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这些在世俗里打磨了几十年的老家伙,方方面面当然都得顾周全。”
“凌云壮志?”
弓雁亭突然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他懒懒掀着眼皮,幽深的瞳孔深处隐约闪过不屑和桀骜。
何春龙心头莫名一惊,但仔细看去,弓雁亭已经垂下眼拿起水杯喝水,神态自若,仿佛刚才的玩世不恭只是他花了眼。
何春龙到底多年的老刑警,他立马察觉到面前这个气场锋利的年轻人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凛然正气。
也许这幅刚正的皮下,是不被规矩和信仰规训过的,带刺骨骼。
办公室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何春龙瞥了眼他桌上堆着的小山一样的资料,岔开话题问,“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翻阅零五年夏青途案的卷宗和资料?”
弓雁亭脸上闪过意外:“是,本来想找时间跟您商量一下,没想到您先一步知道了。”
“两位优秀一线警督同时折在这个案子上,这么多年一直是我的心头刺,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我能不知道?”何局喝了口热水,问,“怎么样?研究出什么没有?”
弓雁亭神色略微严肃:“暂时还没有头绪,按当时情况看,夏副局出事前一天买了从九巷市前往伊城的火车票,当天晚上被杀,不看其他,只按逻辑初步推断,凶手的作案动机是掩盖某些事实。”
弓雁亭眼中浮起疑惑,沉吟片刻继续道:“单这么看,夏副局被害应该和伊城有直接或间接关系,但我看卷宗中并没有提到伊城。”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排除口角纷争引起的激情杀人。”
何春龙叹了口气,“当年我们对任何可能的动机都推演了一遍,但什么都没查出来,当时上面十分重视这起恶性案件,省里专门批了专案组破案,但凶手作案手法娴熟,没有留下任何供我们突破的痕迹。”
虽然早就对案件资料烂熟于心,听何春龙如此说,弓雁亭心还是不住得往下沉。
“那先放开这个方向不谈,还有情杀、仇杀、财杀、遗弃等。”弓雁亭道,“我仔细问过小云的妈妈,夏副局在世时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有招惹过闲人,仇杀倒是有可能,当时社会治安混乱,作为警察,遭到报复的可能性极大,至于其他,当年的卷宗详细记载了作案动机的排除过程,最后锁定和他有矛盾冲突的李警官李志涛。”
“卷宗上提到,当年在夏叔叔家的门把手、桌椅、刀具等多个地方提取到了他的指纹和脚印,更不巧的是他当天下午刚和夏叔叔发生过口角,很多人都看到了。”
何局原本神色颇为轻松,此时却被弓雁亭的描述不断带入当时的场景,不禁怔怔许久。
“是啊,就是这么不巧,当年李志涛零口供判刑,磋磨十来年,人在监狱里走了。可我始终不相信是他杀的夏青途,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警察,即使有矛盾也只是在案件的侦破上有不同的思路和见解,但生活中却都是很仗义的人。”他眼中悲怆沉重,“我立志要翻了这个案子,但这么多年过去,仍然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弓雁亭给何春龙续上热水,时间隔得太久,又差着辈分,弓雁亭不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不出声。
半晌,何春龙深深呼了口气,转而问他,“你怎么想起翻夏志涛案的?”
“拜小云和她妈妈所托,他们也不信当时的判决,这些年一直没走出夏副局遇害的阴影。”
何局神色微妙起来,言词间有些迟疑,“我听人说你和小云?”
一看他那表情,弓雁亭就知道这才是何春龙来的主要目的。
不等他说话,何春龙已经挂起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你们确实到年纪了,也该谈朋友了,不用遮掩,你俩要是真谈了,按组织上的规矩,是要调开的,小云个人能力不错,就调到.....”
一看他说得刹不住车,弓雁亭赶紧道:“您误会了,我和小云就是普通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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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何天明眉头深深拧起,“可是....”
“他们瞎传的,没有的事。”
何局顿时不说话了,半晌才道:“那下周联谊会你去不去?”
“下周省里有个侦查技术讲座。”
何局见他态度坚定,半晌只能叹口气,“那行吧,你忙,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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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第25章曾经
两天后。
光线昏黑的卧室里,元向木懒懒睁开眼。
周围很安静,烟花声似乎从隔了很远的地方传进来的,闷闷的声响。
静静躺着听了一会儿,元向木才迟钝地记起今天似乎是什么节日。
他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信息里躺着许多未读,元牧时的,谢直的,公司里一些他叫不上名字人发来的。
元牧时头像是一个留寸头的后脑勺,元向木曾经逼着他换掉,可惜小孩被揍得鼻青脸肿都只垂着眼睛沉默。
未读信息三十五,一天一条,这是元牧时的习惯。
元向木大发慈悲,回了他一句“元旦快乐”。
那边立刻打来电话,他毫不犹豫挂断,人了手机偏头看着窗外,高空不断爆开的烟花偶尔将他的轮廓勾线条。
晚上十点,刑侦大楼支队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弓雁亭坐在办公桌后,闭着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电脑里正在循环播放一段放慢十倍的监控视频。
是那个一闪而过,身穿黑色连帽衫的人。
——身高一米八左右,帽子被拉起来罩住头部,手插在上衣兜里正疾步往前走。
这是抓赌当晚离废弃渔港几百米外的一段监控录像,但后来这个人再没出现过,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也许是过节,办公楼里除了留下值班的,其他人都回家了,安静地让人有点不习惯。
过了阵,弓雁亭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站起身打开窗户,外面的寒风立刻裹挟着翻飞的莹白灌进衣领,他愣了下,抬眼,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
刚要点烟,手机突然响了。
“喂,小云。”
“阿亭,好久不见。”
酒吧。
夏慈云没坚持到弓雁亭来就睡死过去,元向木把放在在一边的外衣给她裹上。
再抬头,三步远的过道里站着那个他一个多月没见到的人。
灯光被遮去大半,元向木扬起脑袋,“好久不见,阿亭。”
弓雁亭抬脚走近,元向木伸手去够对方垂在身侧的手,还没碰上就被躲开了。
弓雁亭眼睛在元向木和他肩头的女孩来回巡视。
“别这么看我。”元向木说,“云姐喝醉了,她要你送他回家。”
“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