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夜市,鬼还钱
我们三人就在车里瞎聊了起来。
顺带还加了联系方式。
他姓李,因为长得又干又瘦,所以被朋友们起了绰号,叫李猴子。
李猴子把我们拉到县城后,天已经亮了。
县城不大,但十分热闹,这个点儿,到处都是卖早餐的。
什么包子、面条、炸饺、油饼、油茶,香气袭人。
路边还有许多卖菜的,很多都是农户家自己的菜。
我在津市当牛做马的,已经很久没感受这么接地气的生活了。
李猴子开车走后,我和老谢就先找了个摊位吃早饭。
然后又在酒店开了个双人间,两人洗洗簌簌补了一觉。
从早上八点,睡到下午两点。
起床后,我和老谢就在县城里游玩溜达。
当地晚上的夜市相当热闹,我和老谢溜达饿了,就随便找了个家大排档吃吃喝喝。
夏夜里,喝着冰啤酒,吹着夜风,十分惬意。
就在我坐在椅子上,四仰八叉的吹风享受时,一个奇怪的人进入我的视野。
只见大排挡边缘,有个小面摊。
就是那种流动摊位。
摊位旁就摆了两张折叠桌椅。
店主一个中年妇女。
她的面摊也只有一个顾客,是个闷头吃面的小伙子。
此时,一个老头站在摊主面前,老头有些焦急的跟摊主说话。
但女摊主对老头视若无睹。
老头急的不行,在原地来来回回转。
像是感觉到我在看,老头忽然转过头和我对视,接着他就朝我走过来。
走到我和老谢桌边时,老头冲我开口:
“小伙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他踮着脚尖,脚后跟没着地。
这是个鬼。
不过,他看起来很平和,除了脸色差点,和活人没什么区别。
我看了看老谢一眼,老谢微微点头,示意可以。
于是我才道:“啥忙啊?”
老头指了指那个女摊主,道:
“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怪我来晚了,无论我怎么跟她说话,她都不理我。
你能不能帮我去说和说和,替我跟她道个歉,然后把这个钱给她。”
说着,老头摊开手,里面攥着八块钱的纸币,放到了我桌上。
纸币冒着阴气。
这已经是阴钱了。
活人当然不能收阴钱,收了阴钱会倒霉的。
不过,看老头的样子,他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只鬼了。
于是我没急着答应,而是道:
“老人家,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给她八块钱呢?”
老头道:“我是驿马镇的,十几天前来县里卖鸡蛋。
但是啊,大家都没带纸钱,要用手机和扫码。我没有文化,不会用手机,也没有码。
我用的是我儿子给的码。
那个卖蛋的钱是收了,但都在我儿子的码里。
我身上只有五块钱的车钱。
一天没吃东西了,又没有钱。
我饿的有头发昏了,实在不行,我就厚着脸皮问卖面的小姑娘,能不能赊账。
我说下次来县上卖鸡蛋,就把面钱给她。
她同意了,给我煮了一碗八块钱的面。
我回家后嘛,找儿子要了纸钱,我就想把面钱还给她。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路上都打不到车。
只能靠脚走,还走错路了,走了好多天。
路上遇见人,我找他们问路,也没人理我,都不跟我说话。
小伙子,就你愿意跟我搭话。
那个小姑娘,肯定看我来的太晚了,也不理我。
小伙子啊,你帮我把钱给她,替我谢谢她。”
老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然后满眼期盼的看着我。
我听完前因后果,不禁有些感动。
老一辈人虽然不识字,但却有最朴实的信义观。
人都死了,还惦记着要还钱。
相比之下,那些所谓的有文化,有知识,却干着诈骗的人,简直可耻至极。
老头这忙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于是我收了桌面上的阴钱:
“行,我去说和一下,帮你把钱还给她。”
还好我身上带了一些现金。
老谢坐在原位没动,我起身走到面摊前。
女摊主立刻热情的招呼我:“吃面啊。”
我道:“谢了,我不吃面。
我亲戚托我是来给你还钱,之前他一个人来县里卖鸡蛋,身上没钱,在你这里赊了一碗面。
知道我今天来县里,他带了八块钱,托我结给你。”
于是我直接扫码,给她付了八块钱。
女老板一听,一拍额头,想起这事儿了。
她笑的很爽朗,道:
“啊哟,是那个老人家呀,我想起来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
现在到处都用扫码,他们老一辈人不认识字,不会用手机,确实很不方便。
就是一碗面而已,我请老人家吃就行了嘛。
他怎么还惦记着呢。
谢谢你跑一趟了小兄弟。”
我笑了笑,道:“不谢,是我该谢谢对老人的照顾。祝你生意兴隆。”
老板娘道:“好好好,托你的福。”
我俩寒暄几句,我便退开了。
老头在旁边听着,很开心,然后才对我道:
“谢谢你小伙子,我把钱还了,也就放心了,我也该回家去了。”
说着,他就往路口走。
走到路口时,似乎犯了难,站在原地左看一下,右看一下。
我知道,他这是找不到路了。
老谢打了个哈欠:“救人救到底,送鬼送到西。
人死了不及时上路,时间一过,就找不到路了。
你去送送吧,也是一件功德。”
“行,那你先吃,我去找个人少的地方送送。”
我于是挎上包,走到路口,对老头道:“是不是找不到路啊?”
老头满脸疑惑:“是啊,我真是老糊涂了。
你说我该走哪边儿?这边儿……还是这边?
哎呀,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笑了笑:“哪边都不对!你跟着我走,我给你指路。”
这里因为是闹市区,不适合送灵上路。
于是我让老头跟着我,然后朝着灯光偏暗的位置走。
很快我们就离开了闹市区,到了一条没什么人的马路口。
四下看了看,人少,车也少。
于是我在路边插上香,然后从法器包里摸出镇魂铃。
香一插上,老头就本能的凑过去吸。
我也不催,持铃等在一旁。
他希望香,顿时清醒过来,一拍膝盖:“想起来了!我其实已经死了!哎哟,这事闹的……”
我笑道:“想起来了吧?那我就送你上路了。”
老头连连作揖感谢:“原来是为先生,感谢小先生啊,劳烦你送我一程了。”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便开始干活。
口中念咒,手中摇铃,脚踏阴阳。
阴风起,阴路开。
老头瞅见前方阴沉沉的小路,冲我又作了个揖,便连忙上路了。
这期间,有零星几个路人经过,看我在原地摇铃念经,神神叨叨的。
都以为我是神经病,路过时绕的老远。
我也无所谓了。
能帮助到别人,又能积累功德,神经病就神经吧。
揣好东西,我刚要走,手机突然响了。
居然是李猴子打来的。
我接了电话:“喂,李哥,怎么了?”
李猴子声音有些着急:“哎哟兄弟,我这边出事了,你们能不能过来一趟,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