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海孤雁 第1629章 甜菜商社

民众没得选，干活儿或买卖点东西，也只能收伪币，但肯定担心钱在手中贬值，甚至被说成假币。

那就只能赶紧花出去，换成实物再说，鬼子不让多买，那就分多处采买或多买几样，反正那张纸肯定是不敢多留在手上的，更何况还有黑市及走私这些。

而商家这些，绝大多数也肯定不可能不收，不然鬼子估计就该找上门来了，怎么办呢？有路子的，自然赶紧换成金银，没路子的，自然是赶紧想办法花出去，避免砸在手上。

一环套一环，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选择，于是，钱快速流动起来，市场好像异常繁荣，事态看着也好像被控制了。

实则大量物资被迅速消耗，只不过粮食这类必需品、消耗品被管控，在更隐秘的黑市中流动，或转为消耗其他不常用的物品，只是没有演变成常规的抢购或挤兑。

而钱的快速换手，代表的是高流动，这会极大加剧通胀，且货币高速流动远比超发货币的后果更恐怖，而通胀的表征是货币贬值，通俗点说就是物价上涨。

而鬼子用强力手段，将问题遮盖住，让风险在暗处默默积聚，温水煮青蛙，等问题爆发之时，那就是一瞬间的闪崩。

……

野口亮介，HEB市郊某片区驻防中队中队长，管辖着几座坚固的炮楼据点，据点全部驻扎日军，用于防范反抗势力的渗透破坏。

最近，看着不远处热火朝天开工的工地，他的眉头总是不自觉皱起，这是一家新入驻的商社，厂房仓库等加一块占地颇广。

上面有人给他打过招呼，文书证件等一应俱全，有的章，还是他上上级，甚至上上上级盖的。

说实话，哈尔滨甚至大半个东北，可能就没有比他的辖区更安全的地方，对方真可谓神通广大啊！

下楼坐上车，带着足足两个小队的士兵，出门进行巡逻，巡查了半圈辖区，最后还是让士兵调头，准备去看看那家商社。

距商社不远，巡逻队从一处占地同样庞大的建筑群外路过，距工地不足一公里，高墙团团围住，看着颇为神秘。

门口不时有穿着军装或便装的人员进出，与普通官兵明显不同，举止与气度，显示出更高的文化素养…

野口亮介目不转睛，并没有过多的好奇与探寻，显然早已习以为常，更没有交流与沟通，甚至车辆未曾停留半刻不说，还略微加速驶离。

车队停在工地外的公路上，施工的工人投来目光，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畏惧之色，很明显，施工的都是日籍人员。

而工地边缘的棚子下，一群穿戴整齐的人，之前对着工地指指点点，现在也将目光投来，野口亮介整理了下着装，带着几人径直走了过来。

对方也走出棚子相迎，为首的正是商社社长，一名干练的中年男子，脸上挎着一副金属框眼镜，平添了几分尊贵与儒雅。

社长很随和，并没有权贵高高在上的傲慢，当然，面对中队长也没有半分讨好恭维，尺度恰到好处，既没有惹人不悦，又没有自降身份……

客套一番，扯了一堆没营养的套话后，双方在道路另一侧的草地上，支起桌椅，言语也从客套换为了互相的试探及交底。

当然，主要是商社社长在交底，据其所述，其曾服役于日陆军某部，退役后前往台岛，买下庄园经营。

主要种植甘蔗，后又借机涉足制糖行业，开办小糖厂，同时提早接受并使用肥田粉等化肥，也涉足了化肥经销的生意。

不过发展到这一步，他便碰到天花板了，因为台岛算是日海军的势力范围，他一个有陆军马鹿背景的，很不受待见，想做大几乎不可能。

提及这些，社长忍不住骂了海军马鹿，很难听，明显是真情流露，显然对海军马鹿气得牙痒痒！

熟悉的嘴脸，看着社长与同僚一模一样的嘴脸，野口亮介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怀疑社长所言，当然，肯定也没有全部交底。

