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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绕明末 第三百九十八章铁火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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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喜欢旅行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18 22:46:36 来源:源1

第三百九十八章铁火熔城(第1/2页)

六月初七,寅时三刻,天将明未明。

长江江面笼罩在浓重的晨雾中,能见度不足百步。但这种天然的遮蔽,对交战双方而言都是一把双刃剑。湖口西寨的望楼上,哨兵瞪大眼睛,耳朵几乎要竖起来,捕捉着雾气中任何异常的声响。

“来了。”

站在寨墙后临时搭建的指挥木台上的孙崇德,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他没有听见什么,纯粹是一种沙场老将的直觉——那种大战前夕,空气都会颤抖的感觉。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晨雾,从九江方向传来,先是零星几声,紧接着便汇成连绵不绝的雷霆怒吼!橘红色的炮口焰在雾中闪烁不定,如同怪兽睁开的巨眼。

“炮击!隐蔽!”各寨军官的嘶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轮炮弹大多数落在江中或寨墙前方的滩涂上,激起冲天的水柱和泥浪。但也有数发实心铁弹重重砸在湖口西寨的外墙上,夯土包砖的墙体剧烈震颤,碎砖粉尘簌簌落下。

“清虏在试射校位!”孙崇德伏在垛口后,冷静判断,“传令各炮位暂不还击,待敌船队进入有效射程!”

他话音刚落,雾中便传来了低沉而密集的桨橹划水声,以及船只破浪的哗哗声。声音来自上游,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水师!清虏水师来了!”

几乎同时,正面陆地方向也传来了海啸般的呐喊声和战鼓声!透过逐渐被炮火驱散的雾气,可以看见黑压压的清军步卒,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数里宽的正面涌向湖口三寨!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些扛着云梯、推着简陋盾车的“先登营”死士,他们**上身或只穿单衣,脸上涂着骇人的油彩,发出非人的嚎叫。其后是举着大盾、身披重甲的满洲精兵,再后面是如林的枪矛和弓箭手。清军这次显然下了血本,进攻队形密集得令人窒息。

“放箭!放铳!”

寨墙上,信宁军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下令。早已准备多时的弓箭手和火铳手探出身子,朝着雾中隐约可见的人影倾泻箭矢弹丸。嗤嗤的破空声和砰砰的铳响瞬间压过了敌人的呐喊前锋。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死士顿时倒下了一片,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吼叫着继续前冲。他们知道,回头也是死,唯有向前冲上城墙,才有一线生机和泼天的富贵。

江面上,雾气被炮火和船只搅动,终于散开些许。只见不下百艘大小战船、运兵船、火船,从上游顺流而下,直扑湖口江防!冲在最前面的是二十余艘装有佛郎机炮或碗口铳的“沙船”、“哨船”,它们一边行进一边向湖口水寨和沿岸炮台开火。其后是数十艘满载步卒的运兵船,船头站着挥舞刀斧、准备抢滩登岸的甲兵。更有十余艘明显经过改装、船头包铁、堆满柴草硝磺的火船,由敢死水手操持,意图撞向信宁水师战船或水寨栅栏。

“郑将军有令:各船按预定部署,迎敌!”

湖口水寨中,信宁水师的旗舰上升起了令旗。早已严阵以待的战船开始机动。郑森没有选择在江心与清军水师硬碰硬——那是清军希望的。他下令主力战船依托水寨木栅和岸边预设的炮台群,组成交叉火力网。同时,二十余艘灵活的快船从水寨两侧悄然驶出,船头堆着同样准备好的火油罐和火药包,船尾则拖着一条条拴着小舟的绳索——那是准备实施火攻和接舷战的敢死队。

陆上,血腥的攻防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清军的炮火持续轰击着寨墙,实心弹、开花弹(虽然清军自制开花弹威力可靠性远不如信宁军,但数量不少)不断落下。一段西寨东北角的墙体在经受了十余发重炮轰击后,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坍塌出一个近两丈宽的缺口!

