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如磐石的父亲,他丢却夫君的身份,将鳏夫的悲痛深藏,只留下一具麻木不仁的躯体。
阿楚再度出现,将他的世界重添颜色,同样,也添了更多侈欲。
夜深,只有床榻里偶传几声粗喘。
良久后,床边燃灯,有人取水。
巾帕浸满温热,擦着云济楚的掌心与手指,甚至还有手背。
赫连烬冷静下来,发觉阿楚手指上原本的浓香被靡靡气味覆盖。
彻底占有的兴奋还有心内愧疚的懊丧交织。
他一遍遍擦着阿楚的手,企图掩盖自己的罪证。
云济楚难得今日起得早。
她摸了摸身边被褥,果然没人。
赫连烬总会比她更早。
淑修娘子在外问道:“娘娘,再有半个时辰,云大人就将入宫了,您要不然再睡会吧。”
云济楚确实想逃避这件事,可若是今后云深被调入京中,难免以后再碰面,总不能次次都躲着。
况且,昨夜赫连烬说,云深不会指认。
她还是去看看吧。
云济楚起身,抬手去床帐,忽觉手臂酸痛。
她放下揉了揉,又发现掌心过分的红,像被什么磨过似的。
莫非昨日埋头画了太久?
她用另一只手撩开床帐。
“帮我穿衣,我去看看吧。”
淑修娘子劝道:“娘娘,不如就此躺好,和陛下说您病了。”
云济楚道:“不必,我若说病了,他会担心。”
“况且,这事也没什么好躲避的。”
淑修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娘娘......”
云济楚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怕他认出我的假身份,和陛下指认,然后陛下将我打入冷宫,此生不再相见。”
这确实是个很常见的套路。
但这件事她与赫连烬心知肚明,这悲惨支线,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走。
淑修娘子听见她大喇喇说出来,连忙上前,“轻声,轻声,娘娘!”
云济楚笑道:“别慌,陛下早就知道我非云深之女。”
淑修娘子瞪大双眼,陛下对娘娘的宠爱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切。
这是好事。
她又复一直以来的严肃模样,扶云济楚下床,帮她穿衣裙。
整套动作下来,帽边一朵小巧的粉花都不曾颤动。
云济楚坐在镜前,看着淑修娘子立在她身后认真梳头,忽然问道:“淑修娘子,你是何时知晓的?”
发间玉梳顿了顿。
“奴婢曾见过先皇后画像,所以初见娘娘时,以为又来了一位肖似之人,企图博陛下之心。”
“可后来细细观察,发觉娘娘不通礼仪,不谙世事,且无往上攀附的心思,不似官宦费心培养的棋子。”
“再后来,娘娘高热,睡梦中呓语着想要回家。”
“那时候奴婢便猜测,娘娘并非云大人之女。”
云济楚笑道:“淑修娘子心思细腻。”
镜中可见,淑修娘子抿唇笑了一下。
“娘娘通透之人。”
云济楚挑了一根雕工精巧的玉簪递过去,“我身份存疑,前些日子你也跟着提心吊胆,怎么没想着尽早丢了这差事。”
淑修娘子接过玉簪,佩入云鬓。
“娘娘心善,奴婢不想走。”
她只简单一句,云济楚一时间到不知该怎么答了。
淑修娘子瞧着严肃,实则细腻柔软,会关注许多她未发现的细枝末节,总会在必要时提醒她,陪伴她。
很像那位上司姐姐。
“我把你当成姐姐一般。”她脱口而出。
淑修娘子慌了一瞬,忙道:“奴婢不敢当。”
“......”云济楚知道她最重礼仪,绝不会逾矩,干巴巴道,“当我没说。”
反正是放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二人行至延英殿。
这是云济楚第一次来这里。
延英殿内不是寝殿中那般花香气,而是肃穆的不知名香料,叫人一迈进来,就自觉抛开心中杂念,也跟着严肃认真起来。
崔承见她来了,忙上前接,引她去窗边一把太师椅上坐。
这是重臣才能坐的地方,若是一般官宦,只能在阶下或跪或立。
谁知,不等云济楚走到,赫连烬已然起身,上前拉着她的手走至书案前坐下。
椅子很大,云济楚紧挨着赫连烬,他们坐在一起。
崔承瞪大双眼,又赶紧低下头,暗道自己没有眼力见。
云济楚摸了摸腿下垫着的柔软布料,上面有繁复的刺绣。
“还是这个位置好,这刺绣工艺精妙,真好看。”
赫连烬笑道:“那以后就都坐在这。”
云济楚环视这张桌案,发现不同于紫宸殿,这上面摆着的都是各类奏折、情报还有不少卷宗。
这便是赫连烬日常办公的地方。
紫宸殿的桌案上书画居多。
她接过崔承的茶,喝了一口,赞道:“放了牛乳,果真更好喝了。”
她将茶盏递给赫连烬,“尝尝。”
赫连烬就着她的手,饮下一口,点头,难得风趣一次,“托阿楚的福,终于喝到一口甜的。”
云济楚被他逗得笑,缓缓饮尽,又叫崔承添了一杯。
云深立在屏风后,听见帝后私语,可见其中含情脉脉。
他抚了一下心口。
这下尽可放心了,他做闵州转运使十年之久,本以为这辈子升迁无望,要寥寥此生,碌碌无为直到消亡,偏赶上大选。
虽说早听闻这些年陛下不纳新人,可他还是将女儿早早说下的亲事推了,把她塞进入宫的马车。
本想着,若是落选,那再做打算便是。
原先那门平嫁的婚事,能有何助力?
可没想到,女儿如此争气,竟被陛下看中,直接做了皇后!
这是何等的荣耀!
更听闻,自己女儿得陛下专宠,只待今后诞下皇子,前途无量。
说不准,他还能捞个更高,更有实权的位置!
闵州苦寒之地,终于可以摆脱了!
这一阵子消息传开,往年其他如敝履的同僚们又纷纷上门拜贺,流水一样的礼品进了家门,他和夫人夜夜数钱,只觉在梦中一般。
方才听得女儿同陛下你侬我侬,再想想先前她哭着求着宁死不从,不愿入宫的模样。
云深无声冷哼。
他不自觉又将胸膛挺的更直了。
云济楚被赫连烬握着手,等了半刻钟,左右看了看,问道:“还没来吗?”
赫连烬朝她勾唇,覆在她耳边意味深长道:“别急,等他酝酿。”
又过了一会,皇帝吩咐:“出来吧,云大人。”
云深阔步走出,跪地,声音洪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然后抬起头。
在目光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