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陆小曼与胡适之
「你说什麽?!」
徐志摩霍然起身,金丝眼镜滑落鼻尖,眼睛瞪得浑圆,喉结剧烈滚动。
「志摩先生,我就是包不同。」包国维重复了一遍。
徐志摩确定了自己没听错,强压住内心的震动,他刚要开口,包国维却抢先他一步:「志摩先生,你且看看这个。」他指尖夹着的天风报核发的「特约通讯员证」,放在了桌面。
徐志摩抓起证件,摩掌着每一道防伪纹路,当看到卡背那行批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瞬间僵在原地!!!
「你————你真是————包不同?!」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包国维。
那个写出《射鵰英雄传》《神鵰侠侣》《骆驼彪子》,圈内无数好友,都想要一窥「庐山真面目」的不同先生!
「轰!」
似是惊雷在脑海炸响,徐志摩只觉头皮发麻,血液直冲头顶。他再次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他只觉得这何止是惊喜,这是足以轰动整个文坛的惊天秘闻啊!
先前,便有传闻说不同先生很年轻,但大部分人都觉得是谣传,其中也包括他。
毕竟能写出《骆驼彪子》此书,定是一位阅历与感悟极深之人,年轻?那也年轻不到哪去。
可谁能想到竟是一位高中生!
徐志摩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片刻,眼底的震惊才化作全然的郑重,他上前一步,将证件递还给包国维,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敬服:「原来是不同先生,失敬失敬!」
徐志摩得知包国维就是包不同时,连称呼都变了。
在文坛里,不看重年龄,如鲁迅1918年发表《狂人日记》后,同龄作家也得尊他为前辈,沈从文30岁靠《边城》成名时,便与年长的老舍丶茅盾平辈论交..
也就是说,文名地位才是硬通货,包国维此时在文坛的地位,足以和他并驾齐驱。
但包国维依旧秉持着一定谦逊:「志摩先生客气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不值当如此。」
「不同先生这话就见外了。」徐志摩连连摆手,眼底满是热切,「《射鵰英雄传》《神鵰侠侣》《骆驼彪子》,不同先生的每一部作品,都足以称为传世经典,多少国人从中读到热血沸腾,不同先生以笔为剑,唤醒民心,这份功绩,当得起任何人的敬重!」
徐志摩稍顿又道:「之前,我还在报上撰文,说盼着能与不同先生促膝长谈,没想到今日竟得偿所愿,还是以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
「快哉!快哉!」
他说着,亲自为包国维倒了一杯茶:「之前多有怠慢...」
「志摩先生的诗,才是真正的传世佳作,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这般意境,包某我是万万写不出来的...」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文人见面,自然少不了一番互捧,徐志摩觉得以这样的方式相遇,还真是有些奇异,当场就诗意大发作诗一首。包国维不懂也不敢问,只是一个劲地夸奖,一时间,俩人只觉得相见恨晚。
「..
」
徐志摩捧着茶杯喝了一口,随意道:「不同先生,我的内子她平素也爱读先生的武侠,最近床头总摆着《神鵰侠侣》,连夜里临睡前,都要翻上几页才肯安歇。」
他语气里满是对妻子的宠溺:「她还说不同先生笔下的武侠,不只是刀光剑影。而是有郭靖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也有杨过的痴与狂,她最喜爱的是黄蓉这个角色......她说你的武侠读来既热血又动人,比寻常武侠不知高妙多少。」
他犹豫了片刻道:「我想...替我内子讨一题签本送与她————」
包国维闻言,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文人创作,最欣慰的莫过于笔下文字能得读者喜爱,咳,就算是抄书也如此...更何况褒奖他的是知名才女 名媛的陆小曼!
「陆夫人能喜欢,是我的荣幸————」
见包国维痛快地答应下来,徐志摩眼睛一亮。
「那可太感谢先生了!内子若是得了这本题签本,定要欢喜得睡不着觉!」
徐志摩似乎感觉到方才之话有些欠佳,他转移话题:「对了,没想到不同先生抒起情来,竟是也是这般纯粹又炽热————」他指的自然是包国维先前所抄的《预言》。
「说起浪漫,我不及...完全不及志摩先生半分...
「浪漫..
心「我总觉得,浪漫主义诗歌的魂,便在情感的纯粹性。它不必拘泥于时局的沉重,也不必刻意去承载家国的宏大————」
「所以,我写诗,从不愿让世俗的纷扰沾染笔尖,只愿将那份纯粹的情感传递出去,让读者在文字里寻得一片心灵的净土...」徐志摩娓娓道来。
「志摩兄的浪漫主义,真是独树一帜,令人心折!」
两人又聊了许久,从诗行里的浪漫意象聊到江湖中的侠义柔情,徐志摩谈及当年他在英伦求学时,如何为雪莱的浪漫诗句彻夜难眠————
也聊及了当下文坛的创作风向,也感慨于乱世中文人的坚守————
时而抚掌大笑,时而低声慨叹——
茶盏里的水汽氤氲,夕阳落下,俩人像是一对许久未见的知己相逢..
