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维人生 497西行寻梦

后山的风，带着晚秋的肃杀，卷过枯黄的草丛，发出簌簌的轻响。

张亮立于一片相对平整的崖坪之上，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偶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道韵波动从他指尖逸散，搅动着周遭的空气。他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熟悉的宗门后山。方才他在房间内正做下一步的打算时，一道苍老而略显熟悉的传音，如同直接在识海深处响起，唤他前来一叙。

这很不寻常。

宗内修为最高者凌虚宗主也不过是烛照境大圆满，绝无可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声音如此精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送入他太虚境修士的识海。是谁？是某种他不了解的宗门底蕴？

正当他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探查每一寸土地时，前方不远处，空间如同水波般一阵晃动。光影扭曲间，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体格极其雄伟的老者，身高九尺开外，骨架粗大，披着一件不知何种兽皮鞣制成的简陋袍子，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些暗金色的奇异纹路。他面容粗犷，浓密的须发如同狮鬃般虬结，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四射，带着一股蛮荒般的压迫感。

更让张亮心头凛然的是，这老者身上散发出的修为波动，赫然达到了太虚境中阶！而且这股力量属性，带着一种灼热与锋锐交织的特质，隐隐与他感知过的守护宗门的那护宗神兽气息同源。

“狮虎前辈？”张亮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异。这头被视为宗门象征与最终守护者的神兽，竟然早已能够化形，而且修为境界还在他之上！

老者——化形后的狮虎兽，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笑容却显得有些复杂。他上下打量着张亮，眼中的惊讶之色比张亮更浓，如同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啧啧啧……”狮虎兽连连摇头，发出由衷的感叹，声若洪钟，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发颤，“了不得，真了不得！小子，你这是个什么怪胎？老夫活了数千年，见过的所谓天才、妖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像你这般，短短数十年间，便从一介凡人踏足太虚之境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张亮：“难怪，难怪我那主人当年离去之前，曾郑重嘱托于我。他说，千年之内，宗门必出一位惊世之才，其光芒将照耀此界，让我在他出现时，务必臣服追随，言称此人将给我带来超脱此界束缚的莫大机缘！”

狮虎兽的语气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起初，我只当是主人为了让我安心守宗，随口留下的一句安慰之言。毕竟，千年岁月，悠悠而过，宗门起起落落，所谓天才也见过几茬，却无一人能入我眼。直到……你的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山间的灵气都为之微微一滞：“张亮，主人预言中的那个人，就是你。上次你在修炼剑息诀时仅仅烛照境中期大圆满，老夫曾指点过你，不过那时只是觉得你是个人才，但也未放在心上，哪知短短时日，你竟然成长到如此程度！”

信息如同狂涛骇浪，冲击着张亮的心神。老宗主？预言？千年奇才？超脱此界的机缘？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宗主，竟然在千年前就预见到了自己的崛起？甚至还安排了宗门守护神兽追随自己。

忽然，张亮福灵心至，难不成师父就是那个三傻前辈口中的老疯子？于是试探着问，

“前辈所言的主人，可是玄天宗凌虚宗主的师父，江湖人称的老疯子？”

“不错，正是他。”狮虎兽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敬畏之色，“主人他……看似行事癫狂，不拘一格，实则洞悉天机，智慧如海。他离去前，与一位被他称为‘三傻’的老友，一同去追寻一个足以颠覆我们这方世界的巨大秘密，试图找出导致万古以来，纪元更迭、世界动荡不安的背后黑手。”

果然如此，张亮心中再震。他们俩人竟然在千年前就开始追查世界动荡的根源？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老宗主和三傻前辈，他们……可还安好？如今又在何处？”张亮忍不住追问。这些秘辛，牵扯太大，由不得他不关心。

狮虎兽闻言，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他摇了摇头，巨大的手掌无意识地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我也不知。主人只嘱咐我守护宗门基业，在宗门受到灭顶之灾时出手相助而已。”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下来：“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主人他们……恐怕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大敌，处境……极其不妙。”

崖坪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张亮默然。太虚境的修为，让他对天地气机、因果命运的感知敏锐了无数倍。他能感觉到，狮虎兽这番话，并非虚言。那股深藏在老者话语深处的忧虑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意，做不得假。

老宗主，那位传说中的“老疯子”，以及他的同伴“三傻”，他们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连他们那等境界的存在，都可能被困？

而自己，这个被预言选中的人，又将卷入怎样的旋涡之中？

狮虎兽将目光重新投向张亮，眼中的激动与期待再次掩盖了阴霾：“不过，你的出现，让老夫看到了希望！主人预言你能带来超脱的机缘，或许，这机缘也包含着解开这万古谜团的钥匙！张亮，从今日起，老夫狮傲，愿奉你为主，追随左右，供你驱策，助你登临绝巅！”

说着，这位修为高达太虚境中阶，活了数千年的守宗神兽，竟对着张亮，这位年纪不足他零头的年轻修士，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古老的臣服之礼。

张亮心中波澜起伏。一位太虚境中阶的强大助力，以及背后牵扯的古老预言与惊天秘密，这无疑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但也意味着难以想象的责任与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托住狮傲的手臂：“前辈不必多礼。师父他老人家之事，便是我张亮之事。若真如预言所说，我能寻得一线契机，必与前辈并肩而行，探寻真相，不负所托。”

