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术,在黑暗中屏息凝神,圆睁双目。闻玦向他?略一颔首,往前走去,一面走,一面拂动灵力凝结在半空的琴弦,持续弹奏着古曲。
迟镜见他?径直走过守卫们面前,却没被任何人发觉,也壮起胆子,快步跟上。路过守卫时,迟镜仔细观察了一番,见他?们睁着眼睛,但好像睡着了。
闻玦身为?梦谒十方阁之主,领他?来探监居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来,可见在阁内的处境的确堪忧。迟镜心下?思量,目前已?知的四大势力各不相同?,他?还是最喜欢临仙一念宗。
拜谢陵与常情所赐,临仙一念宗是最稳固的。这俩师兄妹稳如泰山,分?别以绝对强势的实力和手段,令三山七岭十八门?拜服。
不过看宗门?例会计票议事,大伙儿都有一定的权力和发言机会,于是乎众心凝聚,众志成城。不像中原皇朝,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地集中在皇家手里,让迟镜透不过气。
至于无端坐忘台,俨然是一片世外洞天。他?们好像有一套他?们自己?的架构体系,是最松散、最家常的。当然,若他?们自认为?一个大家庭、而非一座城邦或者?国度,他?们行事便会更冲动、更蛮横,帮亲不帮理。
梦谒十方阁则是高位者?做大做强,架空领主的体现。
祸根恐怕是闻玦的父亲种下?的——那人在修真界记载极少,许多年?闭门?不出,不问俗世。时日一长,上头的阁老们对他?失望,转而扶持五位亭主,分?权共治。闻玦甚至是亭主们养大的,待他?继位阁主,自然是徒有头衔,深受各方掣肘。
迟镜怀疑自己?看书看过头了,竟然开?始思考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少年?使劲一晃脑袋,来到了走廊尽头。
此地犹有门?禁,猩红的符箓交错纵横,深入墙体。迟镜看着触目惊心,闻玦则倏然变调,指尖迸发出细密的乐音。
大珠小珠落玉盘,琴声若有实质。无色的灵力沿着符箓游走,令那红光暂且偃旗息鼓。
迟镜小声说:“闻玦,你好厉害啊!这是什么法子?”
白衣公子怔了一下?,身边浮现小字:涣然调,取释冰之意,可解他?法。小一,我们只有一刻钟,你想好要问什么了吗?
“嗯嗯,想好了!”迟镜认真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四周太黑,少年?并没有发现白衣公子微红的面颊。在闻玦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从?没有人像迟镜一样,发自内心地赞扬他?。
亭主们不吝夸奖,但都是闻玦表现出众时,他?们身为?师长理应作出的鼓励。像迟镜一样脱口而出的赞叹,还是闻玦第?一次听到。
他?想说,涣然调是入门?的小曲,只是他?境界较高,使出来的威力才大一些罢了。这般普通的曲子不值得少年?在黑暗中闪闪的眸子,不值得他?发亮的神情,还有更多更好的,以后?……
暗门?开?启,少年?一溜烟钻进去,徒留背影。
迟镜终于进入了关押段移的地方。
说是“关押”,不如说“镇压”。偌大的石牢乃是一片法器造就的灵谧域,和在秘境的时候、挽香留给迟镜的木屋相似。
不过,眼前的空洞密不透风,四面八方都是石壁。迟镜环顾上下?,看见许多符箓飘在空中,密密麻麻,呈清艳的荧蓝色。
而在空间中央,有一根形似天然的石柱。石柱中部断裂,压着一具人身。乍一看去,就跟千钧巨石砸在一人背上似的,他?没被碾成肉饼,实在是奇迹。
迟镜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确认那是段移。虽然段移换了张脸——换的是闻嵘的脸,但晶莹剔透的蛊虫爬来爬去,如一滴滴露珠,正在辛苦地修补他?。凭那些“露珠”,足以昭示身份。
由此可见,石柱的重量的确是段移在承担的。他?每时每刻都被在被碾成肉饼,南国红豆蛊便无时无刻不为?他?续命。如此一来,将段移维系在仅剩一口气的状态,俨然是吸取了金乌山射日台的教?训,不给他?半点可乘之机。
“小一。”
闻玦忽然发出了声音。
迟镜低头一看,才发现一缕荧蓝的符箓飘荡到自己?脚边,差点碰到他?了。这些东西定是用来示警的,看似无意识地游来游去,可要是碰到了什么活物?,鬼知道会爆发什么后?果。
闻玦稍稍拦住他?,再度拂弦。这次响起的乐曲柔和清亮,似破晓前的澄湖波光。
迟镜听得心旌摇曳,符箓们更是醉了酒似的,杳杳落地。它们层层叠叠,形成了一片萤光之海,白衣公子身畔亮起“得罪了”三个字,旋即将迟镜一带,两个人轻飘飘越过满地符箓,落在段移跟前。
这里有一座石台,专门供探监之人落脚。
迟镜试探道:“段移?喂——段移!”
那具筋骨破碎、鲜血横流的躯体竟然生出了一点反应。
在他?身上窸窸窣窣、兢兢业业的蛊虫们也被一惊,短暂地散开?又聚拢。
少顷,段移抬起了头。这会儿功夫里,他?居然再度换脸——这次换成了迟镜的模样。
少年?和他?相隔半丈,仿佛照镜,然而相同?容色,相反神情,那幅灵动似桃花融雪的好样貌,眼眶里流出了汩汩血泪,咧嘴撑起森然笑容,十足的阴邪幽艳!
迟镜呼吸一滞,有点生气。
难怪正道修士提起魔教?教?徒就恨得牙痒痒,在“恨”之中,更有一种“恼”,实在是段移他?们的行为?太讨人厌了!谁来他?就变成谁的样子,还顶着别人的脸扮鬼,这让少年?刚产生的一丝丝怜悯荡然无存。
迟镜没好气道:“你真是命硬,这样都不死。我们赶时间,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段移——那些蛊虫就是南国红豆么?”
“咳咳……”威风不再的无端坐忘台少主咳出一口紫血,其中混着内脏碎片。可他?笑颜不改,堪称灿烂地说,“哥哥,你终于来看我啦!”
“我找你有正事的!”
迟镜跺了跺脚,生怕给他?说话的机会太多,又被他?钻空子妖言蛊惑。少年?着急地问:“你那蛊能外传么?”
段移说:“命定之人想要的话,自然是双手奉上。但别人就算了。”
“啊?……哦!”迟镜后?退一步,生怕段移当着闻玦面扯那些不三不四的,连忙跳过这节,“我就知道不能外传。好吧!那我跟你谈一笔交易。你是不是想复活你娘,所以跟了我一路?”
段移轻笑,微不可查地咽下?血,说:“哎呀,被哥哥猜透了啊。”
“你——你果然是知道我要复活谢陵,就想着截胡好不劳而获!可恶——”迟镜恨不能找一块石头来扔他?。可是对面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