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理智。
听见这句话,明栀终于有了反应。
他话语里的笃定和嘲讽,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睁开眼,里面通红着,却又无比清明。
“之澈是废物,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她道。
贺伽树眸色微变,抚在她脸颊上的指尖停滞了一瞬。而她的手在此时也盖上了他的手背,如此冰冷。
下一秒,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
因为激动,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几乎站不稳。
她仰起头,泪水汹涌而出,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劈裂,听起来像是在哀鸣。
“他至少不会让我觉得……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不会让我觉得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她指着自己,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心都呕出来: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之澈打成那样。你把你家弄得一团糟,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们?!”
贺伽树是多心思缜密的人。
他今日刻意在自己的脖颈上留下痕迹,不就等的是别人发问,然后顺水推舟地公布两人的关系么?
只是没想到,被贺之澈提前开了口罢了。
“贺伽树,我承受不起。”
她说得断断续续,“我承受不起。这太恐怖了……你明不明白!”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的,然后脱力般地蹲了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小动物般无助的、压抑的呜咽。
倪煦那句“引狼入室”,像是一把利刃,刺进她的心口位置。
随即,无边无际的羞耻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灭顶而来。
曾经所有精心伪装的平静,所有努力维持的得体,都在那四个字面前,土崩瓦解。
在倪煦和贺铭的眼里,她所有的谨小慎微,所有的努力讨好,甚至她这个人本身的存在,都变成了处心积虑的觊觎和入侵。
她的哭声传进贺伽树的耳内。
可他仍旧垂着眸,看着她蹲在地上哭。
“你说,承受不了是什么意思?”
他随即也蹲下身来,用手指抬起她瘦削的下巴。
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刃,割裂明栀脸上未干的泪痕,刺得生疼。
她的双目已经哭的通红,听见他很轻声问:“明栀,我不想听见我不喜欢的回答,不然后果你是知道的。”
说完,他站起身来,将那件外套捡了起来盖在了她瑟缩的肩膀上。
明栀看着他从自己的身边经过,突然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慢地站起,膝盖已经因为长时间的下蹲而酸痛无比,只能将步伐放得更小一些。
她向前走了没几步,身侧便有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经到她的身边。
是贺家的车。
司机将车窗降下,道:“明小姐,您要去哪里?我送您。”
明栀知道这车是谁派来的,便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可这车没有离开,而是保持着极为缓慢的车速跟在她的身后。
明栀转过头,只看见一脸无奈的司机。
她叹口气,不再决定为难他,自己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内的温暖空气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明栀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她的反应变得迟钝许多,直到司机再次出声询问,她才从恍然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去南曲岸吧。”她道。
“好的,明小姐。”司机恭敬道:“这是您的手机。”
她没想到那人会考虑的这么周全。
出门的时候她连外套都没穿,哪里还顾得上拿自己的手机。
她接过手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道谢。
-
重感冒来的猝不及防。
上午的课程明栀昏昏沉沉,连笔记都没有记下多少。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布?Y?e?不?是?ǐ????ü?w???n?2?〇????5??????????则?为?山?寨?佔?点
好不容易下课,孟雪说帮她从食堂带一份饭回去,让她直接回去休息。
明栀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好。
回到宿舍后,她刚吃下感冒药,却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在看清发信人是谁后,她甚至没有勇气点开。
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她解开锁屏,深吸一口气后才点进去。
下午四点。
明栀结束了第二节课,向着校外的咖啡馆赶去。
她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却在靠窗的位置已经看到那道端庄秀丽的身影。
倪煦本来就在望着窗外,已然注意到了她,向着她招了招手。
明栀坐下后,低垂着头。
听见倪煦依旧温柔的声音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喝的东西。
她知道倪煦约自己见面肯定不是为了简单喝个下午茶,便摇了摇头,示意面前已经倒好的白开水就好。
倪煦倒也没有勉强她,而是垂眸将方糖加入自己的咖啡杯中。
咖啡馆的空气里漂浮着咖啡香与舒缓的爵士乐。
明栀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终于问出了从坐下起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之澈他,还好吗?”
倪煦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地、极其优雅地将银质咖啡勺放在碟盘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然后,她抬起眼。
“没什么大碍。”
倪煦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谈他。”
不是为了谈他。
那就是来谈她与贺伽树之间的事情的。
明栀的心倏然下坠。
虽然她尚且不能接受贺伽树那天所做的事情,但是她也没有要和他分开的想法。
至少到目前这一刻,还没有。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眼眸中的微弱坚定,倪煦微微向前倾身体,那股清冷的、带着距离感的高级香水味飘来。
她很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并不是来直接拆散你们的,而是在你知道真相后,自己决定要不要和我的儿子在一起。”
“真相?”
明栀终于昂起头看她。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不可名状的东西攥紧,沉甸甸地往下坠。
“你就没有好奇过,我们会收留你的真正原因吗?”
明栀当然好奇过,甚至困惑过。
在她看来,贺家夫妇并不是那种心善慈悲的人,怎么会好心收留家里司机的孤女呢?
倪煦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是因为,你父亲的死,并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明栀愕然地睁大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猛地收缩。
倪煦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继续用那种叙述故事般的、对于自己无关紧要的口吻,在平静无波的池水中扔下一块巨石。
“你还记得吗?那天下着暴雨,之澈本来是有课外实践,和同学偷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