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梁朝九皇子 > 第279章 身作棋枰阶下子,醒来方悟命如

梁朝九皇子 第279章 身作棋枰阶下子,醒来方悟命如

簡繁轉換
作者:骓上雪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1-17 18:53:46 来源:源1

第279章身作棋枰阶下子,醒来方悟命如尘(第1/2页)

朱家祖宅。

那座烧着地龙的暖阁,此刻却像一座冰窖。

朱天问失魂落魄地坐在紫檀木椅上,身前的地面,那摊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与碎裂的白玉茶盏瓷片混杂在一起,显得触目惊心。

他刚刚才下达了一连串自以为能够挽回局势的命令,可心中的那股寒意,却无论如何也驱散不掉。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管家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家主,玄……玄司主来了!”

朱天问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一丝希望。

玄景!

还有玄景!

这位太子殿下手中的利刃,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说服玄景,让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安北王的栽赃陷害,让他提前动手,将所有的罪名都扣在安北王的头上,他朱家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快!快请!”

朱天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声吩咐道:“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不许露出半点慌乱!”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亲自朝着府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在玄景面前,维持住一个地方豪族领袖应有的体面与镇定。

府门外,玄景一袭玄色长袍,身姿笔挺,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只跟了一名同样穿着玄色劲装的缉查司缇骑,那名缇骑气息完全收敛,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森然。

酉州的寒风吹动玄景的衣角,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亲切的笑容。

“玄司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朱天问挤出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快步上前,对着玄景拱手行礼。

玄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温润如玉,却能洞穿人心。

“朱家主客气了。”

玄景笑着还了一礼,语气轻快地说道:“大年初一,本不该前来叨扰。”

“只是……听闻城中有些不太好的风声,事关朱家,更事关太子殿下的清誉,本官实在放心不下,只好厚颜登门,问个究竟。”

他一开口,便将事情直接定性在了太子清誉的高度。

朱天问心中一凛,连忙将玄景往府内让。

“一些宵小之辈的污蔑之词,何足挂齿!”

“竟劳动玄司主亲自前来,实在是折煞老夫了!”

他一边引路,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此事,定是那安北王因旧怨而怀恨在心,暗中使的卑劣手段!”

“司主放心,老夫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定不会让这些脏水,泼到太子殿下的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再次来到那间暖阁。

下人早已手脚麻利地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重新换上了名贵的地毯,空气中也燃起了有静心凝神功效的龙涎香。

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新沏的热茶。

玄景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目光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朱家主打算如何处理?”

他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朱天问的耳中。

朱天问精神一振,连忙将自己刚才布置的三条毒计和盘托出。

从武力压制流言,到散布新谣言反向抹黑安北王,再到最后屈辱的公开和解,他讲得详尽无比,试图向玄景展示自己的能力与手腕。

他本以为,这番应对,至少能换来玄景的一句赞许。

然而,玄景听完,只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含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朱天问。

“拦截驿路?”

“朱家主是想告诉天下人,你朱家在北地,已经可以无视朝廷法度,一手遮天了吗?”

朱天问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玄景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敲碎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散布新谣言?”

“你觉得,在天下人眼中,是你一个地方豪族的辩解可信,还是一位亲王殿下的清誉更重?”

“至于公开和解……”

玄景笑得更明显,眼神里满是怜悯。

“朱家主,你这是在告诉太子殿下,你这把刀,还没捅向敌人,刀刃就已经先卷了,甚至还想跟敌人握手言和?”

一连三问,一句比一句诛心!

朱天问浑身发冷,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计策,在玄景的眼中,竟是错漏百出,愚蠢至极!

“那……那依司主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朱天问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姿态不自觉地放到了最低。

玄景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朱家主,你似乎还没明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朱天问。

“太子殿下要的,不是一把会辩解、会妥协的刀。”

“他要的,是一把能将敌人斩尽杀绝,能为他扫清障碍的利刃!”

“你懂吗?”

朱天问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玄景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冷。

“那好,我来问你。”

“安北王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对你朱家动手?”

朱天问一愣,脱口而出。

“自然是因为朱家的子弟被他所杀,他这是做贼心虚,想要先下手为强,毁我朱家名声!”

“错了。”

玄景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玩味。

“大错特错。”

“他不是做贼心虚,他是根本就没把你朱家放在眼里。”

玄景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

“他杀你侄儿,是因为你侄儿该死。”

“如今动你朱家,是因为你朱家挡了他的路。”

“在他眼中,你朱家,不过是一块可以随手碾死的绊脚石罢了。”

“而你,却将此视为私怨,格局太小了。”

朱天问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个问题接踵而至。

“你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安北王栽赃陷害。”

“那么,证据呢?”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朱家是清白的?”

