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之前掌心划伤深了些,又一直未能用药好好医治,这才致使伤口感染引得高烧不退,日后需得日日换药,伤口未完全痊愈之前万万不可沾水,我再开个方子抓了药来,一日三贴的吃下去,要不了多久便可痊愈了。”
小允子眉眼间全是愁苦之意,躬身认真记下太医的话。若是放在以前难免是要给太医赏钱的,在这宫里若是没银子那才真是寸步难行,只是今时今日这个境地,也实在是没这个条件了,所幸周芪是个难得的人品,看得出他的窘迫自己留下方子就匆匆离开了。
他虽年迈,可是却瞧得出来,有的人伤的极重。可偏偏一股子求生的意识强的要命便能生生的顶过来,有些人却只是小病。但自己心中一丝希望也无,日后如何谁也不好说。
甄嬛躺在床上死死的闭着眼睛,她虽高烧着迷糊,可并没有到昏迷的地步,只是人病的起不来身,神智甚至都还清楚,这也就导致了就在方才,她亲而听着流珠和小允子要商量着为自己寻太医,与外面士兵起了争执,推搡之声,叫骂之声。
再然后,过了好半晌,她能听到的只有小允子哀嚎的喊着流珠,喊着叫太医。
她什么都听得到,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泪水犹如决堤一般从眼角滑落,方才刚刚包扎好的手此刻紧握成拳,鲜血慢慢透过纯白的纱布晕染开来,她牙关紧紧的咬着,嘴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近乎灭顶的崩溃之意顷刻间席卷全身。
偏偏就在这时,胤禛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皇后。
后宫中出了这样的事情,吕佳盈风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自然是急匆匆的跟着来了。
胤禛自走到碎玉轩院中起便一直紧皱着眉头,迈步进到殿中瞧见甄嬛这样更是坚定了心中所想。
“你既派人请了朕来,看来是想明白了,不再意气用事了。”他熟稔的坐在榻上,侧身望着紧紧闭着眼睛,满脸泪痕的甄嬛,语气中笃定之意甚重。
甄嬛咬着的牙又紧了紧才勉强克制住自己不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恨意——“皇上想让嫔妾明白什么?”
吕佳盈风站在一旁挑了挑眉,看着甄嬛这样子,想来皇上怕是要失望了。
其实在胤禛看来,甄嬛如今这样和前些日子的倚梅园中蝴蝶许愿没什么差别,欲擒故纵罢了,总归是肯对自己用心,自己也愿意给她一个台阶下,却不曾想两人完全想错了方向。
他说话间甚至还带了些笑意——“朕已经决定,无论甄家如何,朕都不会迁怒于你,也不怪罪你御前失仪之罪,还会复了你的嫔位。”
然而他这句话说完并没得来自己想看到的回应,屋中静悄悄的。唯有甄嬛忍了又忍泄露的一丝气声,她胸口起伏几下,开口语气也冲了起来——“嫔妾失德,不敢忝居高位。”
她看向皇上是何眼神吕佳盈风看得清楚,厌恶、怨怪!她都能瞧出来的,皇上只会看的更加明白。
胤禛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都立时僵硬在了脸上,他实在瞧不明白,她费劲巴力的不惜叫人闯宫请自己来。难道就是为了叫过来怼上两句的么?
他自认身为帝王,给她的台阶已经足够了,见她这样自己也是不免心中生了气,沉下脸来斥责道——“的确是朕太过垂怜你了,你这样的心性,实在不适合留在宫中,去佛堂静静心吧。”
说罢便背过身去,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吕佳盈风面上满是担忧,可心中想着皇上怕是还没死心,只等着甄嬛能开口哀求他一番呢。
只是他这一趟如了弘昭的预料,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若是放在平日里,甄嬛是个极其周全的性子。哪怕是到了如此境地也会给自己留一步退路。只是皇上皇后来的实在是太快了,流珠刚刚就在她一墙之隔的地方惨死,相伴将近二十年。无论如何她也没办法这么短的时间平复好自己的心绪。
只听得甄嬛赌气一般的提高声音「嫔妾多谢皇上恩典!」
第146章巨人大婚
甄嬛离宫了,身边一个陪着的人都没有,瞧着凄寂的车轮滚滚向前,满宫中也只有惠嫔来送了送,还顺道带走了满眼沮丧灰心的小允子。
惠嫔带了不少银票来,想着她还在病中,身边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算是甘露寺也不免处处都要使些银子,只是甄嬛是彻底心灰意冷了才从宫里头出去的,自然不肯再沾染这里面的一分一毫。
除了皇上亲赐的长相思,她什么都没有拿走。
——
她心灰意冷,皇上也未必能好受到哪里去。
弘昭日日陪在自己阿玛身边都不免感叹,做了皇帝当真是就连留给自己沮丧失意的时间都精准到几乎要用秒来计算,前些日子的阅军皇阿玛这么高兴,大行赏赐了不少人,自己也得了不少的好东西。
可是眼瞧着甄答应这一遭,一连几日皇阿玛都闷闷不乐,心情想必是苦闷得很。可饶是这样,眼瞧着三阿哥弘时的婚期将近,他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毕竟皇上的态度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动在旁人眼中都如同地动山摇一般。
弘时还没封王开府,因此大婚仪式也只能从宫中进行,得亏的是皇上儿子少,吕佳盈风将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接到永寿宫里暂居,整个阿哥所都腾出来布置大婚。董鄂氏的格格从宫外坐喜轿进宫,先到敬妃的咸福宫,只待吉时一到就送到阿哥所去。
弘时一身红色蟒袍更显得精神,弘昭看着自己三哥在阿哥所里来回踱步,不住的摩挲着双手不由得好笑的上前拉住了他——“三哥你莫要再走了,走的孤眼睛都花了,今日你是新郎官,做什么都不会出错的,放心。”
一旁年纪小的弘昼允禧跟着起哄,笑得弘时更是红透了一张脸。
他的长相随了他生母齐妃的优点,一双眼睛灵动传神,细看下来是极为清秀的,“五弟,一会儿皇阿玛是不是也要来,我怕我没记住...不如还是传礼官再来说一遍流程吧!”
他攥着衣角面色为难,弘昭赶紧拦住他要扬起的手,失笑开口——“三哥,你这几日每天都叫了礼官在身边,别说是孤,就是弘昼都记住了,我们都知道怎么娶媳妇了,你怎么还没学会啊。”
弘时听了他的打趣也不生气,只是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三哥你放心,今日就算是你当真做错了,皇阿玛也不会在你大喜的日子骂你的,这不是还有弟弟我在吗,再说福晋咱们也是都见过的,敬娘娘是怎么说的来着...”
难得的打趣机会弘昭可不想轻易放过,这一点倒是真像了他额娘,弘昭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嗯...哦!敬娘娘说,林下风致,清心玉映,形容三嫂最合适不过了,三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实人自然也有被逼急了的时候,弘时实在是耳朵红透了作势要去掐弘昭的脸,兄弟二人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