“缺口!东北角有缺口!”清军中爆发出狂喜的呐喊。

“满洲的勇士们!杀进去!金银女人都是你们的!”督战的梅勒章京挥刀狂吼。

潮水般的清军立刻向着缺口涌去。最先冲到的数十名死士嚎叫着跳进断砖碎土形成的斜坡,试图向上攀爬。

然而,就在他们冲进缺口的那一刻——

“放!”

缺口两侧的寨墙后,突然站起了两排身穿深蓝色号衣、手持奇特长管火铳的信宁军士兵。他们手中的火铳没有火绳,击发装置是一个弯曲的金属夹子(燧石夹)。随着军官一声令下,士兵扣动扳机,燧石重重砸在火门旁的钢片上,迸发出火星,引燃了药池中的火药。

“砰!砰砰砰砰!”

比鸟铳更清脆密集的爆响声连成一片!白烟从缺口两侧腾起。冲在最前面的清军死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前、脸上爆开朵朵血花,惨叫着倒下一片。燧发枪的射速和可靠性在此刻显现出优势——第一轮齐射后,士兵们迅速从腰间皮盒中取出预先包好的纸壳弹(内裹定量火药和弹丸),用牙齿撕开,将火药倒入铳管,再将弹丸连同纸壳塞入,用通条压实,然后举起,再次击发!整个过程比使用火绳枪快了近一倍!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缺口处堆积的尸体更多了。

“火箭!喷火筒!”信宁军的军官继续下令。

几支尾部喷吐火焰的“神机箭”从寨墙后斜射而出,落入后面密集的清军队列中,虽然准头欠佳,但爆炸和火焰引起了不小的混乱。更可怕的是,四名士兵扛着两个粗大的铜质圆筒出现在缺口侧翼的掩体后,筒口对准了再次涌来的清军。

“嗤——轰!”

两道炽烈无比、粘稠如油的火焰巨龙猛地喷出,横扫过缺口前方十余步的范围!火焰所过之处,人体瞬间化作火球,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火焰甚至附着在泥土砖石上继续燃烧,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火墙。这是格物院与匠作营在费尔南多提供的原始“希腊火”配方基础上,结合本地原料改良的“猛火油喷筒”,虽然射程极短且笨重,但在这种狭窄地域的防御中,威力堪称恐怖。

清军汹涌的攻势,在这多重打击下,为之一滞。

但多铎的决心显然超乎想象。他就在后方不远的高坡上观战,看到缺口处的受挫,脸色铁青,却丝毫没有退兵的意思。

“再上!汉军旗压上!弓箭手覆盖射击!炮队,给本贝勒集中轰击那段寨墙,把它彻底轰平!”他抽出佩刀,指向战场,“告诉儿郎们,先登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后退者,立斩!”

更残酷的进攻开始了。汉军旗的士兵在督战队的钢刀逼迫下,硬着头皮冲向缺口。清军的弓箭手在盾牌掩护下向前推进,向寨墙上方抛射箭雨,压制守军。火炮调整角度,更加密集地轰击缺口附近的墙体,扩大破坏范围。

江面上的战斗同样惨烈。清军水师不要命地冲向湖口水寨,承受着来自水寨炮台和岸边火炮的交叉打击。不断有船只被击中起火或倾覆,但后面的船仍然前仆后继。几艘火船成功撞上了水寨外围的木栅,燃起大火,水寨守军奋力扑救。郑森派出的快船敢死队也与清军的护航船只缠斗在一起,江面上刀光剑影,铳炮轰鸣,跳帮搏杀的身影在火光与硝烟中时隐时现。