“又能证明,这一切,都是安北王在背后主使?”

朱天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证据?

他哪来的证据!

朱家侵吞田亩,勾结官府,草菅人命……

哪一件不是真的?

他只是没想到,这些事情,会被人如此迅速、如此精准地,在同一时间全部掀了出来!

看着朱天问那张憋得发紫的脸,玄景脸上的笑意更浓,依旧和煦。

“没有证据,就是污蔑。”

“污蔑一位当朝亲王,朱家主,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轰!”

朱天问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我……”

他语无伦次,汗如雨下。

玄景缓缓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悠悠然地说道:“朱家主,太子殿下派我来,是想看看朱家有没有资格,成为殿下的助力。”

“可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朱天问,那温和的笑容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

“若是朱家只是这般本事,连自己的麻烦都处理不好,那就不必站队太子殿下了。”

“毕竟……”

“比起一把钝刀,有时候,一份漂亮的政绩,对太子殿下而言,或许更有用处。”

话音落下,暖阁里一片死寂。

朱天问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政绩?

什么政绩?

答案不言而喻!

将他朱家连根拔起,以勾结豪族,侵吞国库的罪名,抄家灭族!

这,就是送给太子殿下最好的政绩!

他终于明白了。

玄景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帮他的!

“你……你这是何意?!”

朱天问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愤怒。

玄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朱家主无需在意我。”

“还是先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再说吧。”

他站起身,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我会盯着你的。”

“倘若你处理不好……”

他走到朱天问的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不介意,让缉查司的大牢里,多上几十个姓朱的人。”

朱天问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玄景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笑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里是酉州!并非京城!”

玄景直起身,扶了扶腰间的刀柄,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灿烂得有些刺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朱天问,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天下,姓苏。”

“不姓朱。”

“好好解决你自己的事情吧。”

“我的耐心,等不了太久。”

说罢,他再也不看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朱家家主一眼,转身,带着那名沉默的缇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暖阁。

只留下朱天问一人,僵在原地。

良久。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朱天问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不省人事。

暖阁外,风雪依旧。

……

夜色渐深。

酉州城,一处不起眼的偏僻私宅内,灯火通明。

与朱家的愁云惨雾、鸡飞狗跳不同,这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落雪的声音。

程柬伏在案前,手持一根细长的竹管炭笔,正在一张草纸上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他的字迹潦草,却自有一股章法,一条条简短的消息,一个个陌生的代号,在他的笔下迅速成型。

“墨砚报,朱家已动用所有暗线,企图封锁通往京畿的各处驿站。”

“芦蒿报,朱家车马行所属车队,正向城外集结,去向不明。”

“荠麦报,酉州卫所中,朱氏嫡系将领朱子豪,已于半个时辰前,秘密返回朱家祖宅。”

……

每一条情报,都精准地勾勒出朱家这条困兽,在绝境之下的疯狂举动。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穿着仆人服饰,面容普通的男子走了进来,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才低声开口。

“竹笔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关于太子欲清洗朱家的流言,已经在酉州卫所的中下层军官中传开。”

“那些出身寒门的军官反应激烈,而朱家的嫡系,则人人自危。”

“据萍芽回报,朱家嫡系已产生不小的反声,于不久前纷纷返回朱家,似有大事预谋。”

程柬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内部分裂,这是必然的结果。

朱家这棵大树,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知道了。”

程柬点了点头,将刚刚写好的一张纸条折好,递了过去。

“将朱家内乱,军心不稳,或有兵变之兆的消息,传回青萍司分舵,由司中统一散布出去。”

“是。”

仆人接过纸条,小心地揣入怀中,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开。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道气势汹汹的身影,带着一身的寒气,直接冲了进来。

“程柬!”

他双目赤红,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

“司徒大人!”

仆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

“我家主人正在办事,您……您不可擅闯!”

“滚开!”

司徒砚秋一把推开仆人,几步冲到书案前,死死地盯着程柬。

程柬挥了挥手,示意那名仆人先退下。

仆人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躬身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彼此对峙的两人。

“程柬!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司徒砚秋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如今酉州城内,大街小巷,到处都在传朱家打算造反的消息!”

“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百姓,群情激奋,酉州卫的士兵也开始躁动不安!”

程柬缓缓抬起头,看向司徒砚秋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自然知晓。”

他的平静,在司徒砚秋看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知道?!”

司徒砚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问。

“你知不知道,一旦朱家被这股舆论裹挟,真的狗急跳墙,操纵地方军占据酉州城!”

“到时候兵戈一起,血流成河,这些传播舆论的人,甚至以讹传讹的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你知不知道,这会死多少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身作棋枰阶下子,醒来方悟命如尘(第2/2页)

面对司徒砚秋近乎咆哮的质问,程柬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

“你!”

