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后勤困境(第1/2页)
贵霜全境肃清之后关羽和张辽成了这地方的土皇帝。
这话不是他们自己说的是庞德说的。那天庞德从外面回来把马鞭子往帐帘上一挂说了句将军咱们现在跟土皇帝差不多了。
张辽正在看军报抬头瞥了他一眼。庞德又补了一句真的这地方现在你说了算关将军说了也算反正轮不到别人说话。
张辽把军报放下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从六月出兵打到现在贵霜全境归汉。波调被押在营里伽腻色伽蹲在王宫偏殿里每天吃饭睡觉没人理他。各地总督不是降了就是跑了要么就是死了。
汉军的旗帜从葱岭插到印度河从兴都库什山插到大海边上。这块地面上现在说话算数的就两个人一个姓关一个姓张。
但这两个土皇帝现在碰上了一个比打仗还头疼的事。
回不去了。
时间已经到了十月中旬了。
贵霜这地方跟中原不一样十月的中原已经开始穿棉袄了但还不至于冷得没法过。贵霜北边是山南边是平原气候差得离谱。
北边的山口从十月开始飘雪到了十一月雪能把人埋了。张辽他们来的时候翻的那个葱岭山口现在已经被雪封得死死的别说过军队连单枪匹马都翻不过去。
庞德派了一队斥候去山口看过。斥候回来报告说出山口积雪齐腰深风刮得人站不住马匹根本走不了。
张辽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陆军光作战部队就三十万,加上辅兵加上民夫加上随军的工匠医官加上从凉州一路跟过来做生意的商贩,小一百万人。
全堵在贵霜了。
海军倒是能走。关羽的舰队停在信度河入海口那边的港口里,大大小小几百条船,装个几万人不成问题。
但那是十万海军的船,装十万海军自己刚刚好,再加陆军三十万?船底坐穿也装不下。
再说就算船够用,把陆军全拉走了,贵霜怎么办?刚打下来的地盘屁股还没坐热人就走了,明天贵霜人就能把汉军的旗子扯下来换一面新的插上去。那这几个月白打了死的人白死了。
所以走不了。
不但陆军走不了,连补给都断了。
陆上通道一被封山就彻底绝了。原来从疏勒那边运过来的粮草军械药品棉衣,全堵在山那边过不来。
运粮的车队在山口那边堆着,押运的校尉急得嘴上起了一圈泡天天派人去山口看雪化了没有。雪当然没化不但没化还越下越厚。
几十万人的吃喝一下子全压在关羽的海军身上了。
海军的运输队为了缩短航程现在都是直接从交州出发的。但海运也有海运的难处。
风浪季风航程远,从大汉沿海跑到身毒河口跑一趟就得一个多月。到了之后卸了货再往回跑又是一个多月。来回一趟两个多月,运来的粮食够几十万人吃几天?
庞德算过一笔账。一船粮食从交州出发跑到信度河口,路上船上的水手自己要先吃掉一部分。到了之后卸下来的粮食,分到每个兵士嘴里,一船粮也就够全军吃两天。
两天。
下一船还得等一个多月。
这账算完庞德把算筹一扔骂了一句娘。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几十万大军被困在贵霜回不去,陆上补给断了,海上补给供不上,缴获的贵霜粮仓倒是开了但那点存量跟大汉的粮仓没法比。
贵霜这地方的农业本来就比不上中原,一亩地打出来的粮食不到中原一半。波调的粮仓里存的那些粮食看着堆得挺高,一过秤没多少。
关羽把张辽叫到王宫偏殿里商量这事。
偏殿是伽腻色伽原来议事的地方,现在被关羽占了当临时帅帐。墙上挂的地图还是贵霜人画的,上面标注的都是佉卢文,关羽看不懂但也没让人摘下来,说是留着当摆设。
张辽进去的时候关羽正坐在案后面。案上摆着一摞册子全是粮草账目。关羽的脸本来就不白,这会儿更红了不是喝的是愁的。
“文远坐。”关羽指了指旁边的垫子。
张辽坐下。庞德也跟进来坐在门边。
关羽把账册推过来让张辽自己看。张辽翻了几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海军在信度河口基地存的粮食够海军自己吃到明年开春没问题。但现在加上三十万陆军加上辅兵民夫,这点粮食所有人匀着吃撑不到年底。
“看完了?”关羽问。
张辽合上册子。“看完了。”
“怎么办?”
张辽没说话。
关羽又把账册拿回去翻到其中一页。“我让人算过了。从十一月到明年六月山路解封,一共七个月。
这七个月咱们得靠海军从海上运粮养活几十万人。算上海军自己,一共小一百万张嘴。按最低消耗算,七个月需要的粮食——”
他报了个数字。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庞德坐在门边把刀拔出来擦了擦又插回去。这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
张辽开口了。“就地筹粮呢?”