他没有直接接受“主人”的称谓，但话语中的承诺与担当，却让狮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好！主人果然没有看错人！”狮傲直起身，重重拍了拍张亮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张亮气血都微微翻腾，“你初入太虚，境界尚需稳固。老夫于此境浸淫多年，或可与你论道一番，或许能有所助益。”

当下，一老一少，在这后山崖坪之上，寻了块光滑的巨石相对而坐。狮傲毫不藏私，将自己数千年来对太虚境的理解、力量的运用、规则的感悟，娓娓道来。他出身神兽，视角与人类修士迥异，许多见解独辟蹊径，让张亮听得如痴如醉，许多修行上的疑惑茅塞顿开。

张亮也并非一味接受，他结合自身修行以及多次奇遇的感悟，提出的一些想法，同样让狮傲眼前一亮，大受启发。两人论道，竟有种相见恨晚、互为知己之感。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也为这肃杀的后山增添了几分暖意。

直到夜幕彻底笼罩山峦，两人才结束论道，各自离去。狮傲重新隐入后山禁地，而张亮则怀着一丝收获的喜悦与更多沉甸甸的思绪，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内禁制层层开启，隔绝内外。

张亮盘膝坐在蒲团上，试图将今日所得消化吸收，并将太虚初境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然而，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狮傲的话语——老宗主的预言、域外的大敌、动荡的根源……这一切，如同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在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进入梦境。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包裹着一切。

骤然间，一点猩红在黑暗中亮起，迅速扩大、蔓延。

是血。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张亮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脚下踩着的，是破碎的山河，是陌生的宗门废墟。断壁残垣间，隐约可见武者的残肢断臂。

天空是破碎的，如同被打烂的琉璃，露出后面扭曲、混乱的虚空乱流。

就在这片末日景象的中心，一个身影踉跄着向他奔来。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戟张，浑身浴血，道袍早已破碎不堪，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干瘦的躯体上。他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唯有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的亮光。

张亮的心脏猛地一缩——是师父！是那位只在凌虚宗主口中描述过，今日才从狮傲口中得知其名号的老宗主！

“师父……”他下意识地喃喃。

老疯子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喊，也看不见他具体的位置，只是朝着他这个方向，拼命地、跌跌撞撞地奔跑，仿佛在躲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又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传递什么信息。

他的嘴一张一合，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近了，更近了。

张亮甚至能看清他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嵌着的血痂，能感受到他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焦急。

终于，在老疯子几乎要扑到张亮身前的那一刻，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哑扭曲，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张亮灵魂深处的咆哮：

“快——逃——西方有妖魔存在！！”

声音中蕴含的绝望与警示，让张亮神魂剧震。

老疯子的眼睛回望张亮意识所看向的西方，瞳孔深处倒映出的是一头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无尽邪恶与贪婪气息的恐怖的阴影！

张亮猛地从蒲团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那浓郁的血腥气，老疯子绝望扭曲的面容，以及那撕心裂肺的警告，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官和记忆里，无比真实，无比冰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太虚境的修为竟在这一刻无法让他感到丝毫安全，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张亮坐在冰冷的蒲团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窗外，天光已微微发亮，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回荡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的绝望嘶吼。

西方有妖魔在追赶那从未谋面的师父——老疯子。

次日清晨，张亮刻意运转功法，压下眼底的青黑与疲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与彻夜未眠的消耗，并非轻易能够完全掩盖。

他的内心产生强烈的念头，必须朝西方去，解救那位对他有莫大恩惠的师父。

做好决定后，张亮用意念召唤狮虎兽，约他重新在后山见面。

“前辈，我需要出一趟远门，麻烦你除了守护宗门安危外，请您抽空指点一下我师姐霜月的修炼，她的天赋还不错。”

“那个丫头我知道，你放心去吧，保证你回来时让她晋升一个大境界。”

“那就有劳前辈了。”张亮躬身行礼。

告别狮虎兽，张亮先找霜月，虽然俩人的住处相邻，但这一段时间他忙于修炼，几乎很少与她见面。

见是张亮敲门，小丫头赵灵儿高兴地大喊，“小姐，你看谁来了！”

霜月匆忙走出房门，见到张亮，撅起小嘴，“臭小子，还知道来看师姐！”

“这几天事情多，这不我有好消息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张亮赶忙赔笑。

“这还差不多，什么好消息？”

“你知道宗门的守护兽吗？”

“听说过，但从未见过。”

“他是太虚境中阶的高手。”

“什么？太虚境？比宗主高出两个大境界？”霜月惊呆了。

“狮虎前辈已经答应指点你的修炼，他保证让你的修为在近期内突破一个大境界。”

“真的吗？你怎么认识的他？”

“这是秘密，你就说算不算欠我一个人情？”

“当然算，我修为突破一个大境界不就快赶上你了吗？”

“等我回来咱们切磋切磋？”

“你怎么又要出去？宗主答应了吗？”霜月有点放心不下。

“这不我先告诉你再去找宗主嘛。”

“算你有良心，没辜负小姐对你的一片心意。”旁边的赵灵儿一脸嬉笑。

“你胡说什么呀。”霜月连忙阻止赵灵儿。

告别霜月，张亮向凌虚宗主辞行后，悄悄出宗门向西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