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独行 301 血沼立威，初闻皇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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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蜥洞外的血腥味尚未散尽，五具尚有余温的妖鼠人尸体横陈在泥泞中，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电光石火间的杀戮。云易步履从容，踏过血泊，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无形的锋锐之势弥散开来，仿佛一柄刚刚饮血归鞘的利剑，虽锋芒暂隐，寒意犹存。

他并未刻意隐藏行迹，甚至有意让那浓郁的血腥气随风飘向部落中心。七窍玲珑心全力运转，感知如蛛网般悄然蔓延。

他能清晰地“听”到，随着他的靠近，沿途那些简陋窝棚、地穴中，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抽气声、惊恐的低语，以及骨矛磕碰石壁的细微颤音。无数道或惊惧、或忌惮、或贪婪的目光，从黑暗的缝隙中射、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碎骨及其爪牙的瞬间毙命，已然起到了足够的震慑效果。在这奉行**裸丛林法则的妖界底层，实力便是最好的通行证。

部落中央，那由巨大兽骨和坚韧妖藤缠绕垒砌而成的“族长洞府”入口处，火光比往常明亮许多。四名体型格外雄壮、身披简陋骨甲、手持沉重石斧的妖鼠人精锐战士，如临大敌般守在洞口，绿色的眼珠死死盯着缓步而来的云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嘶吼。洞内，压抑的争吵声似乎也因外面的变故而骤然停歇。

云易在洞前十步外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名守卫。

《山海经》虚影在识海中微动，信息瞬间浮现：“血沼狂鼠卫，沼齿鼠妖中的精英，经秘法催谷，实力可达玄级中期，悍不畏死，对族长绝对忠诚。弱点：敏捷相对不足，合击之术有细微破绽……”

“让他进来。”

一个嘶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洞内深处传来，打断了守卫的嘶吼。正是灰爪族长。

守卫们互相对视一眼，缓缓让开了一条通道，但手中的石斧依旧紧握，充满敌意地盯着云易。

云易面色不变，迈步而入。

洞内颇为宽敞，中央燃着一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绿色篝火，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洞壁上的狰狞壁画和悬挂的各类兽骨。灰爪族长高踞在上首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石座”上，独眼半开半阖，看似疲惫，但眸底深处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身旁，站着脸色阴晴不定、眼神中带着一丝惊疑的臭爪。

而在灰爪族长的对面，隔着篝火，坐着一名身形更为庞大的妖族。它半人半鳄，覆盖着黑沉厚重、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鳞甲，巨大的吻部微张，露出交错如匕首的利齿，一条粗壮的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正是黑鳞鳄妖部的使者——“铁颚”。它身后，站着两名同样气息凶悍的鳄妖随从。

洞内的气氛，因云易的闯入，瞬间变得剑拔弩张。铁颚那双冰冷的竖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云易，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贪婪？而灰爪族长，则目光复杂地看着云易，尤其是在他看似纤尘不染的衣衫和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金爪药师，”灰爪族长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外面……又是怎么回事？”他显然已经感知到了洞外的血腥。

云易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语气平淡无波：“回族长，方才有几只不开眼的小老鼠，趁夜想溜进我的洞府偷东西，顺手清理了。打扰族长与贵客议事，还望见谅。”

“顺手清理了？”铁颚发出一声沙哑刺耳的笑声，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灰爪，你们血沼部的‘小老鼠’，倒是挺有胆色嘛，敢去偷这位……嗯，气息独特的两脚兽的东西？还一下子被‘顺手’清理了五个？看来这位‘药师’，本事不小啊。”

它的话充满挑拨之意，目光在云易和灰爪之间来回扫视。

灰爪族长独眼眯起，心中念头急转。碎骨是他默许去试探云易的，本想借刀杀人或者探探底细，却没料到云易如此狠辣果决，瞬间反杀，而且实力似乎比之前展现的更强了！这打乱了他的计划。

此刻铁颚在场，他既不能表现出对云易的维护，那会显得部落内部不和，被鳄妖看轻，也不能立刻追究云易，那会显得他御下无方，且可能将云易彻底推向对立面，甚至引发内部冲突，让鳄妖有机可乘。

“部落内部的小小纷争，让铁颚使者见笑了。”灰爪族长打了个哈哈，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我们还是继续商议血晶矿的归属问题吧。那片沼泽地，历来是我血沼部的传统猎场……”

“传统猎场？”铁颚嗤笑一声，粗壮的尾巴拍地更响，“灰爪，少来这套！天荒域边缘，实力为尊！那血晶矿脉出现在两地交界，自然是有能力者得之！你们血沼部守不住，就别怪我们黑鳞沼接手！还是那句话，交出已开采的血晶矿，割让三处猎场，此事作罢。否则……”它威胁地咧了咧嘴，露出森白利齿。

谈判再次陷入僵局。灰爪族长脸色难看，他自然不愿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但血沼部的实力确实不如黑鳞鳄妖部族，硬拼损失太大。

