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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绕明末 第三百七十五章风起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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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喜欢旅行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6-18 22:46:36 来源:源1

第三百七十五章风起九江(第1/2页)

狼头营等三处据点升起的烟柱,在无风的春日午后笔直如烽燧,数十里外清晰可见。当这消息连同狼狈逃回的溃兵一起传到九江清军大营时,多铎正在用午饭。精致的瓷碗被他直接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汤汁溅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多铎怒发冲冠,脸色铁青,“三百人守着的营垒,一个时辰不到就让人连锅端了?本贝勒留他们在那里,是当摆设的吗?!”

帐内将领、幕僚噤若寒蝉。负责留守围困任务的汉军旗副都统额尔赫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瑟瑟发抖:“贝勒爷息怒……是奴才无能……但那信宁贼军来得太突然,又是拂晓,各营未曾料想他们敢主动出寨,加之湖口主寨佯攻,水师炮击……”

“还敢狡辩!”多铎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朱炎小儿,侥幸偷得几座空营,便敢如此猖狂!这是在打本贝勒的脸!是在告诉天下人,我大清雄师,连他一座残破湖口都困不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连日来的憋闷与此刻的羞辱交织在一起。淮西未平,水师袭扰不断,如今正面又让朱炎反咬一口……自他领兵南下,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一名较为老成的幕僚小心翼翼开口:“贝勒爷息怒。朱炎此举,固然可恨,却也暴露其虚实。其敢于出寨拔营,一则说明湖口守军士气尚存,二则也印证了之前探报,信阳确有援军东来。然其只敢攻击外围孤立小营,不敢深入,更未敢逼近我军沿江主防线,可见其兵力依旧有限,此番不过逞凶一时,欲振作士气尔。”

多铎闻言,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大幅舆图前,目光阴沉地扫视着湖口、九江、以及广阔的江面。“依你看,朱炎意欲何为?”

幕僚沉吟道:“奴才以为,其意不外乎三。其一,振作军心,向天下示强,尤其给江南那些墙头草看。其二,扫清湖口东侧障碍,扩大防御纵深,为长期对峙或日后撤退留有余地。其三……或为更大攻势之试探,探我军虚实与反应。”

“更大攻势?”多铎冷笑,“就凭他湖口那些残兵败将,加上信阳来的些许援军?本贝勒麾下八旗劲旅未动,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贝勒爷明鉴。”另一名将领接口,“然则,淮西之患未除,李文博部贼寇飘忽不定,袭扰粮道,牵制我一部兵力。水师虽据江,然郑森所部亦非易与之辈。若朱炎真在湖口集结重兵,水陆互为犄角,硬攻恐代价不小。且……”他迟疑了一下,“南京那边……”

提到南京,多铎眼神更加阴鸷。数日前,南京兵部郎中陈洪范秘密来访,代表马士英、阮大铖传递了“期盼大将军早日戡定湖广乱局,以便王师北上,共复神京”的意思,话里话外暗示,只要多铎能尽快解决信宁这个“僭越藩镇”,南京方面可在钱粮乃至对江北部分区域的“默认”上提供便利。然而,陈洪范同时也委婉提及,南京朝中对“联虏”之举非议仍多,史可法等清流态度暧昧,催促多铎动作要快,要“干净利落”,以免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这种既要马儿跑,又不给足草料,还想指定跑道的行为,让多铎极为不满。但另一方面,南京的潜在支持(哪怕只是口头的)对他稳固后方、专心对付朱炎确有吸引力。尤其是淮西不稳,若能从江南获得部分粮秣补给,便能减轻后方压力。

“南京……”多铎冷哼一声,“一群空谈误国的书生!指望他们,不如指望本贝勒的刀快!”话虽如此,他心中已在权衡。朱炎主动出击,确实打乱了他的节奏。继续维持对湖口的围困?似乎已难以完全困死。调集主力,强行攻破湖口?代价且不论,淮西和水师会不会趁虚而动?若战事迁延,南京那边会不会失去耐心,或者改变主意?

思虑再三,多铎终于下令:“额尔赫,失职之罪暂且记下!着你收拢残兵,加固剩余营垒,没有本贝勒将令,不得再出战,死守即可!”这是放弃了主动围困,转为被动监视。

“传令给淮西各部,加紧清剿,限半月内务必肃清李文博匪部,至少将其驱离淮西!再令水师,加强九江至湖口段江面巡逻,严防信宁水师渗透、运兵!”

“还有,”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给南京的陈洪范回话:朱炎猖獗,非旦夕可平。请南京诸公稍安勿躁,亦请切实保障大军粮草供应,尤其硝石火药。若江南渠道畅通,本贝勒自有计较,必不让‘友邦’失望!”