关羽摇头。“我让人把贵霜各地的粮仓全查过了。波调今年征过两轮粮,第一次是为了打咱们征的,第二次是犍陀罗败了之后强征的。
两次征完民间存粮已经见底了。再征百姓就饿死了。”
“百姓饿死就饿死。”庞德说了一句。
关羽看了他一眼。庞德把嘴闭上了。
张辽说不行。不是心软,是刚打下来的地盘你把百姓逼急了他们反起来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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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霜全境归汉才不到一个月,底下的火苗子还没全灭呢。这时候再抢粮等于往干草堆里扔火星子。
关羽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那怎么办。
三个人坐在殿里谁也不说话。
外面的天暗下来了。贵霜的十月白天还热但太阳一落山就凉得快。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来晃去。关羽的脸在烛光底下一明一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辽认识关羽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他脸上露出这种表情。打官渡的时候没有,打江东的时候也没有。
几十万大军对阵都不变色的关云长,现在为了一百万张嘴愁成这样。
“海军那边还能挤出多少?”张辽问。
关羽说能挤的都挤了。运输队的船全派出去了,连巡逻的船都抽了一半去运粮。但船就那么多,每船能装的就那么多,航程就摆在那里,再挤也挤不出花来。
“让兵士少吃点?”
“已经减了。”关羽说,“从三天前开始每人每天的口粮减了两成。再减就影响战力了。”
庞德插了一句嘴。“这地方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咱们不知道的?”
关羽和张辽都看他。
庞德说比如什么野果子野牲口之类的。贵霜人吃的东西跟咱们不一样,说不定有什么东西他们当粮食吃咱们不认识。
张辽想了想让人去叫了几个贵霜降臣过来问。
降臣来了三四个,领头的是那个老贵族就是开城门那天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他的汉话磕磕巴巴的,张辽问一句他答一句有时候答不上来就回头看另外几个人。
张辽问贵霜这地方冬天吃什么。
老贵族说小麦。跟大汉一样种小麦。
张辽问产量呢。
老贵族说了一个数字。张辽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不到中原一半。
张辽又问有没有别的吃食。
老贵族想了想说南边靠海的地方吃鱼。北边山区吃羊肉。还有一些豆子。
张辽问豆子产量大不大。
老贵族摇头。
问了一圈,结论是没有。贵霜这地方能种的地就那么多,粮食产量就那样,养活贵霜人自己刚刚够,现在加上几十万汉军是无论如何不够的。
张辽让降臣们下去了。
殿里又安静了。
烛火烧得久了结了灯花啪的一声炸开。关羽伸手把灯花弹掉,手指头上沾了一点黑灰,他在袍子上蹭了蹭。
“实在不行。”关羽开口了说得很慢,“实在不行分一部分人去那部海岸。南边靠海暖和,海军运输队靠岸也方便。北边留少部分人守着,等开春雪化了再合兵。”
张辽说分兵容易合兵难。而且南边靠海的地方都是刚打下来的,民心不稳,大军压过去容易出乱子。
关羽没接话。他知道张辽说得对。
庞德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又把窗户关上了。风太大吹得窗户扇直晃荡。
“大都督。”庞德转过身来,“要不咱们自己种地?”
关羽和张辽同时看向他。
庞德说贵霜这地方不是也有地吗。咱们几十万人闲着也是闲着,开春了种一茬粮食,到收成的时候不就接上了。
张辽和关羽对视了一眼。
这倒是个办法。但不是现在能解决的问题。现在是十月,种地得等开春,开春之前这几个月怎么过还是没着落。
关羽把账册重新翻开,又算了一遍。算完之后他把笔搁下,两只手搓了搓脸。
打了一辈子仗,灭国擒王的事干了好几回,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粮食逼到这个份上。
对面没有敌人,没有刀枪,没有城墙,就是一张嘴,就是几十万张嘴每天到了饭点就要往里面填东西。填不上就饿死人。
饿死一个军心就动摇一分,饿死一百个营地里就能炸营。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跑过来。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一直响到这头,跑得很急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啪啪的。殿门被推开了,一个亲兵站在门口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大都督……大都督……”
关羽把手从脸上拿开看着他。“说。”
亲兵咽了口唾沫。
“海军后勤队……到了。船。”
关羽奇怪海军后勤队天天都有船到,有什么稀奇的。
亲兵摇头。“不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大船。特别大。比咱们的军舰还大。”
关羽站了起来。
张辽也站了起来。
殿里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关羽抓起佩刀就往外走。张辽跟在后面。庞德愣了一下也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回来把桌上的账册合上怕被风吹乱了。
三个人出了偏殿穿过走廊出了王宫大门。
天色已经暗透了。西边天上还剩最后一道红边,星星开始往外冒。港口的方向有一片灯火,不是岸上的灯火,是船上的灯火,比岸上的高出来一大截。
张辽站在王宫门口的台阶上往港口方向看。他看不见船身只能看见灯。那灯比他们军舰上最高的桅杆灯还高出老大一截。
庞德站在他旁边也伸着脖子看。
“大都督,那船得多大?”
张辽没回答。他正迈步往港口方向走。
关羽已经走在前头了。袍子下摆被风吹得往后飘,佩刀在腰间一晃一晃的。
港口那边的灯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