战至午时,湖口西寨的东北角缺口已被扩大到近五丈宽,那段寨墙几乎被夷为平地。清军尸体在缺口内外堆积如山,但后续部队仍然踩着尸堆向上冲击。信宁军的燧发枪手已经轮换了三批,箭矢和备用的纸壳弹消耗极快。喷火筒的猛火油已经用尽,筒身灼热无法再发射。一段寨墙上的女墙被炮火摧毁,守军暴露在敌箭之下,伤亡开始增加。

孙崇德亲自带着亲卫队顶到了缺口最前沿。老将军甲胄上插着几支箭矢,面颊被硝烟熏得漆黑,手中长刀已经砍得卷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九十八章铁火熔城(第2/2页)

“顶住!国公就在后面看着我们!身后就是信阳,是咱们父老乡亲!”他嘶哑的吼声在喊杀声中依然清晰,“想想咱们的新田,咱们的学堂!绝不能让这些鞑子过去!”

“死战不退!”周围的士兵血红着眼睛回应。

南岸方向,战斗也在激烈进行。清军果然发动了大规模的渡江佯攻,数百艘小船载着士兵冲击南岸滩头。南岸守将严格执行朱炎的命令,依托工事防守,用火炮和火铳大量杀伤渡江清军,江面上漂浮着不少船只残骸和尸体。清军几次试图建立滩头阵地,都被打了回去。但南岸守军也确实被牢牢牵制,无法分兵回援湖口。

然而,多铎算计了一切,却漏算了一点——或者说,他算到了,却无力完全阻止。

就在湖口攻防战最惨烈的时刻,一匹快马从信阳方向狂奔而至,冲进湖口大营后方的中军。骑手满身尘土,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手中高举着一份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紧急军报。

“报——!淮西急报!李将军文博所部,于昨夜子时突袭黄梅清军粮仓得手!焚毁粮草不下五万石!现正转攻蕲州!清军后方震动!”

几乎前后脚,又有哨探飞报:“江西万大人遣使来报,左良玉部前锋试探东进,被万大人设伏击退,折兵千余!左部现退缩武昌,观望之意更浓!”

中军帐内,朱炎接过军报,快速扫视,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抬眼望向帐外,那里依稀传来湖口方向连绵不绝的炮声和喊杀声。

“李文博干得漂亮,万元吉也守住了。”他放下军报,对肃立帐中的周文柏、李岩等人道,“但湖口的压力,不会因此而立刻减轻。多铎现在骑虎难下,他只会更加疯狂。传令胡老汉,将匠作营赶工出来的最后一批震天雷(大型手榴弹)和备用燧发枪,全部送往前线。告诉孙崇德,援兵没有,但弹药管够!再坚持两个时辰!”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湖口慢慢移到下游,又移到南岸,最后落在代表长江的蓝色线条上。“另外,给郑森发信号。‘蛟龙’,该出水了。”

下午未时,湖口战事进入最残酷的阶段。西寨东北角缺口反复易手,双方士兵在残垣断壁间肉搏厮杀,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清军凭借兵力优势,一度有数百人冲进缺口,在寨内与信宁军展开巷战。孙崇德亲率“锐士营”反冲,才将敌人勉强压回缺口附近,但形势已岌岌可危。

多铎在高坡上看到这一幕,终于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他正要下令投入最后的预备队,给予致命一击——

“报——!”一名探马连滚爬爬地冲上高坡,声音带着惊恐,“贝勒爷!下游……下游江面出现大量敌船!看旗号……是郑森的主力!”

多铎霍然转头望去。只见九江下游方向,约十里外的江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帆影!超过三十艘大小战船,其中更有数艘体型明显大于一般的二号福船,正张满风帆,逆流而上,直扑九江清军水师主力的侧后!那些战船船头、船侧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郑森根本没有将全部主力窝在湖口水寨!他一直隐藏了一支实力可观的分舰队在下游某处隐蔽的河湾或沙洲后!此刻,当清军水师主力都在上游猛攻湖口、筋疲力尽之时,这支养精蓄锐的“蛟龙”终于出水,直插敌人最脆弱的腰肋!