这是一份软中带硬的外交辞令。既表达了尽快解决问题的意愿,也强调了困难,更直接索要实质支持,将皮球踢回给南京。

就在多铎调整部署、向南京施压的同时,湖口大营的朱炎,也正在分析着初战带来的后续影响。

“据哨探,剩余清军营垒戒备明显加强,但未见增兵迹象,亦无出击意图。”赵虎汇报,“虏酋似已转攻为守。”

“水师方面,”郑森道,“清军水师巡逻船增多,但对南岸控制似乎有所放松,更多力量集中在北岸和我军当面。”

李岩若有所思:“多铎此举,似是收缩拳头,稳固九江根本。其北上淮西之兵未归,又新遭小挫,一时无力发动大战。然其水师加强北岸,是否意味着……其对南岸有所忌惮,或与南京方面沟通不畅?”

朱炎点头:“李先生所言有理。多铎与南京,各怀鬼胎。我等此番出击,恰似在两人之间打入一枚楔子。多铎担心久战生变,南京则可能担心多铎尾大不掉或战事不利。这正是我等机会。”

他铺开一张更大的舆图,不仅包括湖广、江西,更涵盖了部分南直隶。“我军在东线已站稳脚跟,淮西星火未熄。当务之急,是趁多铎犹豫、南京观望之际,进一步拓展我信宁之声势与实利。”

“国公之意是?”周文柏问。

“第一,将湖口拔营之战果,稍加渲染,写成捷报,不仅在控制区内广为宣扬,更要设法传往江西、南直隶,尤其要传入南京士林耳中。文字要突出我军‘主动出击,驱逐鞑虏’,更要暗示多铎‘师老兵疲,进退失据’。”

“第二,”朱炎手指点向长江南岸,“多铎水师收缩北岸,南岸必有隙可乘。郑将军,可选派精干小队,护送我方使者,秘密南渡,联络江西万元吉等仍在抵抗的明军残部,乃至南直隶沿江对马、阮不满的官绅。不必要求他们立刻投效,只传递我信宁抗虏决心与战果,表达携手共济之意,建立联系即可。”

“第三,淮西李文博处,传令嘉奖,并告知多铎已严令清剿。让他灵活应对,可稍向大别山边缘转移避其锋芒,但火种不可灭,袭扰不可停。同时,让王瑾、张承业,设法筹措一批轻便物资(如盐、铁、药材),通过隐秘路线送过去,以示支持。”

“第四,”朱炎目光转向李岩和周文柏,“内政与新军,乃根本。盐茶新策要稳步扩大试行范围。‘东线匠作分坊’选址要快,宋应星先生若愿亲往指导最好。新兵训练一刻不可松懈,尤其要演练攻坚与防守反击。”

一道道指令,既有对外的纵横捭阖,也有对内的深耕细作。朱炎试图利用多铎与南京之间的微妙矛盾,以及初战胜利带来的心理优势,为信宁政权开拓更广阔的战略空间。

风起于九江,却已开始向更广阔的天地扩散。朱炎深知,接下来的较量,将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是人心、舆论、外交与实力的综合博弈。而他,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必须在这场明末乱世的复杂棋局中,为自己和追随者们,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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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海贸新局

湖口大捷的余波仍在发酵,朱炎已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棋盘。当信宁军的战报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于江西、南直隶的某些圈子悄然流传时,另一条更为隐秘却也至关重要的线索,也从东南海疆延伸到了长江之畔。

郑森麾下一艘伪装成商船的快船,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悄然驶入湖口下游一处僻静河湾。船上下来的,除了几名水师精锐,还有一位风尘仆仆却目光矍铄的中年人——正是久违的南洋海商,陈永禄。

“草民陈永禄,叩见国公!”一见到亲至码头迎接的朱炎,陈永禄便欲大礼参拜。他比上次分别时清瘦了些,面庞被海风和烈日镀上一层深铜色,但精神却更加健旺,眼中闪烁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历经风浪后的沉稳。

朱炎连忙扶起:“陈先生不必多礼!海上风波险恶,先生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朱某感激不尽。快,帐内叙话!”

中军帐内,屏退左右,只留郑森作陪。陈永禄顾不上客套,从贴身行囊中取出几份以油纸和蜡封保护的文件,以及一个小巧的木匣。

“国公,幸不辱命。”他声音压得极低,“自去年遵国公密令,在下往返南洋,除常规之硝石、硫磺、精铁外,此番另有几样收获。”

他先打开木匣,里面是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矿石样本,以及几小包植物种子。“此乃吕宋(菲律宾)山中所得,据当地土人及我船上通译(一位懂拉丁文的弗朗机人)辨认,或为‘铬铁矿’与‘镍矿’,弗朗机匠师言其掺入炼铁,可得奇韧之钢。这些种子,则是弗朗机人从更西边的‘墨粟’(墨西哥)带来,曰‘番薯’、‘玉粟黍’(玉米),耐旱高产,可在瘠薄山地种植,荒年可活人无数。在下已试种少许于船队暂居之荒岛,确有奇效,故斗胆携来。”

朱炎心头剧震。铬、镍!这可是提升合金性能的关键矿物!番薯和玉米更是改变农业结构、提高粮食产量的神器!他强抑激动,小心拿起矿石和种子仔细查看:“先生大功!此等物事,于我信宁,价值何止万金!那弗朗机匠师……”

陈永禄会意,继续道:“匠师名唤‘费尔南多’,原在澳门炮厂做工,因与上官不合,流落马尼拉,郁郁不得志。在下许以重金及‘施展所长、不究过往’之诺,已说服其携两名学徒随船而来,现安置于船上,听候国公发落。此人通晓铸炮、铳管镗钻之法,尤善校准。”

“好!好!好!”朱炎连说三个好字,“此等人才,正是我急需!务必妥善安置,以师礼待之!其所携技艺,若能与我格物院、匠作院所学相印证融合,必能使火器更上一层楼!”

