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历史军事 > 太平新世 > 第二十三章幼禾

太平新世 第二十三章幼禾

簡繁轉換
作者:我喜欢旅行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6-01-26 07:02:39 来源:源1

第二十三章幼禾(第1/2页)

四月初七,第一场春雨落下时,张宁到了新地。

她是清晨独自出现在山口的,一身粗布衣衫上沾满泥泞,头发用树枝随意绾着,看起来和寻常流民无异。但当值哨的赵虎盘问她时,她只说了一句:“我叫张宁,从钜鹿来。我要见我兄长张角。”

赵虎愣住。他听张宝提过,先生确实有个妹妹,但多年前就失散了。他不敢怠慢,派人飞报张角,自己引张宁到议事棚等候。

张角正在田里查看粟苗长势,闻讯扔下锄头就往回跑。当他冲进议事棚,看见那个背对着他、正在拧衣摆上泥水的瘦削身影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宁……宁妹?”

张宁转过身。她约莫十七八岁,眉眼与张角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锐利,像山崖上掠过的鹰。她盯着张角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兄长,你变了好多。”

张角这才想起,原主记忆中的妹妹,还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而他自己,更是彻底换了一个灵魂。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压下心绪,示意张宁坐下。

“钜鹿老家待不下去了。”张宁接过张宝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大口,“去年蝗灾后,家里那几亩田被族叔强占了。我去县衙告状,反被打了二十大板。养好伤后,就听说兄长在巨鹿聚众安置流民,一路打听着找过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张角能看到她手腕上的淤青,那是被绳索捆绑过的痕迹。

“受苦了。”张角说,“来了就好。这里虽然也苦,但至少……是自己的地方。”

“自己的地方?”张宁环视议事棚简陋的陈设,又看向窗外整齐的田地和房舍,“兄长,外面都在传,说你聚了四五千人,要学张牛角造反。是真的吗?”

这话问得直接,棚里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角摇头:“不是造反,是求生。这些人,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我带着他们垦荒种地,建屋办学,无非是想让每个人都能活得像个人。”

“活得像个人……”张宁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闪动,“兄长,你可知现在外面是什么世道?”

“知道。”

“不,你不知道。”张宁站起身,声音提高,“我从钜鹿一路走到巨鹿,三百里路,见了七个弃婴——都是女婴,被扔在路边等死。见了三处‘人市’——卖儿卖女,一个十岁的孩子换一斗粟。见了五座‘饿殍岗’——尸体堆在那儿,连埋的人都没有!”

她眼中泛起泪光:“兄长,你在山里建这个世外桃源,可外面的天下,已经烂透了!朝廷加税,官吏贪腐,豪强兼并,瘟疫饥荒……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张牛角虽然死了,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句话,已经传遍八州!”

议事棚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张角。

张角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所以更要守住这里。这里不是世外桃源,是一颗种子。外面越乱,这颗种子就越要好好种下去,好好长起来。等有一天,天下人都知道有这样一种活法——不用卖儿卖女,不用易子而食,不用跪着求活——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黄天当立’。”

张宁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兄长。

“宁妹,”张角声音柔和下来,“你来了,就留下。想做事,我这里有学堂、有医棚、有工坊。想歇着,我给你安排住处。但有一条——既然来了,就是太平社的人,要守太平社的规矩。”

“什么规矩?”

“公平,互助,勤劳,好学。”张角说,“具体有三十条,让张宝拿给你看。”

张宁最终留下了。张角安排她暂时协助韩婉管理医棚——她幼时学过些医术,虽不精深,但足够帮忙。更重要的是,张角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盯着医棚,而韩婉虽然能干,终究是外人。

四月十五,王允的第三次试探来了。

这次不是派人,而是发了一道公文到李裕处,要求“防疫协理张角”上报太平社“人口、田亩、粮储明细”,理由是“郡府统筹赈灾,需详实数据”。

“这是要摸我们的底。”张角看完公文,对李裕说,“人口田亩好说,粮储……不能说实话。”

“那如何回复?”

“人口报三千,田亩报两千亩,粮储报八百石。”张角说,“比实际少报三成。另外,附上一份‘请求’——就说春荒艰难,请求郡府拨发种子五百石、耕牛二十头。”

李裕苦笑:“郡府现在哪还有余粮拨发?”

“要的就是他不给。”张角说,“他不给,我们就有了理由——不是我们不听调遣,是郡府无力支援,我们只能自谋生路。这样既回应了王允,又不暴露实力,还占了理。”

“高明。”李裕赞叹,“但王允不是傻子,他若派人来核查……”

“那就让他核查。”张角早有准备,“我们已经把多余的人口分散到黑山几个据点,粮草也分藏多处。核查的人来了,只能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

果然,四月二十,王允派出的核查官员到了新地。还是那个陈吏,但这次带了八个随从,显然是要认真查账。

张角亲自接待,账册摊开,数据清晰。陈吏带着人走访了三天,清点了人口,丈量了田亩,查看了粮仓——公仓里确实只有八百石左右的存粮,按四千人算,只够吃一个月。

“张先生,你这粮食……不够啊。”陈吏皱眉。

“是不够。”张角叹气,“所以每日只能配给稀粥。但春播已开始,只要熬到七月,新粮下来就好了。”

“那这中间的缺口……”

“正在想办法。”张角说,“组织采集,用盐铁与山民交换,还有……郡府若能拨些种子耕牛,便是雪中送炭了。”

他把“请求”又说了一遍。陈吏记下,没再多问。

但临走前,陈吏私下对张角说:“张先生,郡守让我带句话:太平社做得很好,但……莫要太过。树大招风。”

这话意味深长。张角躬身:“多谢郡守提醒,在下谨记。”

送走陈吏,张宝担忧地问:“兄长,王允这是警告我们吗?”

