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这时候死了皇帝,只会让他们更团结。(第1/2页)
张俊是被亲兵架上马背逃回来的。
一路上他摔了两次,第二次差点从马上栽进沟里,好在亲兵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后领把他拽了回来。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换防的士兵还不知道,张俊昨夜带人跑路,看他受伤立马上来搀扶。
“将军?”
张俊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士兵。
“范相公在哪?”
“范相公……应该在枢密院。”
张俊翻身下马,踉跄了两步,扶住城墙才站稳。
两个亲兵赶紧跟上,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城里走。
一路上碰到的巡逻兵全在看他。
张俊顾不上这些。他脑子里只剩一件事,官家死了。
皇帝被金人杀了。
他张俊,亲手把皇帝送上了死路。
这事要是传出去,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金军还在城外,整个临安随时可能陷落。
他必须找到范宗尹,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怎么办,他也不知道。
走到枢密院门口的时候,张俊的腿已经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踹开门。
范宗尹正坐在案前批文书。
看到张俊这副鬼样子闯进来,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上。
“张俊?你怎么。”
“范相公。”
张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两个亲兵也跟着跪了。
范宗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傻,张俊半夜出城,这会儿浑身是血地回来,能有什么好事?
“出什么事了?”
张俊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陛下……没了。”
范宗尹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什么没了?”
“陛下驾崩了。”张俊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昨夜陛下密诏末将,要末将护送銮驾从南门出城南下,结果……在官道上遭遇了金军伏击。”
“五千兵马……全军覆没。”
“陛下被金军……杀害了。”
范宗尹愣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苍白。
“你说什么?”
范宗尹的双腿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范宗尹在朝堂上跟一帮人吵了整整一天,好不容易压住了局面,让赵康答应留在城里坚守。
结果转头这位官家就偷偷摸摸跑了?
跑也就算了,还跑死了?
“你……”范宗尹指着张俊,手指抖得厉害,“你怎么敢?”
“是陛下的密诏。”
“密诏个屁!”范宗尹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文书和砚台哗啦啦滚了一地。
张俊缩了一下脖子。
范宗尹在屋里转了三圈,扶住墙,闭上了眼。
完了。
赵康就这一个皇帝,兄弟姐妹都在金人手里。
这今年新生的唯一的皇嗣还只是个两岁的奶娃娃。
这时候皇帝死了,谁来主持大局?
范宗尹猛地睁开眼。
“消息封锁住了没有?”
张俊摇头。
“出城的时候南门的守军都看见了,末将回来的时候也是从南门进的,城门口至少几百人看到了……”
“而且五千人消失……末将就是封锁也封不住啊!”
范宗尹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事根本瞒不住。
用不了一个时辰,整个临安都会传遍。
范宗尹做了个决定。
“来人。”
门外的侍卫应了一声。
“立刻召集在京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到枢密院议事。”
“是!”
范宗尹又看了张俊一眼。
“你先去把伤处理了。然后老老实实待在枢密院,哪儿都不许去。”
张俊连连点头,被亲兵搀了出去。
范宗尹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的屋子里,盯着地上那份沾血的空白圣旨,一言不发。
他需要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一炷香之后,枢密院大堂里挤满了人。
能来的官员基本都来了,有的衣服都没穿齐,外袍随便披了一件就跑来了。
都看出事情不对。
范宗尹这个时辰急召百官,不是金军攻城就是出了更大的变故。
范宗尹站在堂中,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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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废话。
“诸位,陛下昨夜私自出城,在南门外遭遇金军伏击,銮驾倾覆。”
“陛下……驾崩了。”
大堂里瞬间炸了。
“什么?!”
“陛下怎么会出城?不是说好坚守的吗?”
“天哪……”
有人当场瘫坐在地上,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红了眼眶。
更多的人是懵的。
昨天白天还在朝堂上商议守城方略,一夜之间,皇帝就没了?
“范参政,这是真的?”
“张俊已经回城了,五千禁军全军覆没,他亲眼看着陛下的战马被击倒,人压在马下……他跑回来的时候,陛下已经没了气息。”
大堂里哭声起来了。
有人开始嚎啕大哭,哭得真不真另说,但声音确实够响。
范宗尹等了一会儿,等哭声稍微小了点,才继续开口。
“诸位,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金军还在城外,随时可能攻城。陛下虽然不在了,但大夏还在。太子虽然年幼,但赵氏血脉未断。”
“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民心,坚守临安。”
这话一出来,底下又炸了,但方向变了。
一个户部侍郎站出来。
“范参政,陛下都驾崩了,我们还守什么?不如趁金军还没攻城,派使者去议和吧,或许还能保全……”
“保全什么?”范宗尹打断他,“你去看看汴京的下场,金军对我们夏国臣民是什么态度,你心里没数?”
“你觉得投降了,金人会放过你?”
那人缩回去了。
另一个人站出来。
“那……要不南迁?陛下不是也想南迁吗?”
“陛下就是南迁才死的!”范宗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城外全是金军的游骑,南门出去就是伏击圈,你是想步陛下后尘?”
“那还是投降吧。”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信使浑身大汗地冲进枢密院,手里举着一封加急军报。
“报,淮北大捷!”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去。
范宗尹接过军报,撕开封泥,展开来看。
一行一行往下扫。
看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范宗尹没有回答,继续往下看。
看完最后一行,他把军报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诸位。”
“洛帅在虹县大破粘罕两万精锐,铁浮屠全军覆没。”
大堂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范宗尹继续往下念。
“拔离速一万余人被洛家军合围在通海镇山上,粮草断绝,十日之内必将全军覆没。”
“洛帅已在调兵准备攻取宿州、濠州,一旦得手,南下金军的退路将被彻底切断。”
堂中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有人开口了。
“等等……你是说,粘罕被洛尘打败了?”
范宗尹把军报递出去,让人传阅。
军报在大堂里转了一圈。
每个人看完之后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不敢信,然后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表情。
有人颤声开口:“那岂不是说……金军的后路要被断了?”
“兀术这一万骑兵,就是孤军?”
“粘罕的主力都被洛帅打残了,金兀术拿头打?”
方才还在喊投降的侍郎突然挺直了腰杆。
“那咱们更不能投降了!洛帅马上就要打断金人的脊梁骨,咱们这时候降了,回头洛帅打过来怎么办?”
范宗尹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揭穿这人刚才的嘴脸。
大堂里的风向在短短半刻钟之内彻底转了。
不投降了。
守。
死守。
更多的人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赵康死了,太子才两岁,吃奶都得人喂。
大夏将来的天下,该是什么样?
众人重新找到了主心骨,议事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稳下来。
有人开始盘算粮草储备够撑多久,有人在推算洛尘的兵锋何时能南下解围,还有人已经凑到一块儿低声商量太子监国的章程了。
唯独范宗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因为他以前就得罪过洛尘,昨天更是忽悠陛下,罢免了李德裕。
照这个趋势下去,他绝对不会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