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望去,巷口背光的位置,立着个穿一身黑的男人,深色衣料几乎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只剩冷白的侧脸在昏暗中隐约勾勒出轮廓。
他双手随意地插进兜内,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漠然与冷戾。
明栀一时间怔住。
在被人拦下的时候,她脑中第一时间想到了很多的事情。
比如说,她可以将帆布包抡起来,砸向那个人;又比如说,她可以向着反方向跑,再跑回酒吧的位置。
在危机时刻,那些完全是出于本能的、簇拥而出的想法万千。
可她唯一没想到的是,贺伽树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醉酒的人尚有些迷蒙,被来的人凌厉的气势生出了几分退怯之心,可酒劲上了头,加上同伴也在身边,便壮起他的胆子。
张开嘴,就是一阵熏人的酒气,“我就碰了怎么了?”
说着,就要去拉扯明栀。
明栀的反应很快,向后退了一步,让他扑了空。
这样的行为显然更加激怒了男人和他的同伙,弯腰捡起脚边的酒瓶,手臂一扬就朝旁边的墙壁砸去。
“哐当”一声脆响,酒瓶瞬间断成半截,锋利的玻璃碴溅落在地,变成伤人的利器。
他攥着半截酒瓶,举起酒瓶对向贺伽树,“警告你小子啊,别多管闲事。”
贺伽树唇边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他偏了偏头,眼中的嘲讽不言于表,“我管了,又怎么样呢?”
“操!”从男人的口中溢出一声脏话,他和两个同伴对视了一眼,直直向着贺伽树奔去。
贺伽树的反应速度很快,即使几人同时向他涌上来,也未变神色。他先是微微侧身,躲过其中一个男人的拳击,然后屈起右肘,毫不心软地肘击到握着酒瓶的男人的锁骨位置。
在贴身搏斗中,肘击往往是被视为致命一击的打法。贺伽树勉强留了情,没有砸向男人太阳穴的方向,不然真有可能会闹出人命。
喝醉的男人哪里抵得过这一击,登时就踉跄着后退半步,跌坐在地上。
从锁骨的位置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红了眼睛,嘶吼着命令同伴:“给我上,打死了算我的!”
那两个同伴看着贺伽树冷得慑人的架势,早就生出了怯意。可醉酒男人是他们平时跟着的大哥,此刻根本容不得他们退缩,只能硬着头皮攥紧拳头,毫无章法地朝贺伽树挥过去。
站在角落处的明栀,只感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的位置。
她焦急着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手机,想要报警。
她颤抖的指尖在屏幕上敲敲点点,全然没注意到刚才被打倒在地的男人,正用手吃力地够起身旁的半截酒瓶,眼神阴鸷地盯着她,猛地将酒瓶朝她抛去。
酒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砸中她,一道黑影却比酒瓶的速度更快,瞬间冲到她身边。
明栀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道拉扯着,下一秒就到了那人的怀中,鼻尖瞬间萦绕上熟悉清冽的气息。
一切像是电影里慢镜头的回放。
她怔愣抬头。
看着贺伽树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看着贺伽树用手掀开了右边的衣襟,另外一只手则是将她的头部按在自己的胸膛位置。
黑色的皮衣成了庇护她的安全之地。
半截酒瓶有尖刺的地方,堪堪擦过贺伽树的侧脸,然后划过他支撑着外套的手背上。
当然,这一切,被蒙在外套里的明栀浑然不知。
她没有听见小巷终于出现的其他人的呼喊。
只听见耳朵贴在贺伽树的胸口,世界里只剩下的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地敲着耳膜。
两人如此亲密无间的贴近,以至于她都没分清楚,这剧烈跳动的声音,
究竟是她的,还是他的。
“伽树,你没事吧?”与贺伽树参加聚会的那群人终于赶了过来。
看见他这边的人变多,那几个人本想着逃离,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程烨先一步走到了贺伽树的面前,一看他那架势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先是用外套护着,又用手挡了下,保护得倒是密不透风,让他更加好奇起被护住的女孩究竟是谁。
他想起刚刚在卡座的场景。
贺伽树不喜欢烟味,所以他们那一圈人没人敢动烟盒,只喝酒聊天。
程烨是离他最近的人,能明显感觉他的注意力没在这里,便打消了和他说话的心思。
贺伽树神色始终恹恹,直到台上的乐队结束了演奏,他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外套要走。
席间有人问:“伽哥不再坐会儿?”
也只换来他头也不回的身影。
程烨是家里的老二,在揣摩人心上很有建树,他直觉今天贺伽树的状态似是有些不对,便跟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这么一幕。
那一伙儿人不必再管,自有想要讨好贺伽树的纨绔们为他妥善解决。
程烨凝了凝眉,道:“伽树,你的手......”
贺伽树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抬手看了眼手背,关节突起的地方,血珠正顺着皮肤的纹路慢慢往下淌,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而护着明栀后脑勺的那只手,却慢慢松了力道,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发丝,又很快收回。
这个时候,他第一想到的是:
她的头太小,只需他张开的手便能完全盖住。
于是,在程烨打量的目光中,一个看着有些熟悉,却叫不上名字的女孩从贺伽树的怀里钻了出来。
夜色朦胧,只能看出这女孩化着浓妆,是生面孔,但又总觉得那双澄澈的眼,在哪里见过。
女孩感受到了打量的目光,在贺伽树的身后躲了躲。
与程烨不同的是,明栀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面前的男人是谁。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他那天也参加了丁乐妮的生日聚会,好像还是丁乐妮的表哥。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这幅样子。
偏过去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程烨很快便收回来视线,对贺伽树道:“你去先去处理伤口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解决。”
贺伽树微微颔首,“谢了。”
说着,攥住身边人纤细的手腕,径自向前走去。
他拽的力道很大,像是要钳进她的腕骨里。
明栀被拖拽着踉跄,好不容易在一处昏黄路灯底下,钳着她的手才终于松开。
她被推了下,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处,耳侧上方是贺伽树撑在墙壁上的手。
只需微微侧首,便可以看见手背上面的擦伤与血珠。
被他困在这方寸之间,明栀咬了咬唇,直觉感应他现在的火气之大,甚至不亚于上次她泼他酒的那次。
“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