瞑瞳侦探 第59章：兵分两路

第59章：兵分两路(第1/2页)

海洲市深层意识隔离中心，此刻仿佛被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城西郊外那片被夜色和紧张氛围笼罩的废弃工业区。无线电里传来赵志刚压低的指令声、战术小队移动时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破旧厂房如同巨兽骸骨般的沉默压迫感。突击行动如同在雷区排雷，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

另一个世界，则是中心内部那间绝对安静的深度诱导室。空气净化系统发出近乎无声的微响，柔和的暖白光洒满房间，与工业区的肃杀冰冷形成鲜明对比。孙浩平静地躺在生命维持床上，各项生理指标在屏幕上划出平稳到近乎诡异的线条。姜墨坐在一旁的靠椅上，左眼依旧覆盖着特殊的冷却眼罩，脸色苍白，但眼神专注。兰芷汐则站在控制台前，神情冷静，如同一位即将进行精密手术的主刀医生。

“赵队他们已经就位，准备突入仓库。”兰芷汐看了一眼加密通讯器上简短的“就绪”信号，低声对姜墨说。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带来一丝外界的紧张感。

姜墨微微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左眼隐隐的抽痛和對工业区行动的担忧暂时压下。“我们这边也開始吧。时间不等人。”他知道，赵队他们在前线搏杀，是在争取时间和机会；而他们这里的“战斗”，同样关键，甚至更加微妙和凶险。

兰芷汐走到姜墨身边，递给他一杯特制的、带有宁神成分的温水，同时将几个微小的生物传感器贴片贴在姜墨的太阳穴和手腕内侧。“你的精神状态是关键。这次我们不用任何主动的意识侵入或刺激，纯粹依靠外部环境引导和共情共振，尝试与孙浩被封锁的意识底层建立最微弱的‘连接’。就像……试图用恒定的温度去温暖一块冰，期待它能从内部产生一丝裂纹，而不是用锤子去砸。”

她的方法极其谨慎，是基于对“意识锁”这种强大防御机制的分析后做出的最优选择。强行突破已证明是死路，唯有“浸润”和“引导”，或许有一线生机。

“我明白。”姜墨喝了一口水，清凉的液体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精神的疲惫。他闭上右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左眼，但不再试图“看”穿什么，而是调整呼吸，努力将自身的精神波动调整到一种平和、包容、甚至带有一丝悲悯的“频率”。他想象自己是一潭深水，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映照着他人的痛苦。

兰芷汐则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她并没有使用强力的催眠或神经刺激，而是启动了一套精心设计的“多感官环境模拟系统”。

柔和的、类似母亲心跳节奏的底噪在房间内响起。

空气中开始弥漫极淡的、令人安心的天然草木香气。

调节过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模拟出黄昏时分的暖色调。

控制台上，开始极其缓慢地播放一组经过特殊处理的影像——不是刺激性的画面，而是诸如平静的湖面、摇曳的树林、温暖壁炉的火光等能让人放松的自然场景。

这些看似平常的感官刺激，是兰芷汐根据孙浩的成长背景、已知的性格碎片以及他潜意识中最可能残留的正面记忆（如对儿子的爱）精心挑选和组合的，旨在绕过“意识锁”的防御，直接作用于人类意识最原始、最不易被封锁的情感层面。

“根据侧写，孙浩内心深处对‘守护’和‘家庭’有极强的执念。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尝试用这些最基础、最无害的正面情绪‘音符’，去轻轻叩击他那被冰封的心门。”兰芷汐低声解释，目光紧盯着孙浩的生理监测屏幕。

姜墨静静地感受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努力让自己的意识融入这片平和之中。他不再去“探查”孙浩，而是像坐在一个受伤的朋友身边，只是默默地陪伴，传递着无声的理解和支持。这种状态下，他左眼的负担减轻了许多，但那隐隐的共鸣感，却让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孙浩意识空间那片死寂的冰原下，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寒意”在流动。那不是攻击性，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业区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寂静中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孙浩的生理指标依旧平稳，没有任何显着变化。

