中流出,沿着“主河道”蜿蜒而下,通过“闸坝”调节流量,分流至各条“沟渠”,最后汇入“蓄水池”。水车在流水带动下缓缓转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成了!”贵宝兴奋地叫起来。

王承恩、刘婆子、小环、福顺、喜来都围在沙盘旁,看着这精巧的装置,眼中满是惊叹。他们不懂什么水利原理,但能看出这模型的美妙与实用。

朱由检站在一旁,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这虽然只是微缩模型,但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计算和设计。如果放大到实际工程,或许真能解决一些水利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让他对水利工程有了直观的认识。那些原本只存在于书本和算题中的概念,如今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

雪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庭院里。沙盘中的水流闪烁着粼粼波光,水车转动时带起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如同散落的钻石。

这一刻,朱由检忽然明白了钱龙锡让他“先作了解,以待将来”的深意。有些事现在做不了,但可以先学习、先准备。当机会来临时,才不至于手足无措。

“殿下,”王承恩轻声问,“这模型……要留着吗?”

“留着。”朱由检道,“但要遮盖起来,平日不要显露。有人问起,就说是在做园艺装饰。”

“是。”

当夜,朱由检在书房记录这一天的收获。他详细描述了模型的设计思路、遇到的问题、解决的方案,以及从中获得的感悟。写完后,他将记录与陈元璞的算题放在一处。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二场雪,比第一场更大些。雪花在夜色中静静飞舞,覆盖了宫墙、殿宇、庭院,也覆盖了后园里那个不起眼的微缩模型。

但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深埋地下的根脉,比如悄然积累的知识,比如那颗等待春天的心。

朱由检吹熄灯,在黑暗中听着雪落的声音。

他知道,这个冬天会很漫长,很寒冷。

但他已准备好了。

准备好继续蛰伏,继续学习,继续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点点积蓄力量。

待到冰雪消融时,那些深埋的种子,终将破土而出。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寒枝上等待,等待那个属于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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