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他会救谁?(第1/2页)
几日后,乾清宫内,气氛肃穆。
萧彻刚批完一份关于北境戍防调整的奏折,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冷意。
沈家那摊子事还在查,沈铮被打了一顿家法后,倒是老实待在府里养伤,没再提纳妾的事,但也郁郁寡欢。
那个栗儿被暂时安置在外院,由沈府的人看管着,倒也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只是萧彻心中那点疑虑,并未消除。
赵德胜匆匆从外间进来,脸色罕见地有些发白,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压低了声音急急道:“陛下,出事了!景阳宫……宋采女,没了!”
萧彻手中的朱笔一顿,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怎么回事?说清楚。”
“回陛下,”赵德胜定了定神,快速禀报,“今早西配殿的宫女发现宋采女迟迟未起,进去查看,发现人已经没了气息,身体都僵了。奴才得了信儿立刻让太医去验看。
太医说……宋采女是肥胖过度,心脉负荷过重,加上……加上似乎食用了某种刺激神经、令人兴奋狂躁的药物。原本单用这种药,只会让人情绪激动,放大某些负面情绪,可能做出些过激举动。
但宋采女本身已经胖到身体极度虚弱,底子亏空得厉害,骤然被药物一激,心脉承受不住,便……便过去了。”
“刺激神经、令人兴奋狂躁的药物?”萧彻眼神骤然冰寒,“宫中怎会有这种东西?何人下的药?”
赵德胜额头冒汗:“太医说那药性颇为隐蔽,若非宋采女身体特殊,可能只会表现为情绪异常、易怒,甚至难以察觉。
至于来源……奴才已命人封锁西配殿,正在严查。只是……宋采女这几日的饮食,都是景阳宫小厨房统一做的,与其他采女无异。
唯独她近日胃口极好,常使银子添菜,且喜食油腻……”
萧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用查了。他几乎瞬间就能锁定目标。
李知微。
这条毒蛇,果然还盘踞在他的后宫里,吐着信子,伺机而动。
她给宋涟儿下这种药,目的不言而喻,激化宋涟儿因肥胖、失宠、绝望而产生的怨恨情绪,让她在某个恰当的时机,比如沈莞请安的路上,发狂冲撞,甚至伤害沈莞。
一个因失心疯而做出蠢事的肥胖采女,谁会深究?就算查,线索恐怕也早就被她清理干净了。
好毒的心计!好狠的手段!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宋涟儿的身体已经虚胖到不堪一击,直接承受不住药力,一命呜呼了。
这反倒让事情闹大,露出了马脚。
“陛下……”赵德胜试探地问,“此事……是否要严查到底?李采女那边……”
萧彻睁开眼,眼底一片幽暗的杀意,但最终,那杀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想起之前对赵德胜说的话,李知微,还不到动的时候。
宋涟儿的死,固然是李知微造的孽,此刻大张旗鼓地查办她,李文正那老狐狸刚“病”好上朝,若此刻逼得太紧,他狗急跳墙,与景王那边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反而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
况且,宋涟儿之父,工部尚书宋平,虽非李党核心,但也是朝中重臣。
女儿在宫中暴毙,若不能给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安抚其心,恐怕也会生乱。
权衡利弊,萧彻心中已有了决断。
“传旨,”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采女宋氏,不幸病逝,朕心甚悯。着追封为才人,以嫔礼下葬。赏其父工部尚书宋平白银五千两,绢帛百匹,以示抚恤。宋氏生前所用之物,一并赐还其家。”
他没有提查案,只定性为病逝。这是给宋家体面,也是暂时按下此事,不扩大风波。
赵德胜心中了然,陛下这是要“冷处理”。他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另外,”萧彻补充道,“景阳宫采女接连出事,恐有阴秽。传朕口谕,即日起,景阳宫所有采女,迁至西六宫最偏远的凝香馆安置,无旨不得随意出入。着内务府派人重新整理景阳宫,多撒石灰,诵经祈福,祛除不祥。”
这等于将剩下的采女,彻底打入冷宫中的冷宫,变相囚禁,也断了她们再出来生事的可能。
“是!”赵德胜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萧彻独自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李知微……让你暂时躲过一劫。但这条毒蛇,他迟早要亲手拔掉她的毒牙,碾碎她的七寸!
