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衡握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
指尖微微发颤。
安歌那句“四年前就已经发生了”像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瞬间勾起了一段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记忆。
他猛然想起四年前的某一天,安歌疯了似的、崩溃地从他身旁跑过,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当时下意识地喊了她一声。
可她像是没听见一样。
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紧接着,房间里就传来了压抑的呜咽哭声。
他当时只当是安歌又挨了祖母的训斥。
毕竟祖母对安歌向来严苛,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
可他刚要转身离开,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地板。
赫然看见一滴鲜红的血液。
正顺着安歌方才跑过的轨迹滴落。
那是从她的腿间渗出来的。
那一刻,他的心口倏地一紧,莫名地疼了一下。
但这份异样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自我安慰道,肯定是小姑娘来例假了。
不小心弄脏了地面。
想必也是因为这事被祖母责骂。
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还跑这么急。
他还记得那天路过祖母的房间时。
隐约听到祖母在跟管家说“已经拿捏住了安歌的把柄,以后不怕她不听话”之类的话。
又忽然想起,不久前祖母在茶室里交给自己的那个瓷瓶。
里面装着的正是郑阳的解药。
祖母有各种各样拿捏人的方法。
她曾在茶室里说过,对于青春年少的女孩,就可以用她们看重的贞操来拿捏。
别说普通女孩,就连很多当红女明星,政客,也会被此方法死死拿捏。
如同被木偶被操控,肆意摆布。
答案已经在顾知衡的心里呼之欲出。
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
只是顾知衡不愿意面对,甚至刻意回避。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烦躁感铺天盖地袭来。
安歌愤怒的话语,祖母意味深长的教导……无数画面在脑海里交织,让他胸闷得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指给安歌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语气诚恳又温和。
“安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其中肯定也有误会!祖母她不可能做故意伤害你的事!还有……还有即便你真的被侵犯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真的不会!”
他说这句话时无比认真。
这是他此刻最真诚的想法。
是他对安歌过往伤痛的包容。
也是他潜意识里不愿失去她的挣扎。
可这份“包容”换来的,却是安歌一声冷笑。
“顾知衡,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嫌弃我的话?嫌弃我?你配吗?”
“我怎么不配!”
顾知衡被这声冷笑激得怒火中烧。
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我是你的丈夫,我怎么就不能说这种话?”
“呵!”安歌的笑声里满是嘲讽。
“丈夫?顾知衡,你忘了吗?我们已经离婚了。从法律层面上来说,我们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话音刚落,电话再次被无情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顾知衡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心里又痛又失落。
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从小到大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小尾巴,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就在顾知衡因安歌的决绝挂断而心绪杂乱、倍感煎熬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示意门外的人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郑阳。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料。
径直走到顾知衡的办公桌前,将资料轻轻放在桌上。
“顾总,这是您让我查的,四年前沈宁溪在佳宁医院及青岗湖附近的详细行踪。我请了全国最专业的私家侦探团队,所有信息都经过反复核实,准确无误。”
顾知衡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伸手拿起资料翻开。
郑阳在一旁缓缓汇报:“可以确认的是,四年前您出事的三天前,沈宁溪曾到青岗医院做过人流手术,术后在医院休养了两天。之后她离开医院时,恰好遇到了被人送到佳宁医院的您。在这之前,她从未去过青岗湖一带。”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关键信息:“沈宁溪是在佳宁医院认出您的,随后便跟到了您的病房,之后一直在病房里照顾您,直到您康复出院,她才一并离开。”
顾知衡指尖划过资料上的文字与附有的佐证材料,耳边听着郑阳的汇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脸色黑的要杀人。
越往下翻,他握着资料的手指就攥得越紧。
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不用郑阳把话说得更直白。
傻子都能明白这里面的关键漏洞。
一个刚做完人流手术、身体虚弱到需要住院休养两天的女人。
怎么可能在寒冬腊月里,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救人?
更何况,资料末尾明确标注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沈宁溪,根本就不会游泳。
顾知衡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个被他深信了四年的“真相”,瞬间崩塌瓦解。
也就是说,四年前在青岗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的人,根本就不是沈宁溪!
她从一开始,就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骗了他整整四年。
四年!
整整四年!
顾知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全是沈宁溪这些年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对他进行的道德绑架。
她总在他面前哭诉,说自己无法生育、嫁不进豪门,全是因为当年为了救他,在冰冷的湖水里泡坏了身体,落下了病根。
而他,竟真的被这份编造的“恩情”裹挟。
被深深的愧疚感困住。
对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她想要一个孩子,他便放下所有顾虑,陪着她做了试管婴儿,只为圆她当妈妈的心愿。
他甚至差点就和她领了结婚证。
差点就真的给了她,给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她真的成为顾太太。
可现在想来,全是笑话!
四年前的她,刚做完人流手术,根本就是个不自爱的破鞋!
却拿着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把他当成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骗了他的愧疚,骗了他的纵容,骗了他四年的信任!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
顾知衡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猛地怒骂出声。
随即豁然起身,手臂用力一挥。
“哗啦”一声巨响,办公桌上的文件、水杯、钢笔、电脑显示器,所有物品全被他狠狠扫落在地。
玻璃碎片与纸张散落一地,全都摔了个稀巴烂!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怒火与破碎的声响。
此刻,他的愤怒与悔恨已到了极点。
顾知衡怒砸办公室的巨响还未消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毫无征兆地推开,沈宁溪径直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满脸怒火的顾知衡,以及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文件与摔烂的办公用品,还有站在一旁神色不知所措的郑阳。
她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与压抑,反而将矛头对准了郑阳。
脸上露出一抹鄙夷的神色,轻轻撇了撇嘴。
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哎呦,郑助理,这又是怎么了?你怎么总是惹顾总生气啊?”
说着,还故意抬了抬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郑阳看着她这副颠倒黑白的姿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拉开了距离。
顾知衡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定沈宁溪,眼神冰冷刺骨,像淬了寒刃的刀锋,死死逼视着她,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郑阳,你出去,把门关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郑阳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
也彻底点燃了顾知衡积压四年的怒火。
今天,他要和沈宁溪,好好算一笔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