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听雨……”他在心中,再次呼唤着她的名字。
“等我。”
“我来接你回家。”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那承诺,如同誓言,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他再次看向屏幕。那片狂暴的雷暴云图,此刻在他眼中,显得如此渺小。
他会穿透它。他会找到她。
他那清瘦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为了爱,为了守护,为了生命,而爆发出的,极致的力量。
他,顾承颐,绝不会让她,孤独地留在那里。
绝不。
京城,顾氏集团总部,一间不对外公开的最高级别指挥室。
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战争堡垒。
墙壁上,数十块巨大的高清屏幕取代了原本的艺术品,上面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卫星云图、以及实时地形分析。
空气里弥漫着设备过热的焦糊味、浓得化不开的咖啡因气息,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冰冷。
顾承颐坐在中央的主控台前。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僻的科研大佬,而是一个冷酷到极致的指挥官。
他完全接管了搜救的全部指挥权。
那些来自全球各地的顶级救援专家、气象学家、退役特种兵,此刻都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风速修正,偏东七度,将三号无人机侦察高度下降至三百米,重点扫描坐标E73.4,N45.2区域的雪脊阴面。”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安静的指挥室里回响。
一名经验丰富的气象专家看着屏幕上由顾承颐亲手构建的动态气流模型,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个模型,比他们整个团队耗费数小时建立的还要精准,它甚至预测出了雷暴区内部微小气旋的生成与消散轨迹。
这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调动‘鹰眼三号’卫星,进行红外光谱渗透扫描,我要知道那片区域十米积雪下的所有金属反应。”
顾承颐的命令再次下达。
齐风在一旁颤抖着执行。
“顾总,那需要军方的最高授权……”
顾承颐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将一个加密的通讯频道接了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
顾承颐只说了一句话。
“我要用。”
三分钟后,全球最顶级的军用侦察卫星,如同一只苏醒的巨兽,将它的眼睛对准了那片白茫茫的无人山脉。
他动用了顾家在全球范围内所有隐藏的、可以动用的关系。
金钱、人脉、承诺、威胁。
数架能够抵御极端天气的救援直升机,无视禁航命令,从不同的秘密基地起飞。
一支由最顶尖退役特种兵组成的地面搜救队,携带着最先进的生命探测设备,已经通过特殊渠道空降至无人区外围,正徒步向他计算出的核心区域挺进。
他用他超凡的智商,将庞大繁杂的信息流,变成了一张指向孟听雨的、唯一的地图。
风速、气流、飞机解体前的最后零点一秒的数据、残骸的抛物线轨迹……
所有的一切,在他那颗疯狂运转的大脑里,被分解、重组、演算。
最终,一个范围被精确到十平方公里的血色区域,被他重重地标记在主屏幕上。
“她就在这里。”
他对着屏幕,也对着自己,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语气低语。
他必须找到她。
三天三夜。
七十二个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顾承颐没有合过一次眼。
他身上那件原本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早已布满褶皱,领口的位置被他无意识地抓得变了形。
额前柔软的黑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他整个人像一尊即将崩裂的冰雕。
皮肤是透明的,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唯独那双墨色的眼睛,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传回的每一帧实时画面。
他拒绝了所有人让他休息的请求。
管家端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早已冰冷。
林振国教授试图劝他。
“承颐,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听雨她……她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顾承颐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分毫。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强硬的拒绝。
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仿佛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和热。
整个指挥室里,除了设备运行的嗡鸣声和键盘敲击声,再无其他。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工作,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惊扰到这头濒临崩溃的困兽。
他们都知道,支撑着顾承颐的,是那一口气。
一口名为“希望”的气。
这口气一旦散了,他整个人都会随之崩塌。
指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顾家老爷子满脸憔悴,他身后跟着同样忧心忡忡的管家。
管家怀里抱着念念。
小家伙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了。
她见不到妈妈,就一直哭闹,嗓子都哭哑了。
谁哄都没用。
她只要妈妈。
“妈妈……我要妈妈……”
念念的小脸上挂着泪珠,一双酷似顾承颐的墨色大眼睛红肿着,像两颗受了委屈的黑葡萄。
这哭声,像一根最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指挥室里那层紧绷的、凝固的空气。
顾承颐那如同雕塑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女儿哭泣的小脸时,那骇人的、燃烧的火焰,瞬间被巨大的痛苦所淹没。
念念似乎被爸爸的样子吓到了。
她眼中的爸爸,总是干净、清冷,像天上的月亮。
可现在,这个爸爸看起来好累,好可怕。
小家伙的哭声一顿,小嘴一瘪,又要哭出来。
顾老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只能把念念抱到指挥室里来。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
念念看着屏幕上那片白茫茫的雪山,又看看爸爸疲惫到极致的脸。
她忽然不哭了。
她从管家怀里挣扎着下来,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主控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