景阳宫,东配殿。
李知微表面平静地抄着经,实则心神不宁。
算算日子,宋涟儿那边应该已经发作了才对。她特意花银子打点了人,在今日沈莞例行去慈宁宫请安的时辰,设法引宋涟儿偶遇。
按照药效,宋涟儿此刻应该正被放大数倍的嫉妒和怨恨吞噬。
若见到盛装华服、春风得意的沈莞,很难不做出些失态的举动,若能当众冲突甚至伤到沈莞……那场面,必定精彩。
可她在殿中等了又等,直到日头西斜,也没等到预期的骚乱消息。
反而隐约听到西配殿那边似乎有些压抑的慌乱动静。
“春杏,”她放下笔,唤道,“去打听一下,西配殿那边怎么了?”
春杏应声出去,不多时回来,脸色有些发白,附在她耳边颤声道:“姑娘……西配殿……宋采女……没了!说是突发急病,早上发现的,人已经凉了……”
“啪嗒!”李知微手中的茶杯猛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顾不得这些,霍然起身,抓住春杏的手臂,指尖冰凉:“你说什么?死了?怎么会死了?!”
春杏被她抓得生疼,忍着泪道:“是真的……人都被抬出去了,太医也来过了,说是……心疾突发。宫里已经传下话,追封宝林,厚葬抚恤……”
李知微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死了?宋涟儿竟然死了?!
她下的只是赤蝎粉,分量也是严格控制的,按理说只会让宋涟儿情绪失控,做出些疯癫举动,绝不会致死!
除非……宋涟儿的身体比她想象的更糟,虚不受补,竟然直接被刺激得心脉崩裂了!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计划!
她只是想利用宋涟儿去攻击沈莞,制造混乱,最好能伤到沈莞,或者至少分散皇帝的注意力。
她从未想过直接要宋涟儿的命!宋涟儿一死,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皇帝会查到她吗?太医会不会验出赤蝎粉?宋尚书会不会追究?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李知微。
她如同惊弓之鸟,在殿中坐立不安,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时刻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或者慎刑司的提审。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宫里风平浪静。
宋涟儿的丧事办得低调却体面,抚恤也送到了宋府。皇帝那边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仿佛宋涟儿真的只是不幸病逝。
李知微紧绷的心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惊疑不定。
皇帝真的没查到?还是……查到了,却隐而不发?
这种未知的、悬在头顶的恐惧,比直接的惩罚更让她煎熬。
她开始频繁做噩梦,梦见宋涟儿七窍流血地向她索命,梦见皇帝冰冷的目光,梦见自己被拖出去……
与此同时,前朝也因宋涟儿的死,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丞相府书房,李文正眉头紧锁。
工部尚书宋明远,这几日在朝堂上对他颇有些针对之意,虽然不明显,但以李文正的敏锐,自然察觉到了。
联想起宫中刚刚病逝的宋采女,李文正心中疑窦丛生。
宋明远并非他这一派的铁杆,但也素无深怨。
唯一的交集,就是两人女儿同在后宫为采女。如今宋涟儿突然死了,宋明远便对他态度微妙……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李文正心头:不会又是知微那个孽障搞出来的事吧?!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李知微在宫中接连受挫,心态早已失衡,做出什么疯狂之事都不奇怪。
王允的事就有她的手笔,如今宋涟儿又莫名其妙死了……
李文正气得胸口发闷。这个女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和皇贵妃去争,整天跟那些注定没有出息的采女斗得你死我活,现在更是可能闹出了人命!
这简直是在浪费他多年来精心布置的宫中暗桩和人脉,更是在给他这个父亲树敌!