就在这时，铁颚的目光再次落到云易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灰爪，我看你们这位‘金爪药师’，倒是个厉害角色。不如这样，我们换个方式解决争端，也免得两族儿郎白白流血。”

“哦？什么方式？”灰爪族长警惕地问。

“很简单。”铁颚伸出覆盖着鳞片的爪子，指向云易，“让我这位随从，‘黑刺’，和你们的这位药师切磋一场。若是你们赢了，血晶矿的事，我们黑鳞沼可以再让一步，只需你们交出已开采的矿石，猎场之事作罢。若是我们赢了嘛……”它嘿嘿冷笑两声，意思不言而喻。

它指向的那名鳄妖随从，上前一步，身高近丈，肌肉虬结，鳞甲乌黑发亮，手爪如同钢钩，气息赫然达到了玄级后期巅峰，比碎骨还要强上一筹！它看向云易的目光，充满了残忍与轻蔑。

灰爪族长心中一沉。

铁颚这是阳谋！若不同意，显得血沼部怯懦；若同意，云易胜算几何？败了，部落利益受损；赢了，固然好，但云易若因此实力大损或陨落，对他掌控部落也非好事，而且可能彻底激怒鳄妖。云易此刻展现的价值，已远超一个普通药师或打手。

一时间，灰爪族长陷入了两难。

就在灰爪族长犹豫不决之际，云易却上前一步，平静地开口：“族长，既然贵客有此雅兴，金爪愿意一试。”

灰爪族长独眼猛地看向云易，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什么。云易的眼神依旧平静，深邃，仿佛一潭不见底的古井，让人无法窥探其真实想法。但那股由内而外的自信，却做不得假。

“你……有把握？”灰爪族长传音问道，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知道云易有些古怪本事，但对面可是玄级后期巅峰的鳄妖精锐！肉身强横，力大无穷，绝非碎骨之流可比。

“尽力而为。”云易传音回道，语气依旧平淡。

灰爪族长深吸一口气，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看向铁颚，沉声道：“好！就依使者所言！切磋可以，但要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最后一句，明显是提醒双方，尤其是提醒那个看起来就嗜血好杀的黑刺。

铁颚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放心，灰爪族长，我们黑鳞沼最讲规矩。黑刺，陪这位药师好好‘玩玩’。”

名为黑刺的鳄妖随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大步走到洞穴中央的空地上，地面随着它的脚步微微震动。它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看向云易的目光如同在看一盘美味的点心。

“两脚兽，我会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黑刺发出沙哑的威胁。

云易没有理会它的叫嚣，只是缓缓走到黑刺对面十步之外站定。他心念一动，天琊剑并未出现，而是将混沌之气运至双掌，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他打算先试试这鳄妖的斤两，也熟悉一下混沌之气在实战中的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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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铁颚饶有兴致地宣布。

吼！

黑刺率先发动攻击！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带着恶风猛冲而来，覆盖着鳞片的巨爪撕裂空气，直抓云易面门！爪风凌厉，足以开碑裂石！

云易眼神一凝，《七窍玲珑心》与《山海经》信息同时运转：“黑鳞鳄妖，玄级后期，力量强，防御高，弱点腹部、眼部，直线冲击迅猛，转向稍显笨拙……”

眼看巨爪临身，云易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凶猛一抓。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暗金色混沌之气凝聚于指尖，带着一丝太祖无敌剑意的锋锐，快如闪电般点向黑刺相对柔软的肋下部位！

正是《山海经》提示的鳞甲连接薄弱处！

嗤！

指尖与鳞甲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黑刺肋下的鳞片竟然异常坚韧，云易这试探性的一指，只留下了一道白痕，并未破防！但那股蕴含剑意的混沌之气，却透入一丝，让黑刺感到一阵刺痛和气血微滞。

“嗯？”黑刺吃了一惊，没想到这看似弱小的两脚兽速度如此之快，攻击如此刁钻。它怒吼一声，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拦腰横扫而来！势大力沉，足以将巨石抽碎！

云易不硬接，身形再次飘退，同时左掌拍出，一股柔和的混沌之气如同漩涡般迎向鳄尾，并非硬挡，而是试图引偏其力道。正是《太一真经》中蕴含的卸力法门。

嘭！

一声闷响，云易手掌与鳄尾接触，混沌之气形成的漩涡剧烈震荡，虽未能完全卸开力道，却也成功将横扫之势带偏了几分。云易借力向后飘飞数丈，稳稳落地，气血微微翻腾，但并未受伤。

他心中暗凛，这鳄妖力量果然惊人，若非《太一真经》玄妙，单凭肉身硬抗必然吃亏。

“好滑溜的两脚兽！”黑刺两次攻击落空，还被对方反击得手，顿时暴怒，双眼泛起血红，周身妖气暴涨，鳞片缝隙中渗出丝丝黑气，气息变得更加凶戾。“我看你能躲到几时！死亡翻滚！”