就在姜墨觉得这种方法可能也过于温和，难以撼动那坚固的“锁”时——

屏幕上，代表孙浩皮肤电导率的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短暂的峰值！持续不到半秒，就恢复了原状。紧接着，他的心率也出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次轻微的加速，随后又平复。

变化微乎其微，放在普通人身上甚至会被当作仪器误差。但在这片刻意营造的绝对平稳中，这一点涟漪，却如同在结冰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有反应！”兰芷汐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但操作依旧稳定，“是正向情绪引导区的波动！他对‘家园’和‘安宁’的意象产生了极其微弱的潜意识共鸣！”

姜墨也精神一振，左眼虽然依旧不适，但那种“共鸣感”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他继续保持著绝对的平静，将更多温和的、充满生命力的意念投射过去。

然而，就在这丝微弱的共鸣似乎要持续下去的时候——

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加密通讯器中炸响！是工业区前线传来的紧急信号！

几乎在同一瞬间！

诱导室内，孙浩平静的生理指标猛地剧烈波动起来！心率飙升，呼吸急促，皮肤电导率曲线疯狂跳动！仿佛沉睡的人被噩梦骤然惊醒！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原本平稳的脑波图上，突然插入了一段持续约两秒的、高频且极其规律的尖锐波形！这波形与任何已知的正常脑电活动都不符，反而更像是一种……外来的、强制的信号干扰！

“不好！”兰芷汐脸色骤变，“工业区的行动触发了连锁反应！对方可能通过某种我们未知的方式，远程激活了孙浩体内的‘锁’的防御或自毁程序！”

姜墨也感到左眼传来一阵强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刺痛！他“看”到，孙浩意识空间那刚刚有了一丝融迹象的冰面，瞬间被更厚的、带着尖刺的冰层覆盖！那股冰冷的意识能量变得活跃而充满敌意！

“强制镇静！最大剂量！”兰芷汐毫不犹豫，启动应急预案，镇静药物通过微量泵快速注入孙浩体内。

药物的作用下，孙浩剧烈的生理反应逐渐平复，但脑波图上那段异常的尖锐波形也同步消失了，一切又回到了最初那种死寂的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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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温和的尝试，被远在工业区的风吹草动无情地中断了。

姜墨摘下左眼的冷却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愤怒。他们在这里小心翼翼地点燃一颗火种，对方却在千里之外轻易地掀起了一场冰风暴。

兰芷汐看着屏幕上再次归于“完美”平静的数据，眉头紧锁：“对方的监控和反应机制，比我们想象的更严密、更迅速。孙浩这座‘堡垒’，不仅从内部被锁死，外部还有一根我们看不见的、极其敏感的‘引线’。”

工业区的行动结果未知，而他们这边，刚刚看到的一丝微弱曙光，也瞬间被掐灭。

兵分两路，两路都陷入了僵局。对手的阴影，无处不在。

加密通讯器里传来的刺耳警报声和短暂激烈的交火声，让诱导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虽然通讯很快被切换至加密静默模式，但那短暂的混乱已足以说明工业区那边的行动遭遇了突变。

兰芷汐果断切断了与前线的大部分音频连接，只保留最高优先级的紧急状态指示灯，以免持续传来的紧张信息进一步刺激孙浩极不稳定的状态。她快速调整镇静剂的输注速率，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生理监测屏，确保孙浩的生命体征在强制镇静下逐渐回归那种令人不安的“平稳”。

姜墨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左眼，强忍着因远方变故和眼前突变而产生的眩晕感。他能感觉到，就在警报响起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冷、尖锐的意念波动，如同被触发的毒针，从不可知的远方骤然刺入孙浩的意识空间，精准地扼杀了那刚刚萌芽的微弱共鸣，并将更厚重的“冰层”重新冻结。这绝不是巧合！

“工业区那边……出事了。”姜墨的声音沙哑，带着肯定。这不是疑问，而是基于意识层面感应的推断。“那边的事，直接触发了这边的‘锁’。”