就服役经历而言，从社长的言谈举止来看，他不像是普通士兵，但若是军事院校出身，这个年龄又不大可能退役。

野口亮介稍加思索，猜测对方应该是陆军幼年学校出身，但又未进入更高等院校深造，所以服役一定年限后选择退役。

野口亮介因此一点没有产生半分轻视，态度反而更恭敬几分，陆幼出身的军官，下至尉佐、上到将官，陆幼的军官占比可不低。

野口亮介也对自己的情况简单提及，普通军事院校出身，不过他当年在军校的老师，是这边守备部队的高级实权军官，他也因此颇受对方的信任，虽然前途有限，但明显也因此混得颇为滋润。

借着诉说自身经历，二人关系明显亲近了几分，社长也继续讲述，开战后，因对糖的需求加大，他的生意极好。

尤其随时间推移，外汇要用于进口急需的物资，而台岛几乎是日本势力范围内唯一的糖产地，种植园、糖厂甚至化肥生意都有很大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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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可惜，他没吃到多少，反而被排挤出来，随战争进行，台岛日陆军被大量抽调，该地也彻底被日海军势力掌控，若只是守成，他还能勉强维系，但社长实在不甘心。

经考虑后，社长出售了在当地的基业，北上来到这苦寒之地发展，生意依旧是糖业及化肥业，而现在所建的便是制糖及化肥工厂。

糖料作物自然不再是甘蔗，而是换成甜菜，据社长所言，他已与当局沟通妥当，会协调不少土地种植甜菜提供原料，并鼓励本地农户种植。

而化肥工厂，便是配套为甜菜提供肥料的，不是合成，而是买来高纯度化工原料，然后稀释混合制成更易使用的颗粒肥。

两人聊得非常愉快，一顿野餐后各自分开，回到据点，野口亮介将探知的情况记录下来。

依据对方所言，其只是有些旧日同学、战友的关系，才探知到此地几分情况，为安全考虑，才请托将厂房设在此地。

不过，野口亮介感觉，对方根基应该不浅，应该另有背景，当然，情况也可能真如其所言，若如此，便是有人很看重对方所投资兴建的产业。

野口亮介向同事打听了下，日本所侵占的地区，产糖有限，糖类供应确实紧张，往往连前线所需都难以保障，同欧美其他强国差了一截。

而且德俄曾经缺乏糖类产出，也是依靠甜菜制糖缓解了所需，如此说来，该糖厂确实有可能得到不少人的看重与支持。

不论是何情况，对方将工厂落成于此地，都是有底气与倚仗的，明显不是有所忧虑，便能让对方搬离。

期间，巡逻时，野口亮介还稍稍绕远，去看了对方的甜菜地，已经开始翻耕，黑黝黝的成片黑土地，肥沃无比。

对方还搞来国府走私过来的塑料膜，建了大棚进行育苗，另外还有不少被宣传吸引的日籍农民，前来询问甜菜种植事宜。

工地一天一个样，厂房被迅速建立起来，最先投入使用的，自然是眼下急需的肥料厂，设备及原料都开始陆续进厂了。

野口亮介再次造访，看着社长隔着老远，员工也小心翼翼卸货，野口亮介脸色微变，这段时间，他可是特意收集了解了化肥相关的资料。

不过，他并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等货卸完后，随社长进到办公室，才脸色颇为难看的出声，质问社长为何使用危险的硝基氮肥。