“是警告,也是提醒。”张角说,“他看出我们在藏拙,但暂时不打算深究——因为他有更大的麻烦。褚飞燕——”

“在。”

“你派去郡府的眼线,最近有什么消息?”

“王允正焦头烂额。”褚飞燕回报,“朝廷催缴‘平羌税’,但各郡县都交不上。御史弹劾他‘治郡不力’,听说可能要被调离。另外……常山、中山那边,又出现小股乱民,打着太平道的旗号,王允得去剿。”

张角点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王允对太平社暂时采取怀柔——他需要集中精力应付朝廷和真正的乱民。

“但这只是暂时的。”张角对众人说,“王允若稳住局面,下一个就会对付我们。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要加快三件事:第一,太行基地建设;第二,黑山同盟巩固;第三,秋收前的粮食储备。”

他看向张燕:“太行基地进展如何?”

“第一批一百人已经进驻,建起了二十间木屋,开垦了五十亩地,还挖了三个地窖。”张燕说,“但水源有问题——谷地里的溪流到了旱季可能断流,得打井。”

“那就打井。”张角说,“让工坊派最好的打井师傅去。另外,第二批人员月底出发,再带一百石粮。到六月底,我要那里能容纳五百人长期居住。”

“明白。”

“黑山那边,”张角转向褚飞燕,“杨奉和张白骑有什么动静?”

“杨奉那边缺粮缺得厉害,已经开始卖马换粮了。”褚飞燕说,“张白骑倒是有粮,但他想吞并杨奉的地盘,最近摩擦不断。另外……黑山北麓新来了一股势力,约三百人,领头的叫于毒,据说也是张牛角的旧部。”

“于毒……”张角记下这个名字,“接触他。如果愿意守规矩,可以收编。如果不行……就让他和杨奉、张白骑互相牵制。”

“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幼禾(第2/2页)

四月廿八,春播基本结束。

四千多亩田地全部种上了粟、豆、麻,还有少量张角从现代知识里“回忆”出来的作物——比如红薯和土豆的雏形。虽然种子不多,但只要能成活,来年就可以扩种。

这天下午,张角在学堂给辅导员们上完课,准备去医棚看看张宁的适应情况。走到半路,却见张宁和韩婉一起从田埂上走来,两人边走边争论着什么。

“兄长。”张宁先看见他,快步走过来,“我和韩医在争论防疫的事。”

“哦?争什么?”

“我觉得现在疫情已过,可以放松些管制。”张宁说,“每日洒石灰、测体温、煮开水,太费人力物力了。不如把这些人力用在春耕上。”

韩婉摇头:“疫情虽过,但病根未除。而且春天气温回暖,正是疫病容易复发的时候。现在放松,万一再有反复,就来不及了。”

两人都看向张角。

张角想了想:“韩医说得对。防疫如救火,宁可备而无用,不可用而无备。但宁妹的顾虑也有道理——现在春耕正忙,人力确实紧张。”

他折中了一下:“这样,防疫措施不减,但调整人手——老人和半大孩子负责洒石灰、测体温这些轻活,青壮全力投入春耕。另外,从明天起,防疫巡查改为每日一次,时间定在傍晚收工后。”

两人对这个方案都满意。张宁忽然说:“兄长,我在医棚帮忙这些天,发现个问题——很多社员,尤其是新来的,对‘卫生’根本没有概念。饭前不洗手,喝生水,随地便溺……韩医天天讲,但效果不大。”

“那你的想法是?”

“得从孩子教起。”张宁说,“在学堂加一门‘卫生课’,教孩子为什么要洗手,为什么要喝开水。孩子学会了,回家会管着大人。一代人不行,就教两代人。”

张角眼睛一亮。这不正是现代公共卫生教育的理念吗?

“好主意。”他说,“宁妹,这件事交给你。你和韩医一起编教材,从下个月开始,所有学童必须上卫生课。”

张宁欣然领命。这是她来到新地后,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当晚,张角在议事棚处理文书时,张宁端了碗粟米粥进来。

“兄长,歇会儿吧。”

张角接过粥,发现粥比平时的稠些,里面还加了野菜和豆子。

“这是……”

“我让灶房特意做的。”张宁在他对面坐下,“你每日操心这么多事,吃得太差撑不住。”

张角心头一暖。原主对这个妹妹的感情,穿越后一直像隔着一层纱。但此刻,看着张宁关切的眼神,那种血脉亲情真实地涌了上来。

“宁妹,你对太平社……怎么看?”

