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拔离速再能坚持,也坚持不住了。(第1/2页)
两天后,宿州。
粘罕已经在府衙的厅堂里来回走了大半个时辰。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门外刚刚归建的婆卢火,沃鲁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贴着墙根站着,连咳嗽都忍住了。
按照粘罕的推算。
临安方面应该有消息了。
金兀术拿下临安外围之后,夏国朝廷就该怂了。
那个赵康本来就是个软骨头,只要施加足够的军事压力,停战的条件不难谈。
他要的不多,释放拔离速部,两军脱离接触,各自退兵。
面子可以不要,但拔离速不能不救。
那不仅是他经营多年的嫡系,而且一万多人的女真精锐,和金国上下哪个不是沾亲带故。
因为自己失败的战略而死,他即便回到上京也没法交代。
脚步声停了。
粘罕站在窗前,盯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树。
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
“来了没有?”
门口的亲兵缩了缩脖子:“回都元帅,还没,”
话没说完,院子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蹄铁敲打石板路的声响从巷子尽头一路滚过来,伴随着嘶哑的嗓门。
“急报,临安急报,”
粘罕猛地转身。
一个传令兵被亲卫带进来,那人跑得太急,进门就绊了一跤,膝盖撞在地砖上,也不喊疼,跪着就把怀里的信筒递了上来。
“都……都元帅,四太子的急信。”
粘罕一把抢过信筒,拧开盖子,抽出帛书。
他的视线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那张帛书在他手指间轻微的颤动。
“赵康……死了?”
传令兵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四太子安排精骑在临安南门外设伏,夏国皇帝夜间出逃,被……被当场格杀。”
闻言,粘罕的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绷紧,又一块一块地松开。
旁边的幕僚和众将看完帛书,脸色也变了。
赵康死了。
这意味着夏国朝廷的决策中枢瘫了。
一个两岁的太子,一帮惊弓之鸟的文官,谁有资格跟金国谈停战?
谁签的字能让洛尘认账?
除非洛尘自己松口,主动放掉嘴里的肉。
粘罕闭了一下眼睛。
他带兵打了半辈子仗,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艰难痛苦的情况。
一股酸涩的东西从胃里往上翻。
粘罕撑着桌子,身体晃了一下。
婆卢火和沃鲁几乎同时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都元帅!”
粘罕的脸色灰败得吓人。
他摆了摆手,想说没事,但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粘罕靠在椅背上,眼皮子半耷拉着,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粘罕撑着扶手坐直身子,扫了一眼厅堂里的人。
没人敢接话。
“谈判这条路,断了。”
他的声音很平,反而比暴怒更让人心里发毛。
“赵康一死,谁跟咱们谈?谁有那个分量?”
“金兀术那边……”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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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不是软柿子。赵康死了,洛尘的人还在,夏国那帮武将不是吃素的。兀术孤军深入,退路随时可能被切。”
“立刻下令让他们尽快撤离。”
这话一出,厅堂里几个将领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沃鲁忍不住了:“让金兀术北撤,我们可就真的没有办法救出拔离速了。”
“我知道!”
“拔离速那一万多人,我比谁都清楚。”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但我现在拿什么去救?你们谁能救?”
“婆卢火。”
“在。”
“你亲自跑一趟上京。把这里的情况,一个字不落地报上去。让他们商量,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子。”
粘罕又看向沃鲁。
“给拔离速送信。”
“怎么写?”
粘罕沉默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告诉他,坚持住。”
与此同时。
通海镇,山上。
金军大营已经不能叫大营了,堪比垃圾堆。
不仅倒塌的营门和栅栏无人修理,甚至就连排泄的污秽之物都无人打理。
所有人都倒在营地的各处,连站着放哨的都没有。
连续断粮这么久之,人的身体会自动做选择,把所有能量用在维持呼吸和心跳上,其他的,能省就省。
午后的阳光照在山坡上,谁都不愿意动弹。
有人在啃树皮。先是外面那层粗糙的死皮,用刀削掉,露出里面薄薄一层白色的内皮,撕下来往嘴里塞。
味道又苦又涩,嚼半天也咽不下去,但胃里有个东西磨着,总比空着强。
有人在煮皮带。
马皮的,牛皮的,犀牛皮的,只要是皮子做的东西,全扔进锅里。
煮出来的汤黑乎乎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也不知道是皮子里的油,还是之前煮过什么别的东西粘在锅壁上的。
马早就杀完了。
最后一批战马是前天杀的,当时还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械斗。
两个百户因为分肉不均动了刀子,一个被捅穿了肚子,当场死了。
另一个被人按住,关进了中军营帐后面的一个坑里,算是禁闭。
但第二天,看守的人把禁闭的人放了。
因为看守的人也饿得站不住了,管不了那么多。
就在这片死气沉沉的营地上空,一只鹰出现了。
“鹰!信鹰!”
这个声音传出去不到三息,整个营地炸了。
不是因为信,虽然信鹰代表着来自粘罕的消息,代表着救命的希望。
而是因为那是一只鹰。
鹰是能吃的。
那只鹰盘旋了两圈,认出了营地里的金军旗帜,开始往下俯冲。
按照正常流程,信鹰会落在中军营帐前的木架上,由专人取下竹筒,送去给拔离速。
但信鹰还没落到木架上,一支箭从侧面飞过来,笃的一声钉进了鹰的翅膀。
鹰惨叫一声,在空中翻了个滚,歪歪斜斜地坠了下去,落在营地东侧的一片空地上。
射箭的是个百夫长,本来他是个膀大腰圆壮汉,饿了五天之后膀子没那么大了,但拉弓的力气还是比其他人强。
他从藏身的帐篷后面冲出来,朝信鹰落地的方向狂奔。
“我的!老子射的!”
但他还没跑到,另外三个人已经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