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返还利润四千万。”元向木道:“李万勤正是着急用钱的时候,超市经营不善对他来说是个负累,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周总面色一顿,“四千万?疯了?”
超市正常营业利润才三千五百万。
“对,但条件是一切人员调动、经营模式、财务管理,由运营公司全权接手,合同写明试运营一周,在这一周内,运营公司可以随时和超市解约。”
话音落下,包厢变得冷寂。
灯光并不十分明亮,而是颇有质感的暗调,新中式的装修风格在紧绷的气氛下变得有些诡异。
周总原本放松的姿态不知何时变得戒备,烟在指尖染着,却不见吸一口。
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周总微微眯起眼,那双小眼睛越发犀利,“你找我,怕不只是来帮我的吧?”
元向木没接话,只专心侍弄手上正烹着的茶,半垂的眸底暗光流转,唇角却半勾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
元向木把热茶倒进茶杯递给周总,自己也端起一杯,凑在鼻前转了一圈,龙井的清香瞬间钻入肺腑。
他这才撩起眼皮,松松扫了周总疑惑又恼怒的脸,“周总不用紧张,这件事对您来说百利无害。当然,我也确实有所图谋。”
“什么?”
“借贵公司的手,给李万勤上上眼药。”
“拿我周某人当刀使?”周总脸色一沉,“你还不够格。”他语气危险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话全部录音递给李万勤,我想他多少会给我点好处。”
“哦。”元向木很随意地笑了下,“忘了告诉你,在你进这间屋子之前,所有的通讯、录音设备都不管用,不信,您可以看看自己的手机。”
周总脸色大变,立马拿出手机按了一通,很快,他额头渗出了一层汗。
他蹭地站起身,沉重实木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
元向木神色未动,只双腿交叠懒散地靠着椅背,丝毫没有起身拦他的意思。
周总大步走到门边,手刚拉上把手,只听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不知道您对雅轻感不感兴趣?”
周总脚步登时一刹。
元向木指尖转着茶杯,“我听说.....贵公司一直有往这边发展的计划,只是这么多年受李万勤明里暗里施压排挤,没成。”
周总终于转身,“什么意思?”
元向木抬眼,眼底闪过厉色,“李万勤一定会倒,到时候怎么处理雅轻,吞并还是收购,都由贵公司做主。”
“你凭什么说李万勤会倒?”
“周总来九巷市这么多天,就没听说点什么?”
周总那张原本就不白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都是你干的?”
自从去年十月起,恒青便陷入一场无休止的负面舆论中,雅轻事件一件接一件,股价断崖式下跌,恒青地产压进项目里的钱听说到现在连百分之十都没回本,高档楼盘和依山别墅的预售还处于瘫痪状态,恒奇高层杨高鹏涉嫌走私将近十亿,恒青整体股票断崖式下跌,甚至最后的箭空.....
一旦李万勤让出经营权,他的终端销售将全面崩盘,甚至要面临巨债,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恒青集团上游的产品无处可去,负面新闻大面积扩散使得信誉崩塌,而恒青早已危如累卵,到时候大厦倾覆只在弹指一挥间。
周总的表情一点点扭曲,看阎王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
元向木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总坐下说吧。”
这场谈话进行的时间并不长,晚上十一点,周总裹着一身汗走出意斋楼,脸色见鬼了一样难看。
谢直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便立马站起身,他瞥了眼周总的背影道:“木哥,他真能听你的吗?”
“不知道。”元向木神色漠然道,“云氧科护的董事要是有点野心,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万一不成呢?”
“不成,我就亲手杀了李万勤。”
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动手,就是想搞明白到底为什么,方澈的死他一定要弄明白。
元向木面目平展,街道川流不息的人间夜景映在他的虹膜上,倒影出燃着鬼火的地狱,“我已经暴露了,李万勤留我到现在,大概是为了满足他那点猫捉耗子的变态心理。”他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在说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事,“他想看着我折腾,慢慢折磨我,玩弄我,最后看着我崩溃。”
“他或许会成功,但我也绝不会失败。”
谢直的脸色在他的声音里逐渐僵化,即便再不想承认,可他还是清楚地感受到元向木几乎接近自毁的疯狂。
“木哥。”谢直张了张嘴,胸腔就像被一只大手捏着,“非要要这样吗?”
元向木没出声,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直看着这人平静的侧脸,恍然发现,这人好像很早就开始变得麻木。
他对活着没有兴趣,对死亡不畏惧,冷漠、偏执,都压在他俊逸的面孔下,不易察觉,做任何事都如同飞蛾扑火,然后裹着满身烈焰扑向敌人,到最后,他自己也只剩一堆灰烬。
而他唯一极端的,有活人气息的情绪都只给了一个人。
曾经他怨恨过,嫉妒过,甚至阴暗地诅咒弓雁亭去死,他霸占了元向木几乎所有的目光,可现在他又不得不庆幸,如果没有这个念想,现在的元向木会变成什么样,他敢去做设想。
“你死我亡的游戏,你说呢?”元向木轻轻扯了下嘴角。
半晌,谢直才反应过来元向木是在回答他最后问的那句话。
你说呢?
当然是不死不休。
“走吧。”元向木迈开脚步沿着街边走,“没事的话我们喝点?”
气温渐暖,已经有烧烤摊店在门口摆桌子了,两人随意点了几串肉,一扎啤酒。
也许闷酒易醉,谢直没几瓶人就不清醒了,元向木拍拍他泛红的脸蛋,哈哈直笑。
“木哥。”谢直口齿不清地喊。
“嗯?”
“我冷。”
元向木丢开酒瓶脱自己的大衣。
“不要这个。”谢直一把拽住他。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了木哥,我试过所有的办法,可还是放不下,有时候我甚至希望从来都不认识你。”谢直手上不知哪来的劲,手臂死死抱住元向木,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以前我总期盼你能看我一眼,可是现在,我特么连劝你好好活着都变成了奢望。”
元向木坐在原地任他抱,脸上淡淡的没表情。
直到脖子处传来潮湿的热意,有什么顺着皮肤滑动,他才微微动了动唇瓣。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