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衡的目光像抹了毒的刀子,死死盯在沈宁溪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和和关切,只有隐忍的怒意和质疑。
把沈宁溪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沈宁溪的心也紧了起来,呼吸都放轻了。
她强压着不祥的预感和心慌,声音发颤:“知衡,你……你这是怎么了?”
顾知衡仍是冷冷地看着她,肃冷中带着狠意,在那一刻像极了他的祖母李翠芳。
他薄唇掀动,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沈宁溪,四年前,真的是你跳进冰湖救的我?”
沈宁溪浑身一僵。
四年前,佳宁医院的VIP病房里。
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顾知衡从昏迷中挣扎着醒来,眼睫颤了颤,视线还带着未散的昏沉。
落在床边守着的沈宁溪身上时。
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宁溪立刻握住他的手,恰到好处地担忧着说:“是我把你从冰湖里救出来,我不在这里守着你,等你醒过来,怎么能放心呢?”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
眼神里既有委屈又很诚恳,轻声补充:“我知道,你因为姐姐的事,对我也有偏见。可我对你,是真的没有半分恶意的。”
是的,那时的顾知衡,确实对沈家姐妹没有半分好感。
沈静做第三者,插足他父母的婚约,最终闹得家不成家。
他心里怎么可能畅快。
每次在名流云集的宴会上偶遇沈宁溪,他都是视若无睹。
别说主动打招呼,就连一个颔首的示意都从没给过。
因为她对他来说,连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都不如。
可是,那天顾知衡被人紧急送进医院时,沈宁溪恰巧也在佳宁医院。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送他来的是个小姑娘,只听她很着急,叽叽喳喳给医生说,顾知衡掉进了青岗湖,已经昏迷不醒,求医生一定要救救他。
可是小姑娘钱没带够,和医生说了几句后,就匆忙出去了。
擅长投机的沈宁溪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和顾知衡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毕竟,顾知衡阔绰的出手,她早就看在眼里。
和他走近,怎么也能捞点好处的。
于是,她趁着小姑娘不在,立刻拨通了相熟主任的电话,托人托关系,用最快的速度把顾知衡送去急救,并转进了最好的VIP病房。
又特意嘱咐护士,等小姑娘回来时,就告诉她,顾知衡的家人已经赶来,将他转去了其他医院。
而沈宁溪,则稳稳地坐在了VIP病房的床边,扮演起了救命恩人的角色。
从顾知衡醒来,听到她那番话的瞬间起,他便对此深信不疑。
四年来,无数个日夜,顾知衡都将这份救命之恩记在心头。
甚至因此渐渐放下了对沈家的偏见,对她愈发纵容。
直到今天。
这是顾知衡第一次,亲口质问那个四年前的真相。
沈宁溪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难道,有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沈宁溪慌忙避开顾知衡的视线,声音里带着明显闪躲的意味:“好端端的,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让你直接回答!”
顾知衡的声音一下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沈宁溪从没见过顾知衡这么可怕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
脚步都踉跄了,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下一秒,顾知衡欺身而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颈。
冰冷的触感和窒息的痛感同时传来。
沈宁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说!到底是不是你!”顾知衡的脸近在咫尺,眼底的猩红得像要吃人。
沈宁溪的眼泪倏地的就流出来。
哭腔里带着颤抖:“知衡,你不要这样,你吓到我了!”
忽而又想到什么,声音破碎而嘶哑:“你……你是不是听了谁的挑拨,才这样对我?是不是……是不是安歌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安歌?”
顾知衡没想到这个时候了,沈宁溪还提安歌。
他眼底的烦躁瞬间化作怒火。
掐着她脖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沈宁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更加困难。
“你还好意思提安歌?”顾知衡咬牙切齿。
“上次你在老宅偷东西,本该在医院走廊罚跪,我看在你怀孕的份上,让安歌替你下跪受罚。装修公司那次,又是因为你,我不小心把她推倒,腿伤至今未愈,只能坐在轮椅上!”
“沈宁溪,”顾知衡的眼里全是失望和憎恶,“为了你,安歌已经受了这么多委屈,你为什么还不知足?还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他从未如此明确地在沈宁溪面前维护安歌。
这是第一次。
沈宁溪怕了,怕顾知衡舍弃自己,转头去喜欢安歌。
她哭着摇头,想要辩解,却被掐着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从前,顾知衡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总是心疼的。
她毕竟年纪不小,又为了救自己损伤了身体,以至于连个爱她的男人都找不到。
此刻,他再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只觉得烦躁又讨厌。
他再也没有耐心,看她哭哭唧唧的样子。
猛地凑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四年前,你在佳宁医院遇到我的时候,刚做完人流手术。而且,你根本就不会游泳。”
他顿了顿,眼底的寒意彻底冻结了空气。
“沈宁溪,你到底是怎么救的我?”
沈宁溪倏地瞪大了眼睛,震惊又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知衡竟然能查到她四年前的阴私事。
当年她明明塞给了主任足够多的好处,让对方替自己严守秘密。
那些被掩埋的过往,怎么又被挖出来了?
“不……不是这样的……”
她嘴唇哆嗦着,还在矢口否认,“就是我救的你,知衡,真的是我……”
“还敢睁眼说瞎话?”
顾知衡气的手上加重了力道“还敢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好,我现在就带你去游泳池,只要把你丢下去,你能自己爬上来,四年前的事,我就当是你救的我!”
“不!不要!”沈宁溪吓得腿都发软,“情况不一样!我现在怀着孩子,不能下水游泳!”
她慌张地辩解着,忽然抱住顾知衡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哭声破碎又凄厉。
“知衡,你看看我肚子里的孩子,这也是你的孩子!你每天都贴着我的肚子听他的心跳,看着他在我肚子里一点点长大,你是他的爸爸,你怎么忍心这么伤害我和他?你怎么舍得?”
她哭得声嘶力竭。
这是求顾知衡心软的最后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