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没有立刻回答,在南霄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注视下,她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缓缓地对上他写满焦虑的眼睛,原本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忽然,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南霄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小了快十岁,气场却强大到让他都感到压力的妹妹,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三哥,你还是先准备好一会儿的开场吧。”
南霄一愣,所有的话都被她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堵了回去。
南霄盯着她看了许久,看着她明明清瘦却挺得笔直的脊背,看着她故作平静的表情下那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忽然就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他们才刚刚和小妹相认,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南霄眼中的紧绷和锐利,在这一刻缓缓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作为兄长最柔软的无奈与宠溺。
他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紧抿的唇线也柔和了。
南霄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起身走向茶几。
玻璃水壶里的蜂蜜柚子茶还冒着热气,他捏着青瓷杯的杯沿,指腹被烫得微微发红也浑不在意,只将杯子轻轻推到姜野手边:“喝点水。”
姜野盯着他微抿的唇角,接过杯子,随意地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手机震动声打破静谧。
姜野放下杯子,手机屏幕上是西西的邮件:【老师,大赛后台通道已留,您几点到?我能先见见您吗?】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回了句“比赛结束后见面”。
“这次钢琴比赛还挺盛大,要不要去看,我带你进去?”南霄今天是受邀开场,小妹要是喜欢,自然要带她进去。
姜野含糊应了声:“我自己能进去,有同学参加。”
南霄便没再勉强。
“那我先过去了,三哥,呆会你可要好好唱。”
南霄做出了一个宠溺地微笑。
……
后台走廊的灯光有些昏黄,转角处挂着“选手休息室”。
姜野准备过去看任子义,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也参加了,今天要不是他给她打电话说来看他比赛,她根本就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刚要拐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来。
她脚步顿住,透过门缝瞥见房间中央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乌木琴身泛着油亮的光,琴盖上摆着水晶瓶插的粉玫瑰。
“玉蝶你看,这琴键的触感多好!”是李珍珠的声音,“等你拿了冠军,妈妈给你买十架这样的!”
“妈你别闹,”姜玉蝶轻笑,“这琴是主办方借的,全球限量五台呢。弄坏了可赔不起。”
姜野没做停留,正打算离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姜野?”
姜明昌端着保温杯的手一抖,褐色的枸杞茶溅在西裤上。
李珍珠跟着探出头,眼尾的细纹因为震惊拧成一团:“你怎么在这?”
姜玉蝶扶着门框站在两人身后,白纱裙上的珍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她指尖绞着蕾丝边,声音软得像棉花:“姐姐是来看我比赛的吗?”
除了这个,姜玉蝶想不出任何姜野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看比赛?”李珍珠突然拔高声音,扑过来抓住姜野的手腕,“我看她就是来看我家玉蝶出丑的是不是?是想来搞破坏的吗?”
姜野垂眸盯着那只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她抬眼,目光扫过李珍珠涂得过重的腮红,扫过姜明昌慌乱别开的视线,最后落在姜玉蝶眼底那丝藏不住的得意上。
“松手。”她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李珍珠却抓得更紧:“我为什么要松手。今天可是玉蝶的好日子,可千万不能让你捣了乱。保安呢?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姜野突然发力。
她腕骨一转,精准扣住李珍珠的虎口,用力一掰。
李珍珠痛叫着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撞在钢琴上,水晶花瓶“啪”地摔碎,玫瑰滚了一地。
“疯狗一条。”姜野抽出随身带的湿巾,一下下擦拭被抓红的手腕。
她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要把那块皮肤擦掉层皮,“咬人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走廊里不知何时围了人。
化妆师举着卷发棒,灯光师扛着三脚架,连刚才在休息室补妆的小演员都探出头来。
李珍珠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哆嗦着指向姜野:“你、你简直不可理喻!谁家孩子像你这样暴力!我会让警察把你轰出去!今天绝不允许你在这里破坏玉蝶的好事。”
上次画画比赛,就是姜野在,她就是一个灾星,一定不能让她出现在这里。
“就凭你?”姜野将湿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时发梢扫过李珍珠的鼻尖,“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你们的姜玉蝶,你们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好好准备你们的比赛吧。”
姜玉蝶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抠住门框,指节泛出青白。
李珍珠还要发作,后台广播突然响起:“请参赛选手姜玉蝶到五号彩排厅候场。”姜玉蝶抓起裙摆就往走廊另一头跑,李珍珠骂骂咧咧追上去,只留下姜明昌站在原地,看着姜野的背影欲言又止。
“南先生,您的彩排要开始了。”经纪人从转角处走过来,朝姜野点了点头,“姜小姐要不要一起?”
姜野摇头,目送南霄跟着经纪人离开。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转身往安全通道走。
刚推开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
“这比赛不是谁都能进的吧?”
“就是,刚才那女的一看就不像选手家属......”
“嘘——小点声,没看到南影帝的经济人对那个女的挺恭敬的吗?别乱说话。”
姜野装没听见,姜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走廊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五分钟后,她抬眼便见南霄逆着光站在门口,黑色西装衬得肩线愈发挺拔,连发梢都沾着后台暖黄的光晕——他方才彩排时用发胶固定的碎发,此刻有几缕松松垂落,倒添了几分未卸的倦意。
“你彩排结束了?”
南霄没接话,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发。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西西!你看看这成什么样子?”
穿紫色旗袍的中年女人抱着平板冲过来,珍珠耳坠随着动作晃得人眼花。
她身后跟着两个举着工作牌的安保,姜野认出这是此次大赛的总策划方代表,姓方,上午在后台见过一面。
方姐的高跟鞋在地面敲出急鼓点,停在姜野三步外时,平板屏幕正对着她:“监控显示你十五分钟前出现在选手休息室门口,你是什么人,怎么能自由进入核心区域?”
围观的人群“嗡”地炸开。
“方姐。”南霄上前半步,将姜野挡在身后。
他声线依旧平稳,尾音却压得极轻,“她是我带来的。”
“南先生,您是开场嘉宾,自然有特权。”方姐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变得大方得体。
南霄向方姐点点头,然后准备带着姜野离开。
姜野却摇摇头,“我去找我朋友,你先去忙。结束后我去找你。”
南霄想了想,没再勉强。
“好,那你多加小心。”
待南霄走后,李珍珠往姜野这边冲了过来,还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别以为有南影帝撑腰就能为所欲为,这比赛现场我看你还能怎么做妖!”
“李阿姨口口声声说我要作妖。那你们可要把你们的宝贝女儿看好了,别一会真有什么事还赖在我头上。”
“妈,妈,你快来……”
走廊里突然传来姜玉蝶急促的呼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