社长看着怒火滔天的野口，赶紧安抚一番，这才苦着脸解释，首先自然是说明了氮肥的情况。

据其所言，氮肥主要分两大类，一类是硫基氮肥，一类是硝基氮肥，就是可以做为炸药使用的，也是他购入的这种。

当然，这些野口亮介明显有所了解，社长讲解的也很快，在野口不耐烦前，说起了这么做的原因。

硝酸铵能做炸药的原因，是因化学性质不稳定，易反应，体现在硝基氮肥上，就是肥效猛，适合做为追肥使用，用在作物生长的关键时期。

而硫酸铵化学结构稳定，更不易反应，这也是做不了炸药的原因，而体现在硫基氮肥上，便是肥效释放速度慢，适合作为基肥使用，提升土壤肥力，供应作物全生长周期所需。

而东北的黑土地，本来就极为肥沃，对硫基氮肥需求不高，反而是甜菜根茎快速膨胀时，需要充足肥力。

所以，在此地种植甜菜，对硝基氮肥需求更大，其能让甜菜根茎长得更大，甚至提高含糖量，这对于糖厂极为重要。

解释完原因，社长也做出承诺，其会稀释硝酸铵，并配入难以分类提纯的物料，后续也不会再购入纯度太高的原料，避免带来不必要风险。

听完这些，野口亮介的脸色才稍好了几分，在厂里查看一圈没发现问题后，又交代将化肥原料妥善保管好后，这才离开。

不过一回去，野口亮介便将相关情况进行了上报，后续也确实陆续来了几波人，进到甜菜商社进行检查，不过最后并没有过多责罚。

商社社长与野口亮介的往来照旧进行，并没有过多埋怨，甚至盛赞野口做事谨慎，尽忠职守。

不过很快的，大家便没有心思再顾及这些了，哈尔滨城内遭到袭击，一时间城内外风声鹤唳，野口亮介更是紧张无比。

军统特战队，虽在关外展开了很多袭击，但很少波及这么靠北的区域，随后周边又发生多次袭击，更是搞得人心惶惶。

虽然甜菜商社同样人心惶惶，但时令不能误，正值移栽时间，也只能壮着胆子，将大棚内长得颇为茂盛的甜菜苗，移栽进田里。

同时还要进行推广，将菜苗送给一家家农户，希望能尽可能扩大种植规模，虽然有不少人感兴趣，但多数人都在观望或适量试种。

不过规模也不小，此地可谓地广人稀，哪怕每户只是拿出少量田地试种，那也是一亩两亩的规模，林林总总算下来，周边农户也种了数千亩。

但事端一个接一个到来，袭击之事刚平息不久，鬼子便同苏军在诺门坎爆发冲突，大打出手。

哈尔滨虽与诺门坎有不短距离，中间还有山脉阻隔，但架不住周边一圈都被苏联围着，哈尔滨民众同样为此深感不安。

而且鬼子虽隐瞒了真实战况，报纸上大肆鼓吹胜利，但市井各类小道消息传得飞起，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鬼子损失惨重，尸横遍野。

虽有所夸大，但鬼子确实也不好受，这一世有军统在背后搞小动作，苏联可是为远东的冲突，做了更多准备。

鬼子是主动挑起事端一方，初期确实占到了一些便宜，但苏联装甲部队也很快开来，将穷逼军国主义武装出的部队，打得抱头鼠蹿，之前多神气的鬼子，现在便有多狼狈。

当然，苏军也并不好受，鬼子凭借自杀冲锋，以及与**交锋中缴获或仿制的反装甲装备，给苏军也带去了不少伤亡。

也好在，关外距离战场太远，不少鬼子部队，心里还是看不上支那人搞出的武器，所以鬼子高层哪怕事先加强了这些部队的反装甲武器，但投入战场的数量并不算多。

但哪怕如此，依旧为苏军装甲带去不少损失，这也让苏联头一次正视**搞出来的这些装备，其实按双方的往来情况，苏军才应该是装备更多的一方。

其实负责与国府开展援助工作的人员，早关注到了这些装备，也不止一次进行过汇报，但很可惜，苏联内部，尤其是苏军内部的动荡，让多数人压根无心关注这些讯息。

日苏之间的交火，比历史上多打了几轮，但双方试探出对方都是难啃的硬骨头后，又果断停手，还传出和谈等各类消息。

军统策划相关行动的人员，虽对双方没能大打出手略感失望，但林默对此也早有预料，他清楚知道双方不可能彻底开战，搞小动作的原因，主要是希望双方能打得更激烈，以及吸引鬼子注意，减轻国府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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