司徒砚秋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北王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吗?!”

“为了达成他想要的目的,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

“这和那些草菅人命的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次,程柬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炭笔,站起身。

“司徒大人。”

他看着司徒砚秋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你知道青萍司,是什么样的所在吗?”

司徒砚秋一愣。

程柬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今日,我就好好说与你听。”

“青萍司,整司上下,不以刺杀为主要手段,皆以情报、舆论为刀兵。”

“为的,是所谓的大义。”

“这个大义究竟是什么,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面旗帜,握在谁的手中。”

“为此,青萍司上下所有人员,自入司之日起,皆抱死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你在这里待了一天,来来往往,应该也见过了不少进出此地的萍芽。”

“萍芽,是青萍司最底层的谍子。”

“他们身份卑微,没有代号,没有身份塑造,只负责最基础的消息传递与收集。”

“但他们的工作,也最危险。”

“那个深夜递消息的乞丐,那个在酒楼里传唱童谣的说书人,那个在州府门口打探消息的驿卒,甚至……是给你送饭的仆人,给你倒水的丫鬟……”

“你以为,这些身份,都是作假的吗?”

司徒砚秋脸上的怒火,顺着程柬的话慢慢熄灭。

他不是傻子。

他早就看出来,那些人身上的贫穷、卑微、麻木,是伪装不出来的。

那是真真切切,被生活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程柬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继续说道:“既然你看出来这身份并非作假,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会心甘情愿地为青萍司做事?”

“甚至不惜性命?”

“仅仅是为了那一份远超常人的丰厚报酬?”

“仅仅是为了那一份身死之后的抚恤与安家承诺?”

“司徒大人,这世上,有王孙贵胄,有士族公卿,但并非只有王孙贵胄。”

程柬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到司徒砚秋的面前,与他对视。

“当你的家人被豪族纵马踩死,报官却无门的时候。”

“当你的田地被官府强占,一夜之间流离失所的时候。”

“当你的女儿被恶霸抢走,求告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楼身亡的时候……”

“钱,固然重要。”

“但有时候,一口气,一个公道,比钱更重要。”

“青萍司,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司徒砚秋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柬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知道,每一个入青萍司的人,最先知道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

“青萍碎骨犹衔志,百万寒声彻九州。”

司徒砚秋浑身一震。

这句诗,他未曾听过。

程柬看着他,轻声开口。

“此诗是诸葛先生所赐,为的就是让青萍司众人正视自己的内心。”

“可是……可是……”

司徒砚秋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挣扎。

“你这般说辞,对你手下之人,何其不公!”

“不公?”

程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司徒大人,你出身平州,十年寒窗,一朝得中榜眼,入修文,进工部,可谓天之骄子。”

“你所见的,是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是典籍里的圣贤文章。”

“你为民请命,是在金銮殿上,是向陛下上书。”

“可他们呢?”

程柬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

“他们,就是民。”

“我们,亦为百姓发声。”

“有何不公?”

司徒砚秋彻底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脑海中,某种根深蒂固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敲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民请命的孤臣。

可程柬却告诉他,那些他想要去拯救的民,早已用自己的方式,开始了反抗。

他们是青萍之末的萍芽,是野火烧不尽的芦蒿与荠麦。

他们,就是那百万寒声。

而他,这个自诩清高的榜眼,却连他们的声音,都未曾真正听见过。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无力感,席卷了司徒砚秋的全身。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苦笑一声。

“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向程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从我踏入酉州城的那一刻起,我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其实都在你的筹谋之中,对吗?”

程柬看着他,摇了摇头。

司徒砚秋脸上的苦笑更甚。

“是啊,怎么可能只是从踏入酉州的那一刻起……”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应该是在朝堂之上,我被太子点名,贬谪来这酉州的那一刻起……”

“我就已经,变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你,或者说安北王,利用我这颗棋子,搅动风云,只有一个目的……”

司徒砚秋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逼朱家造反!”

“想必,那位玄司主,也已经与你见过面了?”

程柬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那日,玄司主从你院中离开后,并未回府。”

“他知道,在朱家遍布眼线的酉州城,他没办法在明面上护住你。”

“因为地方军,还在朱家的手里。”

“所以,他需要一个暗中的盟友,一个能替他完成那些……他不方便亲自去做的事情的盟友。”

“于是,玄司主通过那个给他递消息的乞丐,找到了我。”

“我将青萍司的计划,以书信的方式,告知于他。”

程柬嘴角微扬,神色难明。

“想必,玄景司主心里很清楚。”

“因为,这同样符合他的目的。”

司徒砚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符合他的目的?”

他瞬间抓住了一个关键点,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可能。

“你是说……玄景此次前来,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逼朱家造反?!”