陈永禄又展开一份文件:“此乃在下与巴达维亚(雅加达)荷兰东印度公司一名襄理私下洽谈之备忘录草稿。彼等对我信阳所产之精瓷、改良丝绸、以及部分药材颇有兴趣,尤闻我处有‘雪花糖’(改良白糖)及‘琉璃镜’(质量较好的玻璃镜)后,兴趣更浓。然其要求开放通商口岸,并给予其公司‘最惠’待遇,准其设立商馆,且对硝石、硫磺等物出口颇有疑虑,谈判艰难。”

朱炎仔细阅读着那份用中荷两种文字书写的草稿,眉头微蹙。与西方殖民者打交道,需如履薄冰。他们技术先进,船坚炮利,但贪婪且霸道,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狼入室。

“开放口岸、设立商馆,兹事体大,可暂缓。但‘最惠待遇’绝不可应允,我信宁商民利益必须优先。”朱炎沉吟道,“可许其定期至指定港口(如璞湾或另择合适地点)贸易,由我官方监督,公平交易。硝石、硫磺乃军国重器,严禁出口,但可以精瓷、丝绸、白糖、药材乃至部分书籍折换其手中之钟表、精密器械、千里镜(望远镜)、乃至……西学典籍。尤其是数学、几何、天文、地理、造船、炮术相关之书,多多益善!”

他目光炯炯:“陈先生,与红夷(荷兰人)交道,可做,但需慎之又慎。彼等重利轻义,可诱之以利,但需时刻提防。此番带回之匠师、矿样、种子,已是大功。与红夷贸易之事,可继续接触,摸清其底线,不必急于求成。你此来,舟车劳顿,且先在营中歇息。所需银钱周转、船队补给,尽管与郑将军或随后赶来的王瑾大人提及,信宁必竭力满足。”

陈永禄再次拜谢:“为国公效力,为华夏存续尽绵薄之力,乃草民本分,何敢言劳。”

几乎在陈永禄抵达的同时,江南方面也有了新的回音。沈廷扬派人秘密送来口信,其背后“友人”对信宁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甚为欣慰”,原则上同意首批物资交接方案,并暗示若信宁能在东线“再有所作为”,进一步证明其“可倚重”,后续或可商讨更“深入”的合作,甚至涉及部分“敏感物资”(或指火药原料乃至火器)的渠道。

口信同时委婉提及,南京朝中对“湖广捷报”反应不一,有赞其勇毅者,亦有斥其“邀功冒进、恐激怒虏酋”者。马士英、阮大铖似对信宁的活跃颇为不悦,已暗中下令沿江各镇加强对“北来船只人员”的盘查,以防“奸细”。史可法则在公开场合未置可否,但私下曾对门生言“守江必守淮,湖广能战,总是好事”,态度微妙。

朱炎综合着海上与江南的两方面情报,心中脉络渐清。多铎的暂时退缩,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窗口。这窗口期,不仅要用来整军经武,更要用来布局长远——技术引进、海外贸易、江南人心的争取,都是关乎信宁政权未来生死存亡的大事。

“明俨,”他对郑森道,“陈先生船队的安全与补给,由你水师全力保障。与荷兰人接触之事,你可从水师中选派通晓夷情、精明强干之人,协助陈先生。红夷船坚炮利,其航海、造舰、炮术,皆有其长,接触中亦需留心学习。”

“是,末将明白!”郑森肃然应命。他深知与西方势力打交道的重要性与风险。

“周先生,”朱炎又对周文柏道,“你立刻起草文书,以监国府名义,表彰陈永禄‘忠义勤王、跨海输诚’之功,赐予其‘奉议大夫’虚衔,许其家族子弟入经世学堂就读,并在璞湾划拨土地,供其船队修整、货栈之用。对那位弗朗机匠师费尔南多,聘为‘格物院客卿’,秩比正七品,一应用度,从优供给。番薯、玉米种子,交由秦守仁医官处,先行在信阳选地试种,总结经验,以备推广。”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海贸之门已撬开一线,江南暗流已然涌动,淮西星火未熄,湖口锋芒初露。信宁这艘船,正驶入一片更加广阔却也更加暗礁密布的水域。能否借来西洋之风,稳住江南之舵,点燃淮西之火,冲破九江之锁,将决定它最终能否抵达那个名为“新生”的彼岸。

“传令全军,”他收回目光,语气沉静而坚定,“休整结束。明日始,各营按新编练之法,展开攻坚、防守、水陆协同演练。多铎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下一次交手,我要让他的九江大营,都感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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