宋明远虽然不算顶尖权臣,但毕竟是六部主官之一,掌管工部,在朝中也有一定根基和人脉。
若是让他知道女儿的死与自己女儿有关,哪怕没有证据,也必成仇敌,平白给对手送去一个盟友。
“逆女!逆女啊!”李文正低声咒骂,只觉得一阵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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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宫中的情况,也要想办法安抚或者……必要时舍弃这颗已经失控的棋子了。
沈府外院,某处僻静小院。
栗儿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她被“请”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除了每日固定的饭食和必需的用品,几乎无人搭理她。
沈府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防备和疏离。
她知道,自己那招以退为进,逼得沈铮冲动表态,虽然暂时激化了矛盾,但也引起了沈家更深的警惕和厌恶。
沈将军挨了家法,再也没来看过她。沈夫人更是直接把她打发到了这眼不见为净的地方。
计划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沈铮的责任心和愧疚感,并没有她预想中那么牢固,那么容易转化为名分。
沈家人的阻力和赵明妍的刚烈,也远超预期。
不过,她并不慌张。
沈铮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或许……可以从另一个人身上试试。
沈府内。
沈铮挨了家法,养了几日伤,又被父亲严厉训诫,心中那股被恩情和责任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栗儿以退为进的那番话,以及自己当时冲动之下的反应,也觉得十分不妥,对妻子赵明妍更是愧疚难当。
只是他脸皮薄,又觉得错已铸成,不知该如何面对妻子,这几日都刻意避着。
赵明妍心凉了半截,却也强撑着,每日除了照顾儿子安安,便是打理自己的嫁妆产业。
她本就是将门虎女,爽利明理,并非只会哭哭啼啼的内宅妇人。
既然丈夫暂时鬼迷心窍,她便先顾好自己和儿子,以及自己能掌握的东西。
这日,她想着东街新盘下的一个绸缎庄需要重新整顿,便带了贴身的丫鬟婆子,坐了马车出门。
马车行至东街,赵明妍下车进了绸缎庄,与掌柜的商议了许久,定下了新的经营策略和货品调整。
待事情处理完毕,已是午后。她心情稍舒,想着顺便去临近的银楼看看新到的首饰样子。
刚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岔路口,春晓忽然轻轻拉了拉赵明妍的衣袖,低声道:“少夫人,您看那边……”
赵明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摊旁,站着个身形纤细、穿着半旧藕荷色棉袄的少女,正是栗儿。
她身边并没有沈府派去的婆子跟随,独自一人,正低头摆弄着摊子上的一支素银簪子,侧影孤单。
赵明妍眉头微蹙。她怎会在此?那两个婆子是怎么看管的?
似乎察觉到视线,栗儿抬起头,恰好与赵明妍的目光对上。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种怯怯的、又带着点惊喜的神色,放下簪子,快步朝赵明妍走了过来。
“少夫人……”栗儿在赵明妍面前几步停下,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声音细弱,“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赵明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栗儿姑娘,你怎么独自在此?伺候你的人呢?”
栗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央了嬷嬷许久,说想买些绣线做活计,嬷嬷心软,便允我出来片刻,嘱咐我买了就回。我……我这就回去。”说着,她抬起眼,飞快地瞟了赵明妍一眼,欲言又止。
“既如此,便早些回去吧,外面天冷。”赵明妍不欲多言,转身欲走。
“少夫人!”栗儿却急急唤住她,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我方才好像看见将军了,就在东头那边,似乎……似乎与人在争执什么,脸色很不好看。我心中担忧,又不敢上前……少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铮?与人争执?
赵明妍心中一紧。沈铮伤势未愈,今日并未出门,怎会在此与人争执?