它猛地扑倒在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个巨大的钻头，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急速旋转着朝云易碾压而来！这是鳄妖的杀招之一，利用旋转产生巨大的撕扯力，一旦被卷入，顷刻间便会被绞成碎肉！

洞穴内空间有限，这一招几乎封死了云易所有闪避路线！

灰爪族长和臭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铁颚嘴角则露出残忍的笑意，似乎已经看到了云易被撕碎的场景。

面对这致命一击，云易眼中精光一闪，不再保留！他需要立威，也需要验证新得手段的威力！

“混沌震荡！”

他心中低喝一声，全力运转《太一真经》，将一股精纯的混沌之气以特殊的频率猛然爆发！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形成一股无形的、针对能量结构和肉身稳定性的高频震荡波，瞬间笼罩了翻滚而来的黑刺！

嗡——！

一股奇异的空间涟漪以云易为中心扩散开来。正疯狂旋转的黑刺，动作猛地一僵！仿佛高速旋转的陀螺被无形的手强行按住！它周身的妖气运行出现了刹那的紊乱，鳞甲摩擦的声音也变得刺耳失调，整个“死亡翻滚”的势头，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极其短暂的停顿！

就是现在！

云易身影如电射出！天琊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剑身暗金雷光爆闪！他没有使用花哨的剑招，只是将全身的混沌之气与太祖无敌剑意凝聚于剑尖，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暗金闪电，直刺向黑刺因翻滚而暴露出的、防御相对薄弱的——下颚咽喉之处！那里是《山海经》提示的又一弱点！

这一剑，快！准！狠！时机妙到毫巅！

“噗嗤——！”

利刃穿透鳞甲、撕裂血肉、切断喉骨的声音，清晰无比地响起！

暗金色的剑气从黑刺的后颈透出！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旋转戛然而止，猩红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痛苦。它想嘶吼，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暗红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咽喉的破洞中狂涌而出！

轰隆！

黑刺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玄级后期巅峰的黑鳞鳄妖，竟被云易一剑秒杀！

整个洞穴，死一般寂静！

灰爪族长独眼圆睁，握着石座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臭爪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就连铁颚身后那名一直沉默的鳄妖随从，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惊骇。

铁颚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阴沉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它看得清楚，云易最后那一剑的威力固然惊人，但真正致命的，是那让黑刺动作瞬间停滞的诡异手段！那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干扰玄级巅峰妖族的妖力运转和肉身控制？

云易缓缓收剑，天琊剑化作流光消失。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铁颚，平静地道：“承让。”

铁颚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云易，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没想到血沼部还有你这样的高手！这次，是我们黑鳞沼栽了！”它心知肚明，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黑刺，这个“金爪”的实力绝对达到了地妖层次，甚至可能更高！继续纠缠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灰爪族长道：“灰爪，算你狠！血晶矿的事，按之前说的，我们黑鳞沼退出！已开采的矿石归你们，猎场我们也不要了！我们走！”说完，它狠狠瞪了云易一眼，仿佛要将他刻在心里，然后带着那名惊魂未定的随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连黑刺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

灰爪族长看着铁颚狼狈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黑刺的尸体，最后将目光落在云易身上，独眼中神色复杂无比，有震惊，有庆幸，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火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金爪药师，你……做得很好！为我血沼部立了大功！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血沼部的长老！地位仅在我之下！洞府、资源，部落都会为你提供最好的！”

云易对这个所谓的长老之位并不在意，但他需要暂时在血沼部立足，也需要借助部落的力量了解妖界、寻找机缘。他微微躬身：“多谢族长。”

“不过，”灰爪族长话锋一转，独眼紧紧盯着云易，“你刚才使用的力量……还有你的身份……恐怕并非寻常药师吧？那铁颚睚眦必报，今日受此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你展现的实力，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云易心中一动，知道灰爪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提醒。他面色不变：“族长放心，金爪既入血沼部，自当与部落共进退。至于我的来历和力量，时机成熟时，自会告知族长。眼下，还是先处理这烂摊子，并加强戒备为好。”

灰爪族长深深看了云易一眼，知道问不出更多，便点了点头：“也好。臭爪，清理一下。金爪长老，你随我来内洞，有些关于那‘血晶矿’和……其他一些事情，或许该让你知道了。”他特意在“其他事情”上加重了语气。

云易目光微闪，点了点头。他感觉到，灰爪族长要说的，恐怕不仅仅是血晶矿，很可能与臭爪之前提到的“皇庭遗宝”、“沉寂钟鸣”有关。这或许，是他接触妖界更深层秘密的一个机会。

他跟着灰爪族长，走向洞穴深处。血沼部的风云，似乎因他这一剑，掀开了新的一页。而妖界更广阔的天地与古老的秘辛，也正缓缓向他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