“该死!调头!快让水师调头迎敌!”多铎又惊又怒。一旦这支舰队切入,正在进攻湖口的清军水师将腹背受敌,运兵船更会成为活靶子!

命令下达需要时间,江上船只调整方向、重整队形更需要时间。而郑森苦心等待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信宁水师主力舰队顺风顺水,速度极快。不到一刻钟,前锋战船已切入清军船队后部。炮声再次震天响起,这一次,是信宁军的火炮尽情怒吼!经过格物院和费尔南多指导改进的舰炮,在射程、精度和装填速度上本就优于清军缴获或仿制的旧式火炮,此刻以逸待劳,又是侧击,顿时取得了压倒性优势。

一艘清军装载着火炮的沙船被连续命中,桅杆折断,船体开裂,缓缓下沉。几艘运兵船被链弹扫过,甲板上的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更致命的是,郑森舰队中那几艘大船,侧舷炮窗依次喷吐火焰,进行着标准的战列线侧舷齐射,每一次齐射都在清军队列中撕开一道血口。

清军水师瞬间陷入混乱。前面的船只想回头,后面的船只被攻击,中间的运兵船惊慌失措,有的试图靠岸,有的在江心打转。进攻湖口的势头为之一滞。

陆上,湖口西寨的守军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江上的变化和正面敌军那一瞬间的犹豫。

“援军!是我们的水师!”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已经疲惫不堪、伤亡惨重的信宁军士卒,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孙崇德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举起卷刃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将士们!水师的兄弟来帮咱们了!鞑子撑不住了!随我——杀出去!把鞑子赶下江!”

“杀——!”

积蓄已久的怒火与血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原本依托工事防守的信宁军,在军官的带领下,竟然从缺口、从寨门,主动发起了反冲锋!燧发枪手站在冲锋队伍的两侧,进行抵近齐射,然后装上刺刀(格物院根据朱炎描述试制的套筒式刺刀,虽然简陋,但足以应急),跟着长矛手和刀盾手一起冲入敌群!

清军完全没料到早已摇摇欲坠的守军还敢反击,更兼江上突变导致军心浮动,前锋顿时大乱。信宁军憋屈了许久的悍勇之气彻底释放,硬生生将冲进缺口的清军又推了出去,一直追杀到寨墙外的开阔地!

多铎在高坡上看得目眦欲裂。水师受挫,陆上攻势受挫,后方被袭的消息恐怕很快也会传到军中……他知道,今天这场倾尽全力的强攻,已经失败了。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甚至可能被对方反击所趁。

“鸣金……收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背影竟有些踉跄。

凄厉的金钲声在清军后方响起。正在苦战的清军士卒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满地的尸体、破损的器械和燃烧的残骸。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照耀着硝烟尚未散尽的湖口。长江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缓缓东流。寨墙上,疲惫至极的信宁军士兵靠着垛口滑坐在地,许多人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们的眼睛,望着江上正在肃清残敌、缓缓驶回水寨的己方战船,望着退向九江方向的清军背影,都亮着一种劫后余生、更为坚定的光。

湖口,依旧屹立。

中军帐内,朱炎接到了前线送来的初步战报。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伤亡如何?”

周文柏眼圈微红,低声道:“初步统计,西寨守军阵亡逾八百,伤者近两千。孙老将军……也受了箭伤,所幸未中要害。水师损失战船七艘,伤亡约四百。南岸伤亡较轻,约三百余。清军遗尸不下三千,伤者应倍之,水师损失船只超过二十艘。”

一场惨胜。但终究是胜了。

“厚葬阵亡将士,抚恤家属。伤员全力救治。”朱炎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血色夕阳,“多铎这一搏,力气用尽了。接下来,该我们动一动了。”

他的目光,越过长江,望向东南,望向那片更为广阔的天地。湖口的铁与火,熔铸了防线,也熔炼出了一支真正的铁军。破局的那一刻,或许不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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