张宁沉默片刻:“刚来时,我觉得兄长太理想,太天真。外面是吃人的世道,你却在山里建乌托邦。但这半个月看下来……”她顿了顿,“我明白了。你不是在逃避,是在种田——不是种庄稼,是种人心。”

“种人心?”

“嗯。”张宁点头,“你在这些人心里,种下了‘公平’‘互助’‘勤劳’‘好学’的种子。现在这些种子刚发芽,还很脆弱。但等它们长大了,扎根了,就谁也拔不掉了。”

她看着张角:“兄长,你做的是一件很难、很慢,但很了不起的事。我想帮你。”

张角眼眶有些发热。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有人真正理解他在做什么。

“谢谢你,宁妹。”

“不过,”张宁话锋一转,“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太依赖那几个核心人物了。张宝、张梁是你兄弟,自然忠心。褚飞燕、张燕是武将,靠战功立足。但其他人呢?马元义是个道士,心思难测。韩婉虽是医者,但毕竟是女子,在这世道难掌大权。你得培养更多自己人,建立更稳固的体系。”

这话说到了张角的痛处。太平社扩张太快,人才梯队确实没跟上。

“你有什么建议?”

“办‘干部培训班’。”张宁说,“从社员中挑选忠诚可靠、有潜力的年轻人,集中培训三个月——学识字,学算数,学社规,学组织方法。结业后,分派到各部门当助手,优秀者逐步提拔。这样,三五年后,你就有了一支可靠的干部队伍。”

张角越听越惊讶。这套干部培养体系,完全就是现代组织的做法。

“宁妹,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张宁苦笑:“在钜鹿老家,族里那些长辈就是这么培养自家子弟的。只不过,他们培养的是家族势力,兄长要培养的是……改变天下的人。”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张角听出了背后的辛酸——一个父母早亡、被族人欺凌的孤女,能活下来已是不易,还能观察学习这些,该有多强的求生欲和学习能力。

“好。”张角当即决定,“干部培训班,你来负责。第一期,选三十人。教材我帮你编,教员我来找。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

“保证完成任务。”张宁眼中闪过光。

五月初,春苗破土。

嫩绿的粟苗整齐地排列在田垄上,像给大地铺了一层薄薄的绿毯。张角每天清晨都会到田里走一圈,看看苗情,测测土墒。

这天他正蹲在田埂边查看一株病苗,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张宁,她手里拿着个木制的小玩意。

“兄长,你看这个。”

张角接过,是个简陋的“湿度计”——一根木杆上刻着刻度,杆头绑着一束马尾毛。

“马尾毛遇湿伸长,遇干收缩。”张宁解释,“插在田里,看毛伸到哪个刻度,就知道土壤湿度。这样浇水就有依据了,不会旱了也不知道,涝了还猛浇。”

张角大感兴趣:“你做的?”

“和工坊的鲁师傅一起琢磨的。”张宁说,“还在试验,但应该有用。”

张角看着这个妹妹,心中感慨。她来新地不过一个月,不仅快速适应,还能主动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种能力,在这个时代,在女子身上,尤为难得。

“宁妹,”他忽然问,“你想过以后吗?太平社如果真能发展起来,你……想做什么?”

张宁想了想:“我想办学。不是只教孩子识字算数那种,是真正的学堂——教医术,教农技,教工匠,教治国理政。让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学了本事,改变自己的命,也改变这个世道。”

她顿了顿:“兄长,你知道吗?我在钜鹿时,去过一次县学。那里只收士族子弟,教的都是经学礼法。一个老儒生讲‘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下面的学生纷纷点头。我当时就想——凭什么?凭什么百姓就只能被驱使,不能知道为什么?凭什么读书的权利,只属于少数人?”

她眼中燃着火:“我要办的学堂,要让所有人都能来学,学了都能用。我要让‘知识’不再是被垄断的权柄,而是人人都能拿起的工具。”

张角深深地看着她。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这个妹妹灵魂深处的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怨愤,而是一种更为强大的、想要打破一切不公的意志。

“你会办成的。”他说,“我帮你。”

正说着,褚飞燕骑马疾驰而来,面色凝重。

“先生,黑山急报——杨奉被张白骑和于毒联手围攻,已经败了。杨奉本人……战死。”

张角心头一震。黑山北麓的平衡,被打破了。

“现在情况如何?”

“张白骑占了杨奉的地盘,收编了他的残部,现在手下有近两千人。于毒得了部分粮草和兵器,退守北麓东侧。”褚飞燕说,“另外……张白骑派人传话,说要和先生‘重新谈谈条件’。”

张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通知所有人,今晚开紧急社议会。”

他望向北方的黑山。幼禾初长,风雨已来。

但禾苗要长大,总要经历风雨。

他要做的,是让这些禾苗,在风雨中扎得更深,站得更稳。

直到有一天,长成一片再也吹不倒的森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