程柬看着司徒砚秋脸上那难以置信的神情,只是笑了笑,反问道:“不然呢?”

这个反问,像一道惊雷,在司徒砚秋的脑海中炸响。

他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可能!”

“我已找到了石满仓,拿到了朱家偷工减料、侵吞公款的铁证!”

“再加上青萍司搜集的那些罪证,字字句句,皆是满门抄斩之罪过!”

“何须多此一举,逼迫其造反!”

在他看来,有了这些证据,将朱家绳之以法,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根本不需要冒着天下大乱的风险。

程柬走到门口,推开窗,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轮悬于天际的清冷明月。

寒风夹杂着雪沫,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然后呢?”

他轻声问道。

“然后?”

司徒砚秋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一愣。

程柬回过头,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

“是啊,然后呢?”

“朱家被满门抄斩,酉州官场被血洗一遍,朝廷派下新的官员,百姓们拍手称快。”

“听上去,确实是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

“可是,司徒大人,你有没有想过……”

“朱家,只是这大梁天下,万千世家豪族中的一个。”

“拔掉了一个朱家,还有李家,王家,张家……”

“这次的罪名,是贪墨公款,偷工减料。”

“这个罪名,固然能让朱家覆灭,但对于那些远在京城,或是盘踞在其他州府的世家而言,又能有多大的影响?”

“他们只会觉得,是朱家自己手脚不干净,做事不密,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他们会警惕,会收敛,会花更大的力气去打理手尾,将自己的罪证藏得更深。”

“然后,等风头过去,一切照旧。”

程柬的声音平静,却将这光鲜表皮下的腐烂脓疮,血淋淋地剖开在司徒砚秋的面前。

“这样的结果,符合皇权的利益吗?”

“司徒大人,你不会到现在,还没猜到太子真正的意图吧?”

司徒砚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蠢人。

只是他之前的思绪,一直被固有的框架所束缚。

此刻,被程柬一点拨,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冷酷的画卷,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他想起了自己被贬谪时的不甘,想起了好友澹台望被流放景州的无奈,想起了苏承明那双隐藏在温和之下却阴狠无比的眼睛。

一个骇人的念头,浮上心头。

“你是说……”

司徒砚秋的声音干涩无比。

“太子殿下……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清扫各州世家?”

“而逼迫朱家……必须造反?”

程柬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司徒砚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寒。

“怪不得……怪不得……”

他苦笑着,缓缓靠在墙上。

“只有这样……只有造反,才是真正的大罪,是足以震慑天下所有世家大族的雷霆手段!”

“如果只是针对贪墨之罪,虽然可以借机敲打各个世家,但他们大可以弃车保帅,推出几个替罪羊,伤不到筋骨。”

“而且,这只会让所有世家抱团取暖,同仇敌忾,形成一股足以让皇权都感到棘手的庞大阻力。”

“可造反不一样!”

“这是谋逆!是挑战皇权的底线!是任何人都无法辩解的死罪!”

司徒砚秋的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也带着一丝深深的恐惧。

“朱家一旦造反,太子殿下便有了最正当、最无可辩驳的理由,在整个北地,甚至整个大梁,掀起一场大清洗!”

“凡是与朱家有牵连的,凡是在此期间有异动的,都可以被扣上从逆的帽子!”

“到时候,压力会给到每一个世家的头上。”

“压力越大,错漏越多。”

“就算他们提前得知消息,想要清理手尾,恐怕也来不及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程柬看着司徒砚秋,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司徒大人,无愧榜眼之名。”

“榜眼?”

司徒砚秋自嘲地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坐井观天罢了。”

他这个自诩洞悉世事的榜眼,在这盘惊天动地的棋局中,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手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自以为是,在真正的棋手眼中,都不过是早已被计算好的一步。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无力。

他沉默了良久,才再次抬起头,看向程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是造反,那便需要镇压。”

“朱家掌控酉州卫所,虽不算强军,但也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一旦他们据城而守,必然是一场血战。”

“太子殿下,打算靠什么来镇压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叛乱?”

这是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不能以雷霆之势迅速平叛,那么这场大清洗,就可能演变成一场席卷大梁的内战,那将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听到这个问题,程柬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谁知道呢?”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消散在冰冷的夜风之中。

留下司徒砚秋一人,在屋内,怔怔出神。

他看着程柬的背影,心中那股寒意,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加猛烈。

他忽然意识到。

这盘棋,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太子是棋手。

远在关北的安北王,是棋手。

那位缉查司主,是棋手。

甚至那位高居九重之上,看似早已不理朝政的梁帝,恐怕……也是棋手。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朝廷栋梁,世家豪门,在这些真正的棋手面前,都不过是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棋子。

酉州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整个大梁的棋局,早已杀机四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