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水塘边,夜招魂
下午六点半。
在陈友军的带领下,我到达了上个月他儿子淹死的池塘。
这处池塘位于山脚,用铁丝网围了起来。
隔一段距离,上面还挂着‘野泳危险,切勿下水,后果自负’等警示牌。
但这类地方,不会有人每天巡逻。
所以铁丝网被人为的破开了一些洞。
此刻,太阳已经西斜。
陈友军带着我从其中一个洞钻进去。
站在水塘边,他抹了抹眼泪:
“就是在这儿下水的。
和他另外两个同学。
那俩孩子没事,就他没能上来。
尸体当时沉下去了,陷在泥里,捞了很久才捞上来。
我和他妈妈做一模一样的梦。
梦见他的魂还在泥里,一直想往外爬,但又爬不出来……”
陈友军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着,便开始观察起来。
这个水塘挺大的,呈月牙形,另一侧是山岭。
此刻我们所站的位置,差不多位于中间区域。
水塘边长满了杂草。
这会儿日头已经西斜,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
水塘边还有几个钓鱼佬。
互相都隔着一段距离。
其中一个钓鱼佬,已经在收拾装备。
应该是看天晚了,打算回家。
另外几个钓鱼佬,看起来没有回家的打算。
我转头看向右边不远处的钓鱼的,问道:
“大哥,今天收获怎么样?”
那钓鱼佬五十岁左右,皮肤晒的黝黑。
目光专注的看着水面。
我一开口,他五官立刻皱成一团:
“哎呀,钓鱼不要说话,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
我脸皮挺厚,瞅了瞅他空着的水桶:
“你们胆子真大。
上个月这水塘里淹死了个孩子。
你们还敢在这儿钓鱼,不怕闹鬼啊。”
钓鱼佬摸出一根烟点燃,边抽边道:
“但凡是有深水的地方,哪儿没淹死过人?
我老家就在一条大河边上。
每年夏天,上下游加起来,都得淹死五六个孩子。
小孩子就是调皮,唉,可怜他们的父母啊……”
陈友军听到这儿,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我瞅了一圈,对他道:
“现在太阳没落山,看不出什么。
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等天黑了再来。”
陈友军不懂这些,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连连应声,然后说路尽头拐过去,有很多店铺排挡,可以去那里坐坐。
刚好也是饭点,于是我俩就去了一家沙县小吃。
陈友军想请我吃好的,我拒绝了。
一是我现在不能吃太补的。
二是我看他身上的衣服很旧,手也很糙。
虽然他没说自己是干什么工作的,但估计和我一样,也是个出卖劳力的普通人。
我也就不想让他破费了。
由于是第一次自己干活,我虽然表面装的很镇定。
心里其实是很紧张的。
一边吃饭,心里一边都在过‘流程’。
想着晚上该怎么做等等。
吃完饭,我们一人拿了瓶可乐慢慢喝。
天完全黑下来后,我看了看时间。
晚上的八点四十分。
时间差不多了。
我想了想,问陈友军:
“你孩子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没有的话,我就随便买点炒饭。
因为一会儿他上岸,得给他吃点东西。”
陈友军愣了一下,立刻道:
“有有有,他爱吃的很多!
道长,我、我现在就去买行吗?
不能随便买,吃炒饭怎么行呢……得让他吃的饱饱的。”
我说行,时间上不急。
于是陈友军就让我等一下,他连忙去买吃的了。
过了半个小时,他提着一大堆东西回来。
我大致看了看,奶茶,炸鸡,薯条,烧烤什么的,都有。
提着东西,我俩又到了水塘边。
钓鱼佬们都已经走了。
水边黑乎乎一片。
我将手电筒架在小树的树杈子上,手电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
接着,我开始从自己的挎包里掏东西。
先是几张细长的叶子。
这是特殊方法炮制过的柳树叶。
可以用来‘开眼’。
只有开了眼,活人才能看见鬼魂。
当然,一些阳气虚弱,或者走霉运的人,又或者将死之人。
即便不用开眼,也能看见鬼。
比如我。
我虽然修炼了一个月,阳气提升了一些。
但还没有到达普通人的水平。
柳树叶是用来给陈友军开眼的。
我将两片叶子,在他眼皮上抹过:
“抹了柳叶开眼,活人才能见到鬼。
一会儿如果看见你儿子。
不要表现的太激动,也不要表现的太牵挂。
因为亲人太牵挂,强大的念力,会影响鬼魂。
让死者不愿意往生安息。”
陈友军连连点头。
做完这一切,我让他站到一边去。
然后我便将他买的那些东西,全部摆开在水塘边。
接着,我点燃了一只乡插着。
又摸出锡箔纸,用纸折出一只小船。
然后又在一张黄表纸上,写了小孩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以及死亡时间。
接着,我将黄表纸放在放在船上。
然后又摸出小蜡烛点燃,同样放在船上。
接着,我推船入水。
船接魂,灯引路。
接下来,是法助力。
我摸出镇魂铃,开始摇动,口中念起招魂词:
“陈小超,上岸来。
岸上有吃有喝,吃饱喝足上路咯。
冥冥黑暗中,看见一盏灯。
跟着灯走,上岸来……”
我闭上眼摇铃。
与此同时,开始第一次试着调动体内的气。
练气一个月,我体内的气还非常微弱。
调动起来也相当吃力。
将这股微弱的气聚集在手中。
又通过手中传到镇魂铃中。
镇魂铃的作用才能显现。
如此,死者陈小超,才能借着镇魂铃的力量,挣脱水汽的束缚。
我摇动魂铃,专心致志,没多久额头就起了一层毛毛汗。
忽然,我手中的镇魂铃传来一股莫名的凉意。
来了!
我睁开眼。
只见金色的锡箔纸船,已经摇摇晃晃的飘到了水中央。
微弱的烛光下,可以看见水塘上方,似乎飘动着一层灰色的水汽。
也就在这瞬间,烛光忽然一跳。
下一秒,就变为幽幽的绿色……
身后的陈友军惊的倒抽一口凉气。
但却记着我的话,没有出声。
再然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拉了一下。
锡箔船猛地一翻,被拉如水中。
烛光熄灭的瞬间,可以看见一只惨白的人手,直直的伸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