但栗儿言之凿凿,神色惶急不似作伪……万一是真的呢?沈铮那性子,若真遇到什么事……
关心则乱。
赵明妍虽对栗儿心存戒备,但涉及沈铮,难免有些失了方寸。
她看了一眼栗儿指的方向,那是通往城东野湖的僻静小路,平日人迹罕至。
“你看清楚了?真是将军?”赵明妍追问。
栗儿用力点头,眼中甚至泛起水光:“千真万确!少夫人,我虽身份低微,但将军于我有大恩,我绝不敢拿他的事胡说!您快去看看吧,我怕……怕他吃亏。”
春晓在一旁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声劝道:“少夫人,将军若真有事,府中随从怎会不在?这地方僻静,不如我们先回府,再派人来寻……”
赵明妍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春晓说得对,但栗儿那副真切担忧的样子,又让她放不下心。
万一沈铮是私下出来处理什么棘手之事,不愿让府中人知道呢?
“带路!”赵明妍不再犹豫,对栗儿道,又转头吩咐春晓,“春晓,你立刻回府,多叫些人手过来,要快!”
春晓急道:“少夫人!您一个人跟她去太危险了!奴婢陪您!”
“听我的,快去!”赵明妍语气坚决。
若真有危险,多一个春晓也无济于事,不如让她快去搬救兵。
春晓无奈,只得一跺脚,提着裙子飞快地往沈府方向跑去。
栗儿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转身引着赵明妍,朝东头野湖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前走,越是僻静。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路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残雪和冻土。
终于,那片空旷的野湖出现在眼前。湖水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绿色,岸边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更添荒凉。
四周空无一人,哪里有什么沈铮的身影?
赵明妍心头一沉,猛地停下脚步,厉声道:“栗儿!将军在哪儿?”
走在前面的栗儿也停下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那种怯懦惶急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诡异的笑意。
“少夫人,您别急呀。”栗儿的声音也变得平稳,甚至有些轻快,“将军他……或许在来的路上呢。”
“你骗我?”赵明妍又惊又怒,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中了圈套,转身就想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骗?”栗儿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距离赵明妍更近,“怎么能说是骗呢?我只是想请少夫人来,玩一个小小的游戏。”
“我没兴趣陪你玩什么游戏!”赵明妍冷声道,试图从栗儿身侧绕过。
栗儿却忽然伸手指向冰冷的湖水,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少夫人,您看这湖水,多清啊。咱们……打个赌吧?”
赵明妍心头警铃大作,脚步顿住,警惕地盯着她:“赌什么?”
栗儿的目光在赵明妍脸上转了转,又飘向湖面,笑容加深,语气却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赌……如果我和少夫人您,都不小心掉进了这湖里。您猜猜看,将军他……会先救谁呢?”
赵明妍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此刻却眼神疯狂的女子。
“你疯了!”她断然斥道,“这种荒唐的赌约,毫无意义!沈铮是我的丈夫,是安安的父亲,他自然会……”
“自然会救你,对吗?”栗儿打断她,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芒。
“少夫人,您就这么自信吗?救命之恩,可是重过泰山呢。将军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为了报恩,连纳妾都肯答应。您说,在他心里,到底哪边的分量更重一些?”
“不可理喻!”赵明妍彻底明白了栗儿的意图,这根本不是什么赌约,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性命为筹码的逼迫和测试!
她不再犹豫,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栗儿眼中厉色一闪,口中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少夫人!不要推我!”
同时,她猛地向前一扑,却不是扑向湖水,而是扑向了正欲离开的赵明妍!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了赵明妍的手臂,用尽全力向后一带!
赵明妍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失去平衡,惊叫一声,两人拉扯着,一同朝着冰冷的湖面倒去!
“噗通!”“噗通!”
接连两声重物落水的闷响,打破了野湖的死寂。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湖水灌入口鼻。
赵明妍在窒息的痛苦和刺骨的冰寒中挣扎,耳畔似乎还残留着栗儿落水前那一声充满算计与快意的尖叫,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男子惊骇欲绝的呼喊,
“明妍——!!!”
是沈铮的声音?他真的来了?还是……濒死的幻觉?
冰冷的湖水迅速夺走体温和意识,赵明妍在失去知觉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他会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