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钱,他想要什么,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再困难点,就是多加一个笑容。
这么轻而易举的人生,可他写的歌,要么混乱不安要么阴冷压抑,这个世界有亏待顾西靡吗?闫肆看不出来,但唱着顾西靡的歌,那些根植于旋律中的绝望,恐惧,痛苦,就像是从他自己内心流出来的一样。
习惯黑暗的人,总会认出自己的同类,顾西靡一定是这样认出他的。
顾西靡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他,只不过更受上天眷顾。
如果不是,那顾西靡为什么能写出这样的音乐?
要么他是一个骗子,要么他是一个天才,或者两者都是。
闫肆想找到答案,没日没夜地观察顾西靡,他的笑容,挑眉的幅度,撩头发的动作,穿的衣服,戴的项链戒指,每一个带去酒店的人。
闫肆曾经试过留长发,但脸型不适合加上受不了尴尬期就放弃了。
每隔一段时间,顾西靡都会消失,但在闫肆的脑海中,这个人没有一刻不在。顾西靡丢了的拨片,吸过的烟头,他收藏了好几罐,顾西靡给他买的“邦迪”盒子,他留到今天,上面的字迹早就被他磨褪色了。
他得了癔症似的想知道,成为顾西靡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有天晚上,乐队在一家酒吧小聚,顾西靡比往常兴奋,说的话上下没有任何关联,不断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其他两人都喝趴下了,他始终滔滔不绝。
那时候他染着一头金发,酒吧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在他的眼睫处投下阴影,眼睛忽闪,神采飞扬的,被他这么看着,就像他的喜悦是因为自己,自己是他很重要的人,闫肆舍不得移开眼睛,但又不敢长时间直视,只能眼神游移,掠过他的耳圈,鼻尖,嘴唇。
突然桌旁晃过几个男人,头发很长,平时在这家酒吧混迹的,大多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写诗的玩乐队的无业游民,那几个人看装束像是搞金属的。
其中一个人走过,又回来,盯着顾西靡看了会儿,指着他:“诶?你是不是林泉啸那小子的……”
顾西靡看见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又有一个人说:“是啊,就是他妈……”那人把另一个人拉到旁边,靠着他的耳朵,两人说着嘿嘿笑起来。
闫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顾西靡已经举着拳头,朝一人脸上砸去。
两人扭打成一团,身旁的人废了好大劲,才将两人分开。
顾西靡脸颊肿了一块,挣开闫肆的手,整个人掉在座位上,然后倒在桌上,一动不动。
闫肆以为他醉倒了,可他眼睛还睁着,呆滞地说了句:“我要回家。”
那是闫肆唯一一次去顾西靡的家,跟他想得差不多,有钱人的大别墅。
他把顾西靡扶到沙发上,接着去冰箱找冰块,准备给他敷下伤口。
全是饮品的冰箱,突兀地出现了块巧克力,闫肆拿起,正反看了看,生产日期竟然是四年前。
没来得及细想,巧克力被一把夺走,顾西靡站都站不稳,晃荡了几步,嘴里大喊着:“你干什么?这是我妈妈给我的!”
闫肆还是头一次见顾西靡这么失态,他愣愣地发问:“那你妈妈呢?”
顾西靡没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闫肆彻底蒙了,顾西靡的脸上时常是轻佻的,漫不经心的,偶尔是极端的冷淡疏远或者热情亢奋,但眼泪是什么?他从没见过,然后他发现自己硬了。
幸好顾西靡醉了,应该没注意到。
怎么回事,想想也差不多清楚了,闫肆从没安慰过人,也不知道方式对不对,就说:“我都没见过我妈,我出生没几个月她就跑了。”
“你走吧。”顾西靡说。
闫肆反应还没下去,站着没动。
“走啊!”顾西靡指着大门,冲他喊道。
他这个样子,红着眼睛,愤怒又悲伤,其实比以往都漂亮,也没那么遥远,闫肆挺想留下来看个够,但他还是走了,因为他必须顺着顾西靡,他太需要顾西靡。
不过他们都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他离顾西靡更近了一步。
可那晚以后,顾西靡不再跟他两个人单独出去喝酒,除了音乐方面的事,很少会跟他聊别的,他发的信息,更是收不到回音。
闫肆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唯一的错就是爱上了一个没心肝的男人。
顾西靡当然也没错,闫肆爱的就是顾西靡片叶不沾身的冷漠样。
他是这么爱顾西靡,爱顾西靡的一切,就连顾西靡的不爱他,他都深深爱着。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爱顾西靡。
只要灯光亮起,顾西靡站在他的身后,他唱着顾西靡的歌,那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顾西靡的人,没人比他更了解顾西靡。
花看上去再怎么诱人芬芳,一旦树的根是腐烂的,就注定结不了果。
顾西靡的心中不可能有爱,但他相信在舞台上的那几个小时里,顾西靡一定是爱他的。
直到林泉啸这个人的出现。
一开始,他觉得林泉啸跟他差不多,可他能住在顾西靡家,跟顾西靡出来散步,把他的手搭在顾西靡肩膀上,蹭着顾西靡的头撒娇,像条狗一样,真恶心。
闫肆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又撕碎过好几次,他告诉自己,顾西靡很快就会把那家伙踹了,可顾西靡跟他谈起了恋爱。
林泉啸比他强在哪儿,那家伙凭什么?
哪怕他知道顾西靡不可能会爱那个家伙,可看到他站在顾西靡旁边,顾西靡身上的光都会黯淡几分,变得跟那些俗人一样,无聊会让顾西靡变成所有人。
彻底的堕落就是彻底的纯洁,他不允许任何人污染顾西靡的纯洁性,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顾西靡。
闫肆抚摸着顾西靡的脸,一颗颗解开了顾西靡的扣子,顾西靡的身体也很漂亮,哪怕是一具男人的身体,肌肉匀称,线条流畅。
他把自己的手贴上去,从腹肌向上。
顾西靡跟那个家伙是谁上谁,那个家伙看过顾西靡哭的样子吗,他注意到顾西靡身上有颗痣,而且有痣的那边比另一边肿点。
他的眼神顿时就暗了下来。
他拿起照相机,一只手依旧在顾西靡身上,另一只手按下快门。
第60章
顾西靡睁开眼睛,头隐隐作痛,视线逐渐变得清晰,陌生的天花板,和过去相似的无数个早晨,他僵硬地将头转向旁边,松了口气,没有人。
他摸向裤兜,掏出手机,早上九点多,林泉啸依旧发了一长串消息,他一条条滑过,没什么反常的内容,给他回了个“早安”。
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又把手机举起,逐条回复林泉啸那些让人无法回复的消息。