临别那日,江南的细雨淅淅沥沥,徐志摩与包国维在茶馆门口拱手作别,正当他要转身登车时,包国维却突然叫住了他。
「志摩兄,今年出行,切记莫要乘坐飞机。」包国维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徐志摩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只当是文人临别时的玩笑话,他扬了扬眉,有些不解:「不同先生何出此言?」
「飞机虽快,却也便捷,我往返京沪,全靠它节省时日。」
话出口时,他心里还暗忖,难道不同先生竟也信那些算命卜卦的说法?不然又是何意?
可看包国维的神情,并无半点玩笑,只有郑重。
但徐志摩素来不重这些,又想着离别之际不必多扰,便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朝包国维挥了挥手,朗声应道:「不同先生放心,徐某自会小心。」
汽车缓缓驶离,徐志摩从车窗里回望,见到后边的包国维身影渐渐模糊,他摇了摇头,将这提醒暂且抛在脑后.....
一辆轿车驶入沪上福煦路,徐志摩推开公寓门,暖黄的灯光裹着檀香与墨香扑面而来。
里边,娇美的陆小曼正倚在沙发上,手中捏着一卷未看完的词集,见他回来,眉眼间瞬间漾开笑意。
「你可算回来了。」她起身迎上前,替他解下沾着江南潮气的大衣。
「这趟江南之行,倒比预计的迟了两日。」
徐志摩笑着应道:「因遇着一位知己,多盘桓了些时日。」说罢,他从随身的皮箱中取出一物递过去。
「小曼你看,这是我给你带来的礼物。」
陆小曼一看,是一册装帧精美的《神鵰侠侣》,扉页上有着龙飞凤舞的亲笔题签。
「这是...」
「对,这是不同先生亲赠的题签本。」
陆小曼顿时眼睛一亮,忙接过书翻到题签页,指尖轻轻拂过墨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愧是不同先生的手笔,这字里都带着江湖侠气。」她捧着书爱不释手,又抬眼催道,「志摩,你快说说,你在江南都见了些什麽?这位神秘的不同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
徐志摩在沙发上落座,喝了口陆小曼早已温好的碧螺春,缓缓道来:「杭城的春色比沪上更浓,西湖烟波浩渺,烟柳如丝,处处都是入画的景致。最让我难忘的,自然是与不同先生的相逢。
他年轻丶儒雅...我们聊了许多,从文坛风气聊到创作理念,从浪漫主义的诗魂聊到武侠世界的侠骨,真是相见恨晚————」
他顿了顿,又想起临别时的提醒,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先生倒也有趣,临别时特意叮嘱我,今年莫要坐飞机。我猜他许是听了些坊间传言,担心飞机不安全吧...」
「没想到不同先生也会耳食之谈。」陆小曼闻言,轻笑一声。
「想来是江南的文人,总带着些这样的谨慎。不过你往返京沪,飞机确实快些,只是也该多留意些才是。」
徐志摩点了点头,便不再提这茬,转而又讲起他们对浪漫主义的探讨..
暖黄的灯光下,茶香袅袅。
两人的低语伴着窗外的夜色,渐渐漫开————
北平。
一石虎胡同里的一书房里,阳光透过格窗洒在案上,胡适正伏案校勘文稿。
听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抬头,当即放下笔起身笑道:「志摩,你这江南之行归来,可是迟赴了我这约。」
徐志摩笑着落座,接过胡适递来的清茶,呷了一口:「适之,此番江南之行,我幸会一位很是不同的先生,虽相交不过数日,却算得上是相见恨晚的知己。」
「我正想与你说说这位奇人。」
胡适闻言眸光微动,随即似是领悟了其中意味,挑眉低声问道:「你说的不同的先生,难道是包不同先生?」
徐志摩含笑点头,却未多言其身份细节:「嗯,他刻意隐了身份,我便不便多问,也不便细说其来历,只可言其风骨,,「我只能说这位不同先生,真乃奇人也!」
他顿了顿,想起两人对浪漫主义的共鸣,愈发感慨:「不同先生虽写刀光剑影,却没想到也深谙浪漫真谛,诗心与侠气兼备,竟与我素来秉持的创作理念殊途同归!」
胡适颔首赞叹,语气里满是认同:「乱世之中,能得这般志同道合的知己,实属难得,既他不愿露名,你这般守其**,也是应当。想来这位不同先生,定是性情高洁丶不慕虚名之人,方能与你这般投契。」
「正是此意。」
徐志摩笑道:「虽不知其详,却不妨碍彼此惺惺相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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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围绕文人风骨丶创作初心聊了许久。
窗外日影西斜,茶香伴着谈笑,在这间满是墨香的书房里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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