兰芷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她作为顶尖的心理学家，同样能从那精准而迅速的反应中读出背后的逻辑：“对方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实时监控和远程干预能力。工业区的行动，很可能……是个陷阱。目的之一，或许就是为了确保孙浩这座‘信息堡垒’的绝对封闭。”

这个推断让人心底发寒。如果连赵志刚带领的精锐突击行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那这个对手的布局深度和情报能力，就太可怕了。

几分钟后，加密通讯器上的紧急指示灯再次闪烁，传来赵志刚压抑着巨大怒火和挫败感的声音，背景是车辆引擎的轰鸣声：

“行动失败！仓库是陷阱！设备自毁，对方提前撤离，只留下这个！”接着，一张照片被传输过来——那张印着【清理完毕，游戏继续。-STING】的A4纸。

“我们这边，”兰芷汐立刻汇报道，语气保持专业性的平静，“在你们行动受挫的同一时间，孙浩的意识封锁被远程强化，温和引导尝试中断。对方展示了其具备跨空间、近乎实时的意识干预能力。”

通讯频道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能听到赵志刚粗重的呼吸声。显然，两条战线同时受挫，而且明显是联动性的失败，这打击是巨大的。

“我们马上返回。”赵志刚的声音最终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决绝，“看好孙浩，等我们回来再议。”

通讯切断。诱导室内恢复了之前的寂静，但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无力的气氛弥漫开来。对方的“游戏继续”，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们脸上。

姜墨靠在椅背上，闭上右眼，左眼隔着眼罩传来阵阵闷痛。他回忆着刚才那瞬间的意念冲击，那种冰冷、精准、带着程序化恶意的感觉，与他在孙浩梦境中感知到的、与游乐园噩梦工厂同源的气息，如出一辙。

“STING……毒刺……”姜墨低声重复着这个代号，“他们不仅能杀人，还能‘锁魂’……这种技术，真的只是华宇集团旗下的一个秘密行动小组能掌握的吗？”

兰芷汐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之前记录下的、孙浩产生微弱共鸣时的脑波数据碎片，与后来被强行镇压时的异常波形进行对比分析。她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姜墨，”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你看这个对比波形。后来那段强制镇压信号的加密模式和能量衰减特征……与之前我们捕捉到的、从孙浩大脑发出的量子信号扰动，在底层结构上……有高度相似性。”

姜墨猛地睁开右眼，看向屏幕。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流，但兰芷汐的结论让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后来这个远程强化封锁的信号，和之前孙浩无意识发出的信号……可能来自同一个‘技术源’？甚至可能是……同一个‘发射装置’？”这个想法太过惊人。

“不一定是同一个装置，但绝对是同一种技术，而且权限极高。”兰芷汐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能够如此精准地远程干预一个被严密隔离的个体意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目标定位’。对方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对孙浩的精确定位并实施干预的？”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除非……他们根本不需要‘重新定位’。除非……孙浩体内的那个‘锁’，本身就是一个永恒的‘信标’。无论我们把他藏在哪里，只要那个‘锁’还在运行，对方就能随时找到他，并施加影响。”

这个推论，让孙浩从一个“可能破解的信息源”，瞬间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被远程引爆的“人体炸弹”和一个无法摆脱的“跟踪器”。

姜墨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他们现在所谓的“保护性隔离”，在对方眼中，或许就像一个透明的玻璃鱼缸，孙浩就是缸里那条被标记的鱼。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姜墨的声音低沉而紧迫，“在对方下一次‘清理’指令下达之前，我们必须找到解开这个‘锁’的方法，或者……至少搞清楚‘毒刺’和‘神骸’到底想用这把‘锁’保护什么秘密。”

工业区的陷阱，隔离中心的受挫，看似是两次独立的失败，却像两面镜子，从不同角度映照出同一个庞大、黑暗且技术实力深不可测的敌人。

兵分两路，两路皆挫。但挫败也撕开了迷雾的一角，让他们更清晰地看到了对手的轮廓和手段的诡谲。

接下来，是该重新审视手中的所有碎片，还是冒险开辟一条更加激进的路径？

赵志刚的归来，必将